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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床帷之下原是春水潺湲,瞬间冷凝成冰。
    萧承一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目视眼前轻轻摇晃的床帷,笑了笑,低头看向香萼素白的小脸,柔声道:“香萼,你说什么?”
    香萼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清楚,凡事总该有个期限。”
    她仰着脸,眼眸雪亮,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萧承凝视她片刻,仿佛被逗乐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香萼两只手紧紧攥成拳头,看向萧承。
    “什么期限?”他微微挑眉。
    夜明珠柔润的光透过密密织成的床帷,朦朦胧胧的帐内,香萼的声音无波无澜。
    “即使买人卖人,契书上也要写明白期限。萧承,你我总不是卖身的关系,我为什么会有求于你跟你到这里,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你要我一辈子偿还,或是说报答你那愿意高抬贵手的恩情吗?”
    她声音是一贯的柔和,在初秋的凉夜里,却像是一把软剑将残留的旖旎气息彻底劈开,驱散得一干二净。
    香萼讥讽了他一句,望过去时萧承也正看着她,猜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还被萧承半圈在怀中,立刻挣扎了出来。
    她想起在干娘的裁缝铺里,活计不多,白日就能轻松做完,得了闲暇就出去走街串巷,和街坊领居打完招呼一路笑眯眯地回家,是她生命中最好的时光。
    又想到李观在法妙寺门口和她说成亲后再也不用担心任何事时脸上微红的模样,可最终却是他被迫回到老家,她成了贵人的外室。
    她不敢将这事再翻出来细说,但从没有忘记过。
    想到这点,愧疚如潮水铺天盖地袭来,在心中翻涌成了对眼前人的怒气。
    “偿还?”
    他脸上看不出一点异样,神色平静,像是山雨欲来的平静。
    萧承将原半躺半坐着的香萼拉到自己面前,强迫她和自己对上视线。他凤眸漆黑,香萼无端觉得自己像是即将要被萧承审问的犯人,可她分明一点错处都都没有。
    可萧承开了口,依旧是温柔的语调,声音却压得很轻,格外低沉。
    “香萼,我待你是有什么不好吗?”
    他语气里,有着十分的疑惑。
    香萼再也忍不住了,咬牙切齿道:“你让我永远亏欠了别人,这就是你对我的好吗?如果这就是你待人的好,那我宁可不要,我也受之不起!”
    萧承定定地看她片刻,蓦地轻笑一声,道:“他哄骗你,哄你放弃富贵生活去陪他过苦日子,你亏欠他什么?”
    “那是我自己选的,他没有骗我!没有任何人哄骗过我,除了你!”
    香萼脸色涨得通红,声量比平时高出不少,惊得卧房内摆着的花卉盆景都颤了颤。
    这段时日的憋闷加上白日里听了好一番恶言恶语,萧承得罪不起的念头早在脑中消弭殆尽,香萼不管不顾地说了下去:“是我自己乐意!我就是想过自食其力不用讨好谁的日子,我就是喜欢那样,这哪里要被人哄骗才想明白?”
    说完,她呼哧呼哧喘着气,忽而笑了笑,唇角上翘。
    “萧承,我该感谢你,没有你最初的襄助,我恐怕还不知道这世上还能这般活着。”
    怒意仿佛从五脏六腑喷薄而出,萧承面色一沉。
    他出身大雍立国勋贵的成国公府,从小和皇子称兄道弟,深得皇帝信重,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无不顺心。旁人对他不论是嫉是羡,无一不是顺着他的意思。
    而他对眼前人,耐心地问过她的意思,给过她回家考虑的机会,甚至她哭着不愿进成国公府,他也答应了她,让她留在别宅中。
    两个多月了,她居然还惦记着要走。
    跟他舒舒服服的日子不要,觉得夏天用不上冰每天做绣活的日子好,甚至记挂着那个平凡至极的男人。
    不知好歹。
    他沉沉地闭上了眼。
    片刻后,萧承目光锐利射向香萼,问:“你今日遇到了什么事?”
