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宝梦去时,老太太和卢明月都在各自招呼客人们落座。
祖孙二人都在亲亲热热地与客人说着话。
客人们瞧着桌上栩栩如生的鸡和鲜翠欲滴的牡丹花,皆是眼前一亮,不约而同地夸赞了起来。
老太太便笑道:“巧了,你们说的这俩都是明月为了孝敬她祖父专门请人做的。”
听了这话,身边的老郡王妃便笑吟吟地看向卢明月,她先前很想让孙子娶卢明月的,但卢家这边却以大房只有她一个女儿为由,不外嫁。
她们家也不可能让孙儿来卢家,这亲事便作罢了。
如今卢明月都已经是快要为人母了,她也有了孙媳妇,只觉得各有各的缘法,她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背笑道:“这么有孝心的孩子,难怪你要拘在身边。”
卢老太太笑道:“老姐姐,你每一次来都夸这孩子,她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快快坐下尝一尝。”
老太太这桌有儿媳和一些年长的妇人,卢明月则是招呼年轻媳妇们,和她们坐了一桌。
卢明月的堂弟堂妹们也都纷纷入座。
宝梦稍等了片刻,但卢明月和老太太都没有片刻的空闲,她急得绞起了手帕。
还是卢明月不经意的回头瞧见站在不远处的宝梦,招手将她唤了过来。
“明筝呢,怎么还没过来。”
宝梦道:“小姐,奴婢正要来跟你说,顾娘子带着卓姑娘她们走了,她说今日你先忙着招待客人,明后日她请你吃饭。”
听了这话,若不是有客人看着,卢明月就要变脸了。
“人已经走了?”
宝梦不语,卢明月道:“你个没用的,她要走你将她拖过来我还会怪你和人拉拉扯扯?”
想着她忙活了半天,晚饭都没吃就走了,卢明月是明白顾明筝顾虑的,她心里泛酸,强撑着笑脸喊了二婶帮忙招呼客人,她得回屋一趟。
她怀有身孕,大家都是女子,自能理解这孕中的诸多不便,让她且去。
出了院子,卢明月便问道:“她们从正门走还是后门?”
宝梦道:“正门。”
卢明月疾步追了过去,但正门外已经空空如也,早就没了顾明筝的身影。
宝梦瞧着卢明月脸色不好,便劝道:“小姐莫恼,小心身子,顾娘子那么聪明,肯定晓得小姐的用意,但她还不留下想必也是心里有顾虑。”
卢明月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这些年顾明筝跟在孙氏这个婆母的身后,也没结交到什么好友,她是想着借此机会,也让外人知晓一下真正的顾明筝是什么样的,也不是流言蜚语中的那般女子。
可顾明筝还是走了。
卢明月心里闷闷的,但家中还有客,她撑起了笑脸又回到了桌上。
此时大家已经开吃了,满屋的宾客吃得赞不绝口,纷纷夸赞卢家的厨娘手艺好。
卢老爷子尝了那荷叶鸡,又尝了那咸肉豆腐,欣喜得直捋胡须,坐在他旁边的老爷子前几日刚来卢家吃过饭,他打趣起了卢老爷子。
“卢善淳啊卢善淳,老夫来过你这里多少次,你可真会藏,这样的美味珍馐,竟一次都没拿出来与老夫品尝过!”
菜肴美味卢老爷子也高兴,如今听老哥们这么说,他也笑道:“钱老弟,你这就冤枉我,我也是第一次吃!”
老头子们说着话,卢鹤鸣开口笑道:“若是没猜错,这四道菜皆是小女的好友所做。”
众人神色一惊,卢明月的好友?有这样的手艺?是谁家的人,怎从未听人提起过?
那钱老爷子听他这么说便开口问道:“月丫头的好友?是谁家的?可有婚配?”
卢鹤鸣闻言便笑道:“是顾侍郎的大女儿顾明筝,她前些日子刚和平昌侯世子和离,当下应算是未婚配。”
在场的人虽然不会过分关注这些事儿,但家中夫人也会说起,聊上几句,对这事儿也算是有些了解。
女子那般行径去和离,闹得满城风雨,他们是不喜欢这样的女子的。
但想到贺璋那样的男子,竟那么是非不分,为了一个狐媚玩意儿欺辱为他生儿育女的正妻,顾明筝这行为也就没什么可多说的了。
不说归不说,但大家看着头越来越低的顾侍郎,大家也都不想有这样的女儿或者媳妇,会搅得家宅不宁,丢尽脸面。
卢鹤鸣只有一个独女,对她极其宠爱,他们都是见过的,虽然性子强势了些,但落落大方知书达理,没想到她竟和顾明筝是好友。
而且瞧着卢鹤鸣说起此事的坦然,众人心思千回百转,笑道:“原来竟是她。”
卢鹤鸣道:“说起顾家丫头,也是个可怜人,早早没了娘,去了夫家替夫孝敬婆母多年,最后竟被逼得投了井,兔子急了才会咬人,捡回一条命已是幸事儿。”
被逼得投井了?这事儿他们还从未听说过,众人的脸色微微变。
卢鹤鸣道:“不说了不说了,鹤鸣敬各位叔伯一杯。”
说着他便端起了酒盏,卢老爷子也笑着招呼几位老兄弟开喝。
大家喝酒品佳肴,吃了鸡肉又吃到了在鸡肚子里焖出来的鸡枞和肉丁等物,大家都在问这鸡到底是如何做的?为何有荷叶的香气,但又不见荷叶的踪影?
