第52章 千层底
因为外面在下雨,屋里光线不是太好,三个人就端着针线笸箩去窗边光线好的地方做。
黎安安不经意间就想到了记忆里的某些片段。
村里人总在下雨不能外出干农活的时候在屋檐下纳鞋底、缝鞋面。
雨水顺着房檐淅淅沥沥地滴落,在石头上砸出一个个小水花,低着头的妇人坐在凳子上专注地纳着鞋底。
偶尔有风掠过,雨珠斜着往里飞,她就端起笸箩,抱起凳子放进门槛里,再坐上去继续干活。
明明全是动态的画面,却无端地让人觉得内心充满宁静。
一些上了岁数的妇人,已经不能做太重的体力活,农闲的时候就三五个人聚在一起,一人一个针线笸箩,里面就是一些麻绳、针线、顶针、锥子、鞋底和鞋面。
几个人一边纳鞋垫,一边聊一些张家长李家短。
每个人腿上或者脚边的笸箩好像是标配。
黎安安想着记忆里的画面,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做好准备工作之后,黎安安叮嘱袁小四:“你就负责带好俩孩子,尤其是小石头,这小破孩儿现在手和腿都可快了,一眼看不住就搞破坏。可得离我们远点儿,这可有针线呢。”
“放心吧。”
“嗯——要是有空,再辅导一下丫丫学习,就是一百以内加减法。当舅舅的你得对孩子的学习上点儿心。”
“姐,你没事儿吧,丫丫才多大啊,现在学是不是有点早啊?”袁小四听了这话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谁家孩子一年级都没上呢,就学这么深啊。
“你懂啥,咱这叫赢在起跑线上。算了算了,不教就不教吧,嗯——雨天学习伤眼睛。”黎安安战术性摸了摸鼻子,掩饰自己内心的心虚。
自己都完不成的任务,推给袁小四果然不太成。
随即就恼羞成怒地在脑海里炮轰系统,“你瞅瞅!小傻子都知道这么早学习是强人所难,你还给我发这个任务,你都不如袁小四!”
【……】
张荷花那边早就开始做上鞋子了,听着两个人的对话笑了出来,“安安这个说法有意思,赢在起跑线上。要不说还是得学习,安安这把小学课本都快看完了,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等回去我也这么和俺家老周说,让他别一回家就进书房,也辅导辅导墩子学习。爷俩儿还能亲近亲近。”
黎安安:……
确定是亲近亲近?
万一是鸡飞狗跳呢——
算了算了,反正周团长比她聪明,墩子又比丫丫大,兴许可行呢。
再者说了,学习怎么说也不是啥坏事,先试试呗。
黎安安回到做鞋三人组这儿,开始纳鞋底。
她对做千层底目前还是很热情的,还好奇。
好像就七八十年代之前的人才会穿这种鞋子,等到八十年代后,基本就没人做了,等到21世纪,更是都混成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听听,非物质文化遗产,一听就是亟待传承,没多少人会,还比较珍贵的传统技艺了。
黎安安小的时候就没看到有谁穿千层底,都是买的各种鞋子。
所以,她对千层底还真没什么情怀,就是单纯的好奇,想试着做一下。
不能说她一点都不会,原主也做过,但是这就像看视频似的,看过不等于会上手。
而且说实话,黎安安觉得原主做得也一般,她俩还挺像的,生长过程中都缺少女性长辈的照顾和教导。
她从很小就开始跟着叔叔长大,一些针线活都是摸索着学会的,手艺还挺糙。
所以黎安安还是决定和荷花姐好好地系统地学一下。
很多人都听过千层底,但是很多人都没穿过。
脚感真的还挺不错的,穿起来很舒服,软软呼呼的还透气。
就是不太能干活的时候穿,比较适合居家。
打袼褙的活儿之前就干好了,也就是做鞋坯。
做法就是拿着刷子往报纸上刷糨糊,再往上粘碎布头,做鞋用的碎布头一般就是做衣服剩下的那些边角料。
把碎布一层层粘贴到上面,尽量贴合、平整,是一个很慢需要很仔细的活儿。
也还好之前几天都是大晴天,没耽误事儿。
晒干后把它们揭下来,按鞋样剪出来鞋底的形状。
一般一只鞋需要4-6层,黎安安打算给自己做两双,就剪了20个鞋坯。
之后就是给鞋坯包边,拿来一条长的白布条,刷上糨糊,然后包住每层鞋底的边缘。
前面这俩步骤都一点都不累,还挺治愈。
要不说就有人爱干这种不用动脑的活儿呢,重复性动作对有些人来说就是能放松心情,类似于“手工冥想”。
接着就是把鞋坯摞成一摞一摞,拿大石头压上。
今天荷花姐来就是和黎安安一起做千层底最关键的一步——纳鞋底。
就是把几个鞋坯摞在一起,然后用线钻来钻去把它们缝在一起。
听起来很简单对不对?
