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当哥哥的第十二天
眼看着柳霁川手中的石头快要落下,云宝没有时间再去想他为何会有这么大力气,连忙出声叫他的名字:“柳霁川!”
云宝很少叫柳霁川的全名,突然这么叫了一声,威力堪比平地一声惊雷,直接喝止了柳霁川的动作,成功从他手下保住了自己的琴。
听到云宝的声音,柳霁川抱着石头僵在原地。
他还在疑心是自己听错了,转头见真是云宝,有些心虚地把石头往身后一藏,颇有几分掩耳盗铃的意味。
按理说,柳霁川要毁琴是为了给云宝报仇,在云宝面前本没有心虚的必要。
但他就是本能地觉得这种事情不太对,不能叫云宝瞧见了。
可惜他现在想再去掩盖刚刚做的事情已经晚了,这种掩耳盗铃的做法,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尽管他努力睁圆眼睛,想要表现出自己的无辜。
片刻后,云宝还是两手叉腰地站到了他的面前。
云宝发现毁琴的人是他从未想过的弟弟后,心里别提多震惊了。
但他面上没太表现出来,只是板着一张小脸试图摆出作为兄长的威严。
他想学着大人的模样压着嗓子质问柳霁川,结果嗓子一发紧,只把自己呛到了:“柳……咳!咳咳……”
“哥哥!怎么了?”柳霁川看云宝咳嗽起来,顾不得其他的,把石头往边上一扔,跑到云宝身边急着打转。
云宝装凶不成,认为自己在弟弟面前丢了脸,不想让柳霁川看到自己的样子,于是转过身背对着他。
柳霁川却出于担心,穷追不舍地想看看云宝的脸,两个人就这样对着转起了圈圈。
云宝在内圈转的要更快,没几下就晕乎乎的,他投降:“好了好了!不许转了!”
柳霁川一听,乖乖停下了,嘴里却还关心着:“哥哥你没事吧?”
他这种表现,让云宝实在提不起怒意。
诶,弟弟怎么跟小狗一样的,那像小狗一样会拆家,也很正常……吧?
就在云宝动摇的时候,沈观颐被下人请了过来。
沈观颐到屋内时,看到了云宝和柳霁川相处的样子,也听到柳霁川对云宝充满关心的声音。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云宝还矮一头的孩子,心中纳闷:剪掉琴弦的真是这个小孩?
这个疑惑刚刚升起,柳霁川就注意到他的到来,并且立即换了个态度。
只见两三岁的孩子眼里藏在警惕,站在云宝面前像个护食的小狼崽。
好吧,如果是这样的小孩,好像确实能做出剪别人琴弦的事情。
孩子若真想捣乱,其破坏力是大部分人都难以想象的!
不过奇妙的,沈观颐看着柳霁川,直觉他想毁掉琴不止是为了捣乱。
考虑着孩子们可能出现的奇思妙想,他隐约有了些猜测。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开口问柳霁川:“你就是柳云幼弟?你两兄弟感情甚笃,你为何要毁去你兄长的爱琴?”
“不是爱琴。”柳霁川指正,“是坏琴,欺负哥哥,坏!”
确认了柳霁川的想法,沈观颐不由失笑摇头,不知道该不该感慨云宝真是有个好弟弟!
小鸡串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做法实在有点问题。
作为一名教育家,沈观颐觉得自己要好好教育教育这个小朋友。
于是他告诉柳霁川,即便想要维护他人,在采取行动之前,也最好先问过被维护者的意愿。
因为他所了解的情况,可能不是事实的全部,他所做的事情,也不一定是当事人所愿意见到的。
只是说道理还不够,沈观颐试图让柳霁川学会换位思考:“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试想,若是柳云为了你好,擅自将你身边之物损毁,你会不会很生气?”
沈观颐说得苦口婆心,怎料柳霁川却有些纳闷地问道:“柳云是谁?”
云宝:“……”
云宝哼唧:“是我呀!”
因为家里人通常只会“云宝云宝”地叫云宝,导致柳霁川居然不知道他哥的大名!
听到哥哥说“柳云”就是他,柳霁川也很吃惊。
虽然他不明白哥哥为什么叫“柳云”,但他马上表态说:“是哥哥,没关系。哥哥为我好,哥哥好!喜欢哥哥!”
其态度之坚定,让云宝十分感动。
丝毫不记仇的小朋友忘了柳霁川试图砸伤他的琴、还不知道他名字的事情,高兴地贴了过去,感动地喊到:“弟弟!”
等等,这剧本好像有点不对呀……
沈观颐看着像两只仓鼠一样贴在一起的小孩,总觉得哪里走歪了。
他试图把对柳霁川的教育掰回正轨,问:“那要是换做其他人动了你的东西呢?”
