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春日腌笃鲜+饼卷北京烤鸭
“吃饭事大”
沈嫖还挺喜欢吃香椿嫩芽的, 现在正是吃香椿的好季节,今下午正好也多买一些回来,可以腌上一些,能吃整整一年呢。又或者是等院子里的辣椒长出来了, 用小米辣腌上香椿嫩叶, 只放酱油、盐、芝麻油。无论是夹馍还是喝粥,咸香麻辣, 还新鲜脆嫩, 特别的可口。
更不用说摊香椿鸡蛋饼,还是炸香椿丝, 更是美味, 而且也对身体好。
沈家三个人吃过饭, 就把家中买好的纸马物品都带上, 又雇一辆驴车去汴京城外,沈父和沈母都葬在了汴京外的漏泽院,毕竟去年的沈家拿不出银钱来买一块地, 也只得如此。
驴车走在汴京大街上,路两边的小摊贩们重新冒起了热气,各色叫卖声不停, 今日本是祭祀日,但贵人们和他们祭祀的路径自有不同,贵人家中是买的有地来安葬亲人的,像沈家一样出城的还是大多数的。
沈嫖一路上看到有好些是手拿着纸马走路来的, 百姓们穿着粗布衣裳,有年轻人去祭拜长者, 也有长者带着幼儿去祭拜年轻人的, 这条去往漏泽院的路上, 人群络绎不绝。
沈家人因为坐的是驴车到得也比较早。
沈嫖带着俩人下了车,把车费付过,又讲好等会回去再载他们,这相当于现代的包车,价钱也贵一些。
漏泽院有专人管理,沈嫖牵着穗姐儿的手,沈郊走在阿姊左边落后一步,三个人都没说话,脸上表情也不多。
他们一直沿着规划好的小道往里面走,有好些墓碑前面已经有烧过的痕迹。
沈嫖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她上辈子都没什么要祭祀的亲人,清明节与她来说只是个普通节假日,那日酒楼的生意还会更好,因为是假期,好些人也有空闲来吃喝一番。
毕竟是官家的,所以墓园肯定不会像贵人家的那般整洁干净,甚至有些草都需要自己整理,每隔两步都会有一个墓碑,可也并不觉得害怕,青天白日,春日微风,看到有那么多人来祭祀,反而会带来一丝慰藉。
沈嫖带着他们先到了阿娘的墓碑前面,上面写得简单,只有姓名。她在前面带着跪下,沈郊和穗姐儿跪在后面。磕过头后再点燃纸马。
好看的纸张被火烧起后,灰烬飘向远处。
沈郊红了眼眶,只低着头一言不发,他阿娘来这世上一遭,吃过学艺的苦,受过养育孩子的罪。
穗姐儿眼泪成串地掉,吧嗒吧嗒,沈嫖伸手抱过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背,一直到她的啜泣声变小。
沈嫖上辈子对父母并不亲近,她小时候还怀疑自己是个冷血的薄凉之人,她没和父母撒过娇,学习学艺也从不需要父母操心,可现在她看着弟妹如此,也忍不住掉了眼泪。
穗姐儿从阿姊的怀中出来,看到阿姊也哭了,伸手给阿姊擦眼泪。
“阿姊,别哭。”
沈嫖说不清自己是为谁哭的,可能这样的日子里应当掉眼泪的。
“嗯,走吧,去祭拜爹爹。”
穗姐儿紧紧地抓着阿姊的手。
两个墓碑离得有点远,又走过一大片地才找到,沈郊把周围的杂草拔掉,穗姐儿实在想不起爹爹的模样,只能跟着磕了几个头。
一起祭拜过后,沈嫖带着俩人又沿着原路出去,正巧碰见严老先生和孟婆婆带着萱姐儿。
萱姐儿在说些什么,想哄哄祖父祖母。
孟婆婆先看到沈嫖的,“沈小娘子。”她叫了一声,其他两人也抬头看过来。
萱姐儿也跟着行礼问好,“问阿姊安。”
沈嫖抿嘴笑着点下头,“这是祭拜好了,要回城吗?”