以及那炖豆腐,喝一口汤汁鲜掉舌头,里面那薄如蝉翼的肉片,似火腿但又不是火腿的味道,让大家极为好奇。
这些便罢了,其中有一位闽地的官员,已经十余年未曾回过家乡了,看到姜母鸭他便极其欣喜,品尝了一块后热泪盈眶,连连和老师道歉,说自己尝到了乡味一时失态。
卢老爷子摆了摆手,在场的人并非全是京中人士,说起乡愁,大家都有切身体会。
大家纷纷品尝那姜母鸭,金灿灿的汤汁裹着鸭肉,闻着姜味浓郁吃起来却不辣也不呛人,鸭肉炖煮容易柴,不切薄片的话并不适合老人家吃,可这道菜,却炖得极其软和,却不糟烂,鸭皮还有些许弹牙,似水晶脍。
众人赞不绝口之余,难免会不自觉地想到,顾明筝不是闽中人,却能做这么地道的闽菜,或许她也会做自己的家乡菜?
但家中女眷也无人和顾明筝有关系,请人都得通过卢家,对着卢鹤鸣都更加殷切了起来。
请顾明筝来做菜的事儿是老太太决定的,但卢明月却想借着这次机会帮一帮顾明筝,她和亲爹以及祖母都明明白白的说过。
卢鹤鸣此生最疼爱卢明月,只要是女儿想做的事儿,他这个当亲爹的都支持,何况他觉得顾明筝亦无错,若是卢明月被婆家这么欺负,他一把火烧掉对方阖府全家都做得出,顾弘毅还觉得女儿和离羞愧,要他说,让和离的女儿无家可归,他这个当爹的才应该羞愧到买块豆腐撞死。
不仅仅是男人那边吃得火热聊得火热,女眷这边亦是,听到老太太说是顾明筝所做,众人皆惊得合不拢嘴。
老太太笑道:“我那苦命的大儿媳与明筝的娘是好友,明月和明筝亦延了她们娘的这份情谊,听说老头子生辰,明月丫头想给祖父惊喜,她这才来帮忙做的。”
老郡主在旁说道:“这丫头我见过两次,安安静静地跟在侯夫人的身后端茶递水,没想到竟有这样的手艺,真是……”
老郡主轻声叹息,便有旁人问起了顾明筝的事儿。
老太太说道:“她娘去得早,还是个小人儿时就无人撑腰,性子软和得似面团儿似的,极好说话,我们也是后来才晓得,贺家为了逼她同意娶平妻,污蔑她谋害那妇人的肚子里的孩子,要
她自请下堂。”
“这孩子不受此辱,直接跳了井。”
“也就是上苍有好生之德,捡回了一条命,这才拼死去和离,从那泥潭里挣脱出来。”
大家伙听老太太这么说,心底对顾明筝生出了些许怜惜来。
平日里只听孙氏到处胡诌顾明筝,她们还是第一次知晓其中内情。
既然说了,老太太也就直接说透,把那妇人是如何污蔑顾明筝的事儿都说了,大家听完觉得荒唐透顶。
众人瞧见卢明月回来,都纷纷询问起她日后顾明筝可还做菜,家中有宴时能否请她来做上这么一两道,都不需多,只要一两道即可。
卢明月笑道:“好姐姐,这我可做不了主,得等我改日问问她。”
这一顿饭,大家吃得肚子圆滚滚,一群满足了口腹之欲的老头子们溜须谈笑,笑容满面。
妇人们亦是,有人当下就相约卢明月去家中做客,请她带上顾明筝,大家认识认识。
卢明月当然是应下,她觉得顾明筝去各家府邸做饭那不太现实,但先结交个朋友还是不错的。
*
顾明筝离开卢家时是打算去租辆马车回去的,但没想到她出门刚走出巷子口就见到了谢砚清身边赶车的车夫架着马车出来。
顾明筝笑道:“你怎么晓得我要提前走?”
谢砚清不承认,他只说卢家要招待客人,省得她们再安排马车了,所以便叫家中的马车来等着了。
早上起得早顾明筝已经有些困倦了,她准备回家补个觉。
但卓春雪和谢砚清这俩人,一边抿唇一边盯着她,这……
“怎么了?”
二人瞧着她有些疲倦的面容,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没事儿。”
其实根本没啥事儿,就是馋啊。
除了那道姜母鸭,顾明筝今日做的三道菜都是新的,他们还没吃过,香得谢砚清都想直接在卢家蹭一顿饭了,但瞧着自己今日这幅尊荣,终是克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