    香萼这段时日除了出门频繁,没有任何异常,也从没提过她之前认识的人。而今日从芳林园的宴会早早回来,疲惫不堪,精神怏怏。
    又冷不丁提什么期限的可笑之言。
    一定是她今日遇到了不妙的事,也许是有人挑唆她。
    对他的畏惧太深,骤然触及他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香萼不由自主嘴唇发抖,却还是飞快道:“没有。”
    她不会将今日听到的话告诉萧承,免得他以为她是得知他将要娶妻的事情才回来闹个不停。
    若是他理解成妻妾之间争风吃醋,那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她轻轻自嘲一笑,萧承幽幽地凝望她。
    “我什么事情都没遇上,方夫人对我极好。我只是不想再忍了,萧承,我原本自由自在,可如今我待在这里,闷得无事可做,浑浑噩噩看看窗前的景色就过了一日。”
    她眨了眨眼,白日里哭过一场,眼睛干涩得厉害。
    话音一落,床帷外忽地传来雨声,声响从细弱渐渐变大,不停扑打窗牗,发出恼人声响。
    一缕不知从哪道缝隙钻来的凉意,渗入二人对峙的昏暗小天地内。
    雨声哗哗,萧承想起别院里香萼坚持要走的时候,也是天降暴雨。
    此时此刻,她微抿着唇,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是她也想到了。
    萧承略一挑眉,半昏半明的光线下,香萼穿着掺了金线的丝绸寝衣,宝石耳坠还没有摘,脸颊比先前更柔腻润泽,花树堆雪,不过如是。
    但坚定的眼神,眼圈微微红肿抿着唇不肯和他多说的执拗模样,和那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同。
    “你想在家中做什么呢?”萧承问完,忽地语气加快话锋一转,“今日乐宴上你当真没遇到什么事?”
    这疾速的转折引得香萼愣了愣,才道:“真的没有。”
    她很确信跟着的两个丫鬟都不知道她和徐妙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她后来听到了什么。
    不然,她们早在萧承来的时候就回禀了。
    “你不喜欢去这等宴会,日后就不去了,我请方夫人来陪你?或是你有什么想做的事?”
    萧承不疾不徐道,已是替她解决这项“在家中苦闷无事可做”烦恼的态度。
    香萼的嘴唇动了动,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片刻,她才失魂落魄般道:“我不要这样......”
    萧承沉声道:“我早就同意你出门,即使你日日出去我也不会多言。今日我请人陪你去赴宴游乐,何时让你闷在家中?”
    香萼正要开口反驳他,日日游玩也会腻味,何况正常人总有不适合出门的日子,可转念一想,她和萧承争执这个做什么呢?
    她所追求的,难道是萧承给她安排几件在家可以做的事,打发在深宅里的日子吗?
    她险些被他带偏。
    “萧承,我不是卖给你的,不是永远将我这个人卖给了你——”
    “闭嘴。”
    萧承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不准再说这样的话。”
    他眉眼沉沉,英俊温雅的面容微微扭曲,有些可怖。
    香萼警惕地看了他片刻,还是鼓起勇气颤声道:“至少你要和我说一个期限,过了就放我走。”
    “我让你闭嘴。”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色阴寒,攥住了香萼的手扯到身前。
    往常的温雅从容,一扫而空。
    他头一回如此大的力道,香萼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稍微回转过来就手脚并用去推萧承束缚着她的手,和他高大的身躯,只是怎么也推不开,被他牢牢制服住。
    他像是有意要弄疼她,落下的凶狠亲吻几乎是在啮咬她的嘴唇,坚硬如铁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肢。
    香萼的指甲掐入手心中,不想发出一点声音。
    床帐剧烈摇晃,眼前什么都变得模糊起来,白花花一片,撕扯之余,她忽然看清了身上的萧承噙着一抹笑意。
    好一会儿,她什么都没有想,她哪怕使出全身力气也奈何不了萧承,萧承却能毫不费力轻轻松松制服她,她是怎么也逃脱不了他的束缚。
    在他眼里,她的抗拒指不定很好笑。
    或是给他增添了和平时床。笫之事不同的乐子,叫他能愉悦地轻笑出声。
    怎么会有这么无耻,这么会伪装的恶人?
    泪珠从香萼失神的眼中悄然滚落,滑到耳边散落的鬓发,转眼就洇湿了枕畔。
    萧承文雅澹然的眉眼里含着欲、色,他动作没停,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擦去了她脸上滚落的眼泪,捏住她的下颌抬起打量片刻,许久,才慢慢放开了她。
    他爱洁,绝不会容忍就这样黏腻地睡一夜,坐在床沿看了将自己困在锦被里蜷缩成一团的香萼一眼,命人进来收拾。几个丫鬟早早就听见里面有不同寻常的声音,进来后看到香萼身上的痕迹都暗暗吃惊,有的低着头利索收拾,有的把乏力的香萼扶去擦身。
    身体的疼痛,在过了最初的时候就没了,她木木地任由人收拾干净又被送回床榻,看到萧承时还是忍不住瑟缩,慢慢地躺在他的身边。
    萧承没有理她。
    床帷内很快就黑黢黢一片。
    静悄悄的夜,香萼心内不断对自己说不要哭,不要发出声响。她能感到萧承并没有睡下,他一定也能感到她的......
    想到这,香萼不安地闭上了眼睛。
    今夜后来发生的事情,她已说不上是绝望还是什么了。
    只觉得每次和他争执,永远都是一样的下场。
    他萧承要的东西就必须要得到,而她就只能任由他做主。
    她到底是太过疲倦,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萧承再次发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