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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刁难

      苏白迎著他的目光,神色不变,只微微点了点头。
    马成功盯著他看了几息,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著莫名的光,像是在揣度什么。忽然,他哈哈一笑,那笑声在甬道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他拍了拍手,转身朝那几个狱卒喊道:“行了,別打了,拖回去!都他娘的给老子消停点,別在苏大人面前丟人现眼!”
    那几个狱卒应了一声,七手八脚把地上那人拖起来。有人拽著胳膊,有人拎著腿,那人像条死狗似的被拖在地上,脑袋耷拉著,后脑勺在青石板上磕出闷闷的响声,一路拖过去,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马牢头回头又看了苏白一眼,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在看一场好戏的开场。然后他大步流星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靴子踩得地面咚咚响,魁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
    赵金宏这才鬆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他掏出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汗珠密密的,在油灯光里闪著亮。他小心翼翼地凑到苏白身边,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著十二分的小心:“苏大人,您別往心里去。这位叫马成功……在这大牢里待了十几年了,上上下下都熟,脾气是冲了些,但做事还是有分寸的。您刚来,先別和他计较,往后……”
    “我知道。他是毛牢头的人?”苏白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扫过地上那摊还未乾透的血跡,那血跡在青石板上洇成一小片,暗红髮黑,边缘已经开始发乾。他又看了看马成功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赵金宏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苏白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嘴角確实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这个下马威,来得可真够快的。
    周长青前脚刚走,后脚就遇上这位马成功当著他的面动刑。
    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
    “走吧,”苏白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对赵金宏道,那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带路。”
    赵金宏连连点头,那圆滚滚的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他领著苏白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著各处的情况——左边这排是甲字號牢房,右边那排是乙字號,尽头的拐角过去是水房和茅房——只是那声音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像是生怕说错了什么。苏白默默听著,將沿途的布局、每一个拐角、每一道门、每一盏油灯的位置,都一一记在心里。
    甬道越走越深,光线也越来越暗。头顶偶尔有几道天窗,透下几缕惨白的光,落在青石板上,像是落了一层霜。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湿漉漉的,粘在皮肤上。隱隱约约还能听见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呻吟声,像风穿过破败的门窗,时有时无,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赵金宏停下脚步。这里有三条路,一条继续往前,一条向右拐,还有一条向下的阶梯。他指著左边那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那阶梯黑洞洞的,看不见底,只有一股股阴风从下面往上涌。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著一丝忌惮:“苏大人,这边下去,就是地下第一层。再往下……就是第二层。下官的职分只到这儿,再往下,就不方便陪您了。交接的事儿,等您见过毛牢头,他自会与您办妥。”
    他说著,把一掛钥匙双手递了过来。那钥匙串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暗黄色的光,上面密密麻麻串著十几把,大的有巴掌大,小的只有手指长,每一把都锈跡斑斑,显然用了很多年。
    苏白接过钥匙,掂了掂,分量不轻。冰凉的铁质感贴在掌心。
    “苏大人……”赵金宏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最后还是没忍住,凑近了些,用极低的声音,那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底下那两层,您……小心些。”
    苏白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有劳赵大人了。”
    赵金宏拱了拱手,深深弯下腰去,然后转身快步离去。那圆滚滚的背影在昏暗的甬道里越走越远,脚步声也渐渐轻了,最后完全消失在来时的黑暗里。
    苏白独自站在岔路口。左手边是继续往上的阶梯,通往上面几层,隱约能看见一点微弱的光;右手边是一条幽深的甬道,不知通向何处,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面前这条向下的阶梯,隱没在更深的黑暗里,看不见尽头,只有一股股阴风从下面吹上来。
    那风带著比別处更浓烈的腐臭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渗上来的。
    他摸了摸腰间的腰牌,那铜牌冰凉,边缘光滑。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满鼻子都是霉烂的气息。他抬脚迈下第一级台阶。
    台阶很陡,也很滑,每一级都长著厚厚的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什么腐烂的东西上面。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大约走了二三十级,眼前豁然开朗——是一间不大的厅堂,四壁点著油灯,昏黄的光晕照出一片朦朧的亮。厅堂里摆著几张破旧的桌椅,桌面上坑坑洼洼,满是划痕和污渍。墙上掛著各式各样的刑具——铁链、枷锁、烙铁、皮鞭、竹籤,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在灯光下投出狰狞扭曲的影子,像是活物。
    几个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前赌钱,桌上堆著铜钱和几张揉皱的纸牌。他们大声吆喝著,有人拍桌子,有人骂娘,热闹得很。听见脚步声,那热闹声戛然而止,几个人齐刷刷抬起头来,目光一齐射向苏白。
    为首那人正是刚刚见过的马成功。他斜靠在椅背上,一条腿翘在桌上,手里攥著一把铜钱,正要用拇指弹起来。看见苏白下来,他咧嘴一笑,露出那口黄牙,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扎眼。
    “哟,苏牢头还真下来了?”他把铜钱往桌上一丟,铜钱哗啦啦滚了一桌。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那拍手的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拍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尘,“怎么,不等交接手续办完,就想先来视察视察?”
