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樊家席面(上)
“九是阳数,双九即为重阳”
穗姐儿看到阿姊把辣椒也吃了, 自己也吃上一颗,刚刚入口时是真的香,而且是油炸后的纯香,但这颗辣椒的辣椒籽格外的辣, 她又忙吃两口面条, 然后止不住地点头,又弹又筋道的面条。她夹一块上面的羊肉粒, 羊肉筋道, 入口筋道。这一颗方方正正的吃下去很满足。
沈嫖看穗姐儿吃着,她按照成本, 上面放四粒这样方方正正的羊肉, 然后每碗十文钱。
因为晌午食客的主要来源是码头漕工, 都是卖力气干活的, 需要多吃碳水,多吃肉,肉太贵, 但面条还是有的。
“阿姊明日就上这个羊肉板面了。”
穗姐儿肯定地点头,“现下天气转凉,阿姊卖这个刚刚好。”
沈嫖也觉得, 等到再冷一些,就把包子给蒸起来,毕竟有人一碗面吃不饱,再吃第二碗的话, 在价钱上对他们来说会有负担。但包子单价低。
板面应当配羊蹄之类的,她还是准备上凉菜, 便宜又简单。
第二日一早, 程家嫂嫂把俩姐儿送到女学后, 回来把她家里的家务都做了,衣裳晾上。就直接到了隔壁,一进来就闻到了各种香味。
“大姐儿,你这是做什么呢?”
沈嫖在炉子上煮着鸡蛋,昨日下午就同宁娘子和严老先生商议好供货的事情,今一大早,俩人都给她送来了。
“嫂嫂来了,今日上新面条,天凉了,吃些热乎的,晌午咱们也吃羊肉板面,嫂嫂也尝尝。”
程家嫂嫂前两日就知道大姐儿说要换菜,但没想到这新菜就做出来了。
“好,我原以为你要好好想些时间呢。不过这天变冷是真的快,才下过几场秋雨,我这洗衣裳水都有些扎手了。”
她说着话又搓搓手。
沈嫖冬日里在厨房里待着算是暖和了,她忙着把香料都炸完捞出来,再倒入辣椒和羊肉,灶底只需要放上木柴,让汤自己熬着。
今日的汤是真的香,就连在家中做活的苗家嫂嫂都闻到了,她现在月份大了,刚刚过去孕吐期,铺子里接的活在家里也能做。
沈嫖把面也都切成小长条剂子,放到一旁,一碗面大概需要六个小剂子。
今日蔡先生倒是头一位。
沈嫖其实这段时间都很少见到蔡先生。
“蔡先生来了,快请坐。”程家嫂嫂见到人忙招呼,她是觉得太轻松,大姐儿把料都提前熬好了,面剂子也切好,一会儿来人直接擀就成,她也没什么活来做。
蔡诚刚刚还没到门口就闻到了香味。
“程家娘子也在,今日是有新菜?”
程家嫂嫂一开始和蔡先生是少说话的,她总想距离人家这读书人远一些,但没想到蔡先生同谁说话都笑盈盈的,也从未瞧不上任何人,来食肆里吃饭的好些漕工都同蔡先生说笑,蔡先生给新出生的孩子取名都取了两三个了。
“是啊,叫羊肉板面的。”
蔡诚没吃过也没见到过,“好,我来一碗,然后再来一盘凉菜。”
沈嫖拿出来几个剂子,平整地放在案板上,用擀面杖在上面压过,双手扯着面的两头,一扯一甩,面条筋道,瞬间变长,然后放入一直烧着的锅中,几下翻滚,用笊篱捞出来放到碗中,再盛上两勺汤,上面放上几块方正的羊肉,另外一个鸡蛋两个豆结。
程家嫂嫂也是今日第一回 见,之前的烩面是用片扯的,这是用的剂子,她忙端上这碗给蔡先生。
“蔡先生,慢用。”
蔡诚这段时间其实也不算忙,只是北边本打算停战谈判,但又因辽内又发生争斗,战还是和,两部分人起了冲突。这原本是他们自己的事。但辽内部主战的一个部落夜袭我军粮草,幸而储君提前做了防备,没让敌人得逞,辽国又派了使者来递上他们可汗的亲笔信,此事才算是了结,因此大军可能在两个月后就可返回汴京。
他看着自己面前有红油的羊肉板面,面叶宽整,挑起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入口就是又薄又爽滑,微微辣味伴着这个好像是油炸出来的各种香味,真是好吃。
“这面条真不错。”
程家嫂嫂听到这夸赞,比夸自己还高兴,给大姐儿点点头。
郑菓一进来就看到有人坐着,他还以为自己来晚了,昨日就知道沈娘子要换新菜,铺子里的猪肉暂时不需要了。
“沈小娘子,我来了,新菜是什么啊?”
他原来可不愿意沈小娘子换掉大肠馅的包子了,但后面每次吃到新菜都更好吃,他也就从抗拒逐渐变成了期待。
“羊肉板面。”沈嫖已经把剂子拿了出来。
郑菓没见过,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面条,吞咽下口水,“好,沈娘子,我要三碗。”
沈嫖已经扯上面条。
“郑大娘子怎么样了?孩子夜里还哭闹吗?”