“不可以!”柳霁川果断换上冷漠脸。
“那你兄长……”
“哥哥不是‘其他人’!”
……
柳霁川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哥哥是哥哥,别人是别人。
沈观颐怀疑,若再多说两句,他可能会让云宝也以为亲人之间互相这么做是正常的。
这可不行。
沈观颐思索着该怎么样与眼前的两个小孩继续说,但他很快发现,他小瞧自己的弟子了。
柳霁川固然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可云宝也有自己的认知。
云宝虽然感动于柳霁川对他的特殊,但只感动了一会儿后,他就重新严肃起一张小脸,要和柳霁川好好掰扯这个“不是别人”。
他问柳霁川:“弟弟,爸爸打你的时候,你会痛吗?”
柳霁川不懂他哥为什么会这么问。
“人被打,就会痛。”他顶着还有奶膘的脸认真地说,脸上透着痛的领悟。
和云宝相比,柳霁川实在太皮了,没少被柳三石教训。
即便柳三石大多时候只是拍了他两下,可也叫他知道了什么叫“痛”。
云宝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接着问:“那你觉得我打你,你会痛吗?”
柳霁川听言,瞪大了眼睛地看着云宝,显然是为哥哥居然会对他说出这种话而震惊。
云宝忽略了他的眼神,继续道:“肯定也会痛的对不对?你说得对,‘人被打就会痛’,很多事情是没有亲疏之别的。有些东西或许亲人之间的容忍度,会更高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云宝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强调了下这一点点有多小。
然后他才接着说:“你是我弟弟,我知道你想砸琴是为我好,但你没有先问过我,所以不知道其实这把琴是老师送我的……其实我也很珍惜的……”
云宝有点委屈:“如果你把琴砸坏了,我虽然不会和你绝交,但也会很伤心……”
这般说着,云宝的嘴都有些瘪了。
他虽然是哥哥,但也还是个小朋友呢。
瞧见云宝这样,柳霁川慌张起来,这才清晰认识到自己为何心虚——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
“对不起,我错了哥哥……”柳霁川手足无措地去拉云宝的小手,“我下次一定不会再这样做了!”
云宝没有躲开他的手,两个人又说了两句,便这样和好了。
而柳霁川也好像确实明白了自己的问题。
沈观颐在一边瞧着,一边欣慰,一边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了。
他带着下人退出去,然后不由和下人说道:“云宝这孩子倒是比我会教人。”
*
云宝和柳霁川和好后,又黏糊了一会儿,才又猫猫祟祟地回来找沈观颐。
彼时沈观颐正坐在书房里看书,云宝偷偷探出个小脑袋,确认他没什么事,走进屋里甜甜地叫了声“老师”。
而后他殷勤地表示可以给沈观颐提供踩背服务,问沈观颐要不要试试。
柳霁川毁琴的事情算是一个乌龙,但也确实给沈观颐造成了一点麻烦,云宝有些不好意思,就想用这种办法弥补沈观颐。
整日在地里劳作的农人,腰间脊椎都不会太好,村里便习惯让自家的小儿子、小女儿给大人们踩背。
小孩子们踩背虽无章法,却总能给僵硬的肌肉足够的压力,有效缓解大人们劳作一天的疲累。
云宝在六岁前也经常给柳三石踩背,每次他给柳三石踩背的时候,柳三石都会大喊“舒服”,使得云宝自认自己是个“踩背小能手”。
现在,踩背小能手很想让沈观颐也跟着“舒服舒服”。
沈观颐听到云宝的好意,只觉得自己这好弟子比起让自己舒服一下,更像是想要自己的命。
他这老胳膊老腿的,被云宝踩下背,怕是离去见先祖不远咯!
“好了,又不是你的错,你弟弟也是赤子心肠。”沈观颐十分感动地拒绝了云宝的好意,并提议道,“只是我听下人说,你弟弟天赋过人、天生神力,那要好好教导他才好,免得他将来误入了歧途。”
沈观颐眼光毒辣,一眼看出了柳霁川和云宝的不同。
在他看来,两人虽然一母同胞,但一个是暖玉,一个却是金石。
比起云宝天生温润平和的性子,柳霁川天性刚猛。
要是不加以管束,将来云宝怕是得为他所伤……
云宝听言却说:“弟弟才不会误入歧途呢!他可乖了!”
戴着好哥哥滤镜的云宝瞧柳霁川哪哪都好,不乐意自家老师这样说弟弟,不过他倒也把沈观颐的提议听进去了。
云宝刚刚看到柳霁川举起石头的时候,虽很惊讶,却没来得及细想。
如今通过沈观颐的提醒,他这才想到:侯府是军功起家的,柳霁川身上流着的是侯府的血——
小小年纪这般神武,柳霁川不会是天生将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