    其他几个狱卒也纷纷站起身,目光在苏白身上转来转去,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带著几分审视和戒备。有人抱著胳膊,有人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有人嘴角掛著看热闹的笑。
    苏白站在厅堂中央,昏黄的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他迎著这些目光,面色平静如水,那双眼睛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幽深。
    “这大牢里水很深,”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清晰可闻,甚至带回音,一下一下的,“既是如此,苏某更该早些下去看看,也好知道——这水到底有多深。”
    马成功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就消失不见。隨即他又恢復如常,甚至笑得更开了。他哈哈一笑,那笑声在厅堂里迴荡,惊得墙上的油灯火苗都晃了几晃。他大步走过来,靴子踩在地上咚咚作响,走到苏白面前,伸手朝那条继续向下的阶梯一指。
    那阶梯入口就在厅堂的一角,黑洞洞的,像一道裂开的伤口。
    “行,苏牢头有胆量!请——”
    他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弯著腰,姿態恭敬得过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著意味不明的光,像是在等著看什么笑话。
    苏白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却让马成功的笑容又僵了一瞬。然后苏白没有犹豫,抬脚朝那条通往更深处的阶梯走去。
    身后,那几个狱卒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背上,又冷又硬。马成功那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还有他轻轻的笑声,很低,很沉。
    阶梯向下延伸,一步,两步,三步……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將他吞没。
    苏白的脚步踩在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狭窄的甬道里一下一下迴荡。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那几道目光仍扎在背上,像是要把他看穿。马成功方才那个眼神,分明是在等著看什么好戏——是等著看他出丑,还是等著看他被什么嚇退?
    台阶越来越陡,越来越滑。空气越来越潮,那潮气粘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膜。墙壁上每隔很远才有一盏油灯,火苗微弱,黄豆大小,照出的光圈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三尺。更多的区域隱没在黑暗里,看不真切,像一团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苏白放慢脚步,目光扫过两侧的墙壁——青砖上结著一层白霜似的东西,在微弱的灯光下泛著幽幽的光。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像是摸到了冰,还有黏腻的湿滑,那触感让他指尖一颤。
    他收回手,继续往下走。
    一步,两步,三步。
    这地下一层,比上面冷得多。
    那股冷意不是普通的阴凉,而是透骨的寒,像是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顺著裤腿往上爬,钻进骨头缝里。苏白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空中凝成淡淡的白雾,转瞬即逝。
    大约走了四五十级,眼前终於出现了一片开阔地。是一间比上面那间更大的厅堂,足有三丈见方,四壁点著十几盏油灯,火苗比上面的旺些,照得亮堂堂的,驱散了不少黑暗。厅堂中央摆著一张长条木桌,桌面坑坑洼洼,满是刀痕和污渍,堆著卷宗、帐本、茶碗,还有几碟吃剩的花生米——花生壳散落在桌上地上,踩上去嘎吱作响。几个狱卒正坐在长桌两侧,有的趴在桌上打盹,发出轻微的鼾声,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说话,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笑。听见脚步声,所有人齐刷刷抬起头来,那反应快得像是在等什么人来。
    “什么人?”