安姐儿在月子里还算是好带的,但出了月子,有时候会黑白睡颠倒,好不容易把睡觉的事情纠正过来,现在晚上还会哭闹。
沈嫖觉得孩子可能不舒服,郑家夫妇俩就急匆匆地去看了专治小儿的尚大夫,大夫也说没什么,可能就是小孩性子急,自己想哭的。
她昨日下午去郑家看过孩子,郑大娘子是十分疼爱孩子的,但昨日居然问大夫有没有药,让她快点睡觉,当然大夫不会开,她也不会让孩子吃,只从这句话就能看出她快熬疯了。
郑菓也和沈小娘子十分熟悉了,“昨晚上倒是没哭闹了,卢家婆婆说,本来我婶婶性子就急躁,这下来个比她更急躁的。”
沈嫖把面煮好,盛上三碗,郑菓说完话忙把三碗小心地放到食盒中,这是他和阿叔,以及卢家婆婆的。婶婶还需要喂养孩子,所以只得多喝汤水,多吃肉。
“那沈小娘子,我就先回了。”
沈嫖点下头,等他走了,外面就差不多到正午了。她开始提前擀剂子。
郑菓这一路走得都可小心,就怕汤洒了,提着到了铺子里,摆上三碗面。
卢家婶婶也坐下来,她一直在郑家住着,一开始是照顾月子,后来就是看女儿照顾不来孩子,女婿也不能一直陪着熬夜,毕竟白日里还要出摊子,一家人还要吃喝。她回家也没旁的事,也就留了下来。
郑屠夫对于岳母能留下来帮忙这个事非常感激,当日晚上还特意买了凉菜,以及沈小娘子家的烧饼,还给岳母敬了酒。
卢家婶婶从那以后每日都盼着晌午这顿饭。
“哎,这是新汤面啊?闻着就香,菓哥儿,你也坐下来吃。”
郑菓哎了一声,晌午铺子里也不忙。
郑屠夫先逗过女儿后才坐下来吃饭,他现在每日就是问问娘子想吃什么,看看姐儿闹不闹,现在都俩月了,他家姐儿长得是越来越好看,白白嫩嫩的。
卢家婶婶先吃一口面条,爽滑有弹性,实在好吃。豆结儿咬一口也是浸满了汤汁。
“沈小娘子手艺真好。”
郑菓立刻点头,“那可是呢,婶婶,沈小娘子等过几日天气更冷了,还会上暖锅,就在二楼,据说那暖锅更好吃。”他一直想吃,但太贵了。
卢家婶婶也吃过暖锅,“和咱们在家吃的有什么不同吗?”
郑菓没吃过,但下午有时候去送货时见过,“有鱼丸,还有羊肉,吃起来可香了。”
“多少银钱?”卢家婶婶有些心动。
“二两银子一锅。”郑菓伸出两根手指。
郑屠夫在旁边听着就知道这小子要干什么,果不其然,他就看到岳母看着他,“好,过几日,等开锅了,我就去定上一锅。”
他其实觉得请岳母吃一顿也是应该的,毕竟岳母来照顾的是他的娘子,他的孩子。
沈嫖正午的羊肉板面很受欢迎。
王家大郎端着碗站在门口晒着太阳,呼噜呼噜的一口气吃了半碗,这银钱花得值,更何况还能吃到羊肉,羊肉多贵啊。
吴家二郎吃完一碗,又忙要了第二碗,两碗连汤都喝了,吃完脑袋都出了汗。
蔡诚吃完后本打算走的,但又被问关于北边的战事。
“我只听说赢了。”
王家大郎跟着点头,“那辽国会来汴京谈判吗?”
打完仗自然是要进行战后谈判的,辽先挑衅,我朝出兵。
“是啊,若是辽来谈判,就让他们割地赔款。”其中一人接话。
蔡诚已经知晓何时来谈判了,就定在来年春日,天气好,而且正好春闱放榜,毕竟春闱是我朝重中之重。
“应当是吧,等我且再打听过。”
沈嫖在旁听着,这场战事也有半年了,伤亡在所难免,可这伤亡是有必要的。
本来汴京内大家到处都在讨论这场战事,又因为打了胜仗,大家的气氛高涨,出门去个馆子,都能听到他们在说这些事。
一直到九月九日重阳节,大家才又开始把这件事给抛之脑后,又要开始过节了。
重阳节成为节日是在唐代中期才确定下来的,是在宋朝兴盛。原因就是宋朝人很爱过节日,并且很有仪式感,过什么节就做什么事。
沈嫖早上就去买了糯米粉还有果子,回来做重阳糕,按照礼俗规定还要送给左邻右舍。
穗姐儿和月姐儿今日放了旬休。俩人吃过早饭,就开始装点食肆门口。
因为九月是菊花盛开的季节,所以汴京人也在九月赏菊,一些酒肆会在门口用各种菊花扎在门口。
汴京常见的菊花有喜容菊,纯白开的盛大,还有桃花菊,花如其名,就是粉红色的菊花。
沈嫖昨日就买了一些,让俩姐儿这会儿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