孟婆婆点下头,“还得回去卖豆腐呢,可是忙着。”
“那正好,我家包的驴车在门口,咱们一同回去吧。”沈嫖想着这回去要靠腿走,估计得大半个时辰了,看他们能到这么早,肯定是早早就起来了。
孟婆婆忙拒绝,“不麻烦沈小娘子了。”她家已经很劳烦沈娘子,万不敢这样了。
沈嫖知晓他们是什么意思,“孟婆婆不用担忧,我这来回的价钱都是谈好的,多少人都是一样的价钱。”
严老先生和孟婆婆听到这话,又对视一眼。
“那就多谢沈娘子了。”
沈郊在旁边听到这话,看一眼阿姊,虽然是包车来的,但同那小厮谈好是三人,若回去再加三人,肯定是要加钱的。
沈嫖看萱姐儿和穗姐儿在前面跑跑停停的,一会在路边摘上几棵小野花,一会又摘些小草,俩人玩得很是开心。
沈郊快走两步,去寻那小厮。
沈嫖和两位老人走在一起,边走边说话。
“萱姐儿那日同我说,她做的头绳都能卖出去了,还得了些银钱呢。”
孟婆婆笑着应声,“是,她那头绳的布都是她二婶婶从匹帛店里拿出来的碎布头,她自己改了一下,就做成了,张家娘子说她心灵手巧。”
“是,萱姐儿虽然人小,但很懂事。”沈嫖挺喜欢她的懂事,但又觉得过于懂事不算好。
严老先生走在旁边看着萱姐儿,若不是为了孩子,他也熬不下去。
孟婆婆看着萱姐儿蹦蹦跳跳的,希望下辈子萱姐儿能投个好胎。
沈嫖想起前段时间听到严家的事,萱姐儿爹爹当年是去参与治理大河,就是现代的黄河,结果突发洪水,当时去治理的官兵死了好些,朝廷发了抚恤金,同年,萱姐儿阿娘生她时难产,差点一尸两命,生下来萱姐儿后,她阿娘的身体一直不好,把抚恤金几乎花完了,最后也没留下命。
所以萱姐儿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爹娘,就连名字都是路边一个算卦的道士取的。现在巷子里还有人说是萱姐儿克死了爹娘,早晚也克死祖父祖母,所以从小好些小孩也不会和她玩。
“萱姐儿的名字好。”沈嫖开口道。
孟婆婆和严老先生都看向沈嫖,“沈小娘子,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并不识字。
“萱草花,是代表母亲,也有忘忧的含义。道士是很用心地给萱姐儿取的名字。”沈嫖头回遇到萱姐儿时就有注意到了。
孟婆婆听闻这话突然鼻头酸涩,喉头也被噎住一般,刚刚烧纸时就思念儿子儿媳,现下又掉起眼泪。
严老先生看着她哭,伸手轻轻拍怕她的背,“别哭了,让萱姐儿看到,她又要哄你。”
孟婆婆这才忙擦了擦,然后看向沈嫖,“谢过沈小娘子今日告知我们,萱姐儿往后肯定会平平安安的。”
几个人说着话到了驴车旁。
沈嫖看到站在一旁的二郎,才意识到他刚刚走快是为了什么,只跟他对视一眼,点下头。一行人才上了驴车。
一路上还看了不少这路两边的风景。
穗姐儿看着那边的大院子,红墙黑瓦的。
“二哥哥,那是什么地方?”
车上几个人也都一同看过去,那院子看起来很大,门口还有官兵把守。
沈郊看过去,“那是玉津园,是汴京四苑之一,是皇家的院子,里面可以骑射,里面还可以种地,养一些稀罕的动物之类的,更有亭台楼榭,应当很漂亮。”
穗姐儿和萱姐儿都哇了一声,“那岂不是很大?”
沈郊也没去过,他只听柏兄提过。
“三千亩,毕竟还有水田呢。”
严老先生都十分惊叹,“这么大呢,若是拿来种水稻和小麦,定然很多。”
就连赶车的小厮都回头搭话,“小郎君竟然认得这么多。”
孟婆婆接话,“沈小郎君可是太学的学生,学问极好的。”
小厮想到这位郎君刚刚同自己过来谈价钱时,说话极好,态度也好,没承想是太学的学生呢,“那我今日可是赚到了,竟然能给未来的大相公赶车。”
车上人都笑了起来,唯独沈郊十分不好意思,耳朵变得滚烫,沈嫖早就发现二郎每回害羞都是这样。但她也没解围。
一行人又回到了汴京,驴车把他们送到新桥巷巷口,沈郊把银钱结了。
那小厮看一点不少,铜钱在手中掂一下,“多谢郎君,往后若是用得着,还可找我,我也一般就在这里附近活动。”
沈郊应下。
严老先生和孟婆婆也带着萱姐儿归家去。
沈嫖他们三个往自家门口走去,今日阳光甚好,蔡河码头不仅停着好几艘船,阳光打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河两岸的柳条随风摇晃。
赵家婶婶门口晾晒了两排竹竿的衣裳,现下晒得有些干了。
沈嫖想着也回家把泡在盆中的衣裳清洗出来,趁着太阳好,晒一晒。
沈郊背着穗姐儿往家里走,沈嫖回头正迎着太阳,只好眯着眼睛看他们,让他们俩慢点。然后正拿出钥匙来开门,就听到有人叫她。
“阿姊,阿姊,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柏渡本是靠在墙边的,看到人立刻就起身。
旁边的陈尧之还是顾念着读书人的脸面的,要站有站样,坐有坐样的。他就一直站着等人。
沈嫖手中拿出钥匙抬头,“柏二郎,陈家大郎,是不是等很久了?”她也不惊讶,三个人今日是要去蔡先生家中做文章的。
虽然今日是清明节,其实汴京人在清明节去给亲人扫墓时,多有踏青游玩之乐,因此清明节的含义并没有像现代那么悲伤。
穗姐儿从二哥哥背上下来,又规矩的和两位哥哥行礼问好。
柏渡使劲点点头,“阿姊,等下,我还带来了一些礼物给你的,这些都是。”
沈嫖看那放在墙边上的干枝一样,只是下面根部有些泥土。
“这是花吗?”
柏渡听到阿姊的话,又拿起其中一根,“现下是种植花草的季节,我家大嫂嫂着人买的花来,要重新装扮院子,我就同她要了一些,这些都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