    一个尖嘴猴腮的狱卒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差点带翻了身下的条凳。他的手已经摸向腰间的佩刀,五指紧紧攥住刀柄,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待看清苏白的穿著——虽不是官袍,却也是体面的青衫,洗得乾乾净净,腰间还掛著那块崭新的牢头腰牌——那手又像被烫了似的缩了回去,脸上的戒备瞬间换成一个不自然的笑,那笑容堆在尖削的脸上,怎么看怎么彆扭。
    “这……敢问可是新来的苏牢头?”
    苏白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几人。一共五个狱卒,年纪都在三四十岁之间,面相各异,但眼神里都带著几分警惕和打量,像是一群警觉的狗在审视闯入领地的新面孔。其中有一个年长些的,约莫五十出头,两鬢斑白如霜,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坐在最角落里,离油灯最远的地方,手里捧著一只茶碗,只是抬眼看了苏白一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什么,隨即又低下头去,盯著碗里的茶水,像是事不关己。
    “哎呀,苏牢头,您怎么一个人下来了?”那尖嘴猴腮的狱卒连忙迎上来,点头哈腰地引路,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挤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小的姓侯,叫侯三,是这地下一层的班头。您快请坐,快请坐——”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长桌旁的一张椅子,那袖子本就脏得看不出顏色,这么一擦,椅面上反而多了一道灰痕。他殷勤得有些过分,那双小眼睛里闪著精明的光,像是在掂量什么。
    其余几个狱卒也纷纷站起身,有的拱手,有的点头,神態各异,但都透著几分不自然——有人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有人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有人则直愣愣地盯著苏白,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什。
    苏白没有坐,只是站在厅堂中央,昏黄的灯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长长的,扭曲著。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將一切都收进眼底。
    这厅堂比上面那间大得多,四周有几条甬道延伸出去,黑洞洞的,不知通向哪里。墙壁上掛著的刑具比上面更多,也更狰狞——铁链有手臂粗,枷锁厚重得像是能把人的脖子压断,烙铁头已经烧得发黑,竹籤成捆地扎在一起,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带著鉤子、带著刺,在灯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投在墙上的影子像是群魔乱舞。空气里的腐臭味比上面更浓,那股味道像是从墙缝里、从地砖下渗出来的,黏稠得几乎能用手抓住。还夹杂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和血腥气,新鲜的血腥气,像是刚留下的。
    “侯班头,”苏白收回目光,看向眼前这个殷勤过头的狱卒,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这地下一层,关的都是什么人?”
    侯三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尖细,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搓著手,粗糙的掌心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回苏牢头,这地下一层关的,都是些要紧的犯人。杀人放火的、江洋大盗、还有几个得罪了贵人的,都在这一层。至於地下二层……”他说到这儿,声音骤然压低了,几乎成了耳语,还下意识地朝某个方向瞥了一眼——那是厅堂角落里的一条甬道,比其他几条更深、更黑——那眼神里带著不加掩饰的忌惮,“那是关重犯的地方,没有毛牢头亲自点头,谁也不能下去。”
    “哦?”苏白眉梢微微一动,那细微的动作在脸上几乎看不出,却让侯三的眼神跳了一下,“那我现在想下去看看,需要毛牢头点头?”
    侯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咙。他乾笑两声,那笑声乾巴巴的,没有一点水分:“这……苏牢头,您新官上任,按理说哪儿都能去。只是这地下二层,歷来都是毛牢头亲自打理,钥匙也只有他有。您要下去,怕是得先找他要钥匙……”
    他说著,朝身后几个狱卒使了个眼色——那眼色极快,一闪而过,却没能逃过苏白的眼睛。那几个狱卒会意,有的低头盯著桌面,有的扭头看向別处,有的假装整理衣襟,气氛一时变得微妙起来,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苏白將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地问:“毛牢头现在何处?”