呵呵,谁做谁知道!
反正她腰也疼,手也酸。
怪不得做鞋的时候总说“纳鞋底、纳鞋底”,其他的步骤好像都省略了似的,合着就这活儿最累,还用的时间长!
“荷花姐,你说鞋底就用两个鞋坯怎么样?”
“想啥呢,那还能穿嘛?走几步不就得露了啊。最少也得三层,不过咱们做的这个鞋坯薄,最好是四层打底。”
……
那和五层有什么区别?
算了,继续吧。
黎安安用锥子给鞋坯钻完孔之后,就开始用针带着麻绳来回缝。
荷花姐教她的是“十字”纹路。
其实不管是什么纹路都不是很难,最费事儿的是需要针脚细密均匀。
保证质量的同时要使大力气。
黎安安一边用着力气攥着锥子,一边忍不住叹气。
要不说手工的东西都贵呢,可不费——事——儿——呢——嘛!
呼——
又穿过去一锥子,累死老娘了!
她宣布,这辈子除了小石头、丫丫和陈大娘,其他人休想让她给做一只鞋!
休想!
多大福气啊,穿她做的鞋。
呵——
黎安安感觉自己已经来回穿梭了好多针了,一看鞋底,嘿,还没纳到一半儿。
真棒。
继续冷脸纳鞋底。
主要是鞋底需要的针脚太密了,稀的话,不禁穿。
张荷花就听着黎安安在那又叹气又哼哼的,使锥子的时候还龇牙咧嘴的,跟着孩子似的。
不由得笑了出来,和安安在一起就是有意思,做个鞋感觉也有意思。
“哎,安安,你给的那个西瓜我昨天就切了吃了,味道是真不错,西瓜籽我都留着了。明年我要是种,味道能跟这个一样儿不?”
“应该差不多,到时候我跟着你一起伺弄,这东西门道儿可深了。”只要不是杂交种子,第二年再种一般味道不会发生太大变化,系统给的就是纯和老品种,留西瓜籽没啥
大问题。
说到瓜——
“对了,袁小四,给荷花姐拿个瓜吃。”黎安安抬起头冲着那边带着俩孩子的袁小四喊了一嗓子。
“啥瓜?可别拿西瓜了,你给的那个都还没吃完呢,还剩小半块儿呢。”
“不是西瓜,是东北那边的香瓜,还挺好吃的,你尝尝。”
张荷花拿过来掰了一半,尝了尝,另一半给了陈大娘,“确实不错,但是没有你种的那个西瓜好,瓜屁股那有点发苦。”
“这瓜就这样,瓜屁股那别吃。也不知道咱这能种不,要是能行,明年我想种点。”
陈大娘:“倒是没听说有谁家种过,但是试试呗,明年划出来一小块儿地种着看看,要是不行的话再改种白菜水萝卜也来得及。”
黎安安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三个人做到午饭时间也没弄完,下午继续。
等到半下午的时候黎安安才把两只鞋底纳完,开始缝鞋面。
都做好了之后太阳都下山了。
黎安安直起身,抻了抻老腰,长叹一口气。
总算是做完了——
要了老命了——
不过看着手里这双千层底布鞋,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她真的是太牛了!
怎么这么厉害呢,她竟然亲手做出来一双鞋!
不穿了,这就供起来。
开玩笑,穿还是要穿的,就是绝对不会穿着去下地,沾上一点泥,她得心疼死。
怪不得现在手工布鞋比胶鞋贵呢,它就该贵!
晚饭不想折腾了,这一天累的,凑合吃点得了。
天色变得昏暗之后,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瞧着应该会下到后半夜。
第二天一早起床,黎安安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透过窗户向外看。
雨已经停了。
菜地里的菜叶子上都是点点雨珠,显得油绿油绿又生机勃勃的,感觉像是雨给菜园子里的蔬菜洗了个澡,让它们看起来眉清目秀的。
推开窗,深深吸一口气。
满满的都是雨后泥土的气息,还混合着草木的芬芳,清新而纯净,让人心旷神怡。
不过,刚下完雨的菜地还比较泥泞,最好不要过去,一脚下去不是滑倒就是陷进去半只脚。
得等过个半天的,大太阳出来了,晒一晒,水也都渗一渗,等地变得半干了,才能再去菜园子。
下午的时候,地里的水就基本都消失不见了,土壤还是潮乎乎的,但是是那种暄软的状态,不至于泥泞。
黎安安和袁小四去看了看西瓜地。
“还好还好,没有裂口的。”袁小四拍着胸口一脸放心的表情。
“嗯,就是这几天不能摘了,得等它们被稀释掉的糖分补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