    “这个……”侯三搓著手,那双手搓得越来越快,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眉毛眼睛都快挤到一起了,“毛牢头方才还在上面,这会儿……兴许是去吃饭了?也兴许是去办別的事了?小的也不大清楚。”
    话音未落,厅堂深处的一条甬道里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是铁链拖地的声音,哗啦哗啦,在寂静的甬道里格外清晰。夹杂著压抑的呻吟,那声音像是被人捂住了嘴,闷闷的,断断续续。还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那语气凶狠,像是在喝骂。
    苏白循声望去,只见那条甬道的尽头,隱约有火光闪动,橘红色的光在黑暗里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什么人提著灯笼正往这边走来。
    侯三的脸色变了一变,那张尖削的脸瞬间白了几分。他连忙道:“苏牢头,您稍坐,小的去看看——”
    他话没说完,那火光已经近了。一个人影从甬道里走出来,左手提著一盏油灯,灯罩上沾满了污渍,灯光昏黄摇曳。他身后还跟著两个狱卒,一左一右架著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那人低垂著头,乱糟糟的头髮遮住了脸,看不清面容,身上的囚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一条一条地掛在身上,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伤痕——有新有旧,旧的结了痂,新的还在渗血。两只脚拖在地上,脚尖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细细的血痕,触目惊心。
    提灯的是个中年汉子,浓眉虎目,鼻直口方,身形魁梧壮实,比寻常人高出半个头。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皂衣,浆洗得很乾净,腰间掛著副牢头的腰牌——铜质的,比苏白那块小一圈,边缘已经磨得光滑。他看见苏白,脚步一顿,目光在苏白身上打了个转,从脸上看到腰间那块崭新的腰牌上,又看回脸上,隨即大步走了过来。
    “这位就是新来的苏牢头?”他抱了抱拳,那动作標准有力,声音洪亮,在厅堂里带回音,“在下李定坊,方才在底下提审犯人,不曾远迎,还望苏牢头恕罪。”
    苏白打量了他一眼。
    这位就是那个据说不怎么管事的李牢头了。可看这架势,似乎又和赵金宏说的不一样。这人身上带著一股风尘僕僕的劲儿,眉宇间透著干练,眼神清正,不像是个不管事的。他身上虽然也带著一股血腥气,却不像马成功那样张扬跋扈,反倒有种公事公办的沉稳。
    苏白拱了拱手,淡淡道:“李牢头客气了。苏某初来乍到,正要四处看看,熟悉熟悉。”
    李定坊点了点头,目光在苏白脸上停留片刻,那双虎目里闪过一丝什么。他忽然侧过身,朝旁边走了几步,离那几个狱卒远了些,走到厅堂的角落,一盏油灯照不到的地方。他压低声音道:“苏牢头,借一步说话。”
    苏白会意,跟了上去。
    阴影將两人笼罩,只有远处油灯的微光透过来,勉强照亮彼此的轮廓。李定坊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確认无人靠近——那几个狱卒虽站在原地,但目光都避开了这边,侯三更是转过身去,假装整理桌上的卷宗——这才继续开口。
    “苏牢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只有两人能听见,“您方才下来时,可曾见过毛牢头?”
    “还未。”
    李定坊的脸色微微一沉,那浓眉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苏牢头,有些话本不该下官来说,但您是新来的,有些事还是知道的好。”
    他顿了顿,朝四周又看了一眼,確认无人靠近,才继续道,那声音更低了几分:“这大牢里,上面三层归我管,底下两层归毛牢主管。说是管,其实那底下二层,连我也不许下去。这些年,凡是关进地下二层的犯人,没有一个活著出来的。毛牢主不许任何人过问,上上下下,都绕著他走。”
    苏白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只问:“之前的牢头不管?”
    李定坊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带著几分无奈,又带著几分嘲讽。他冷笑一声,那笑声短促低沉:“那位牢头大人?他一年到头来不了几回大牢,来了也只在上头坐坐,喝几杯茶,翻几页卷宗,从不下到底下。底下的事,他从来不过问,也过问不了。至於毛牢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在这一亩三分地待了十几年,手底下的弟兄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上上下下都让他三分。他说的话,比牢头管用。谁来都不好使。苏牢头,”他盯著苏白的眼睛,那双虎目里带著几分深意,“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谁当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