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当哥哥的第二十三天
“什么?!”听到云宝的话,一家子都怔住了。
虽然这段时间,他们心里对府试结果也存着几分期待,但真的听到云宝通过府试的这一刻,狂喜依然席卷全身,叫他们一时僵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反应。
冯翠花手里还拿着炒菜的铲子,震惊之下,这铲子“咚”一声掉在地上,沾上了泥污。
可这时候,她哪里还有心思去管什么锅铲。
她用身上的围裙胡乱擦着自己沾湿的手,激动得“你你我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是柳满丰站了出来,叫柳大石快进去包个红包给来报喜的林顾和他带来的锣鼓队。
林顾连忙回绝:“不用、不用,锣鼓队的钱我已经给过了。”
柳满丰一拍大腿,说:“这种大好日子,大家都要沾沾喜气,应该的,应该的!”
林顾没拦住柳大石。
不一会儿,那锣鼓队的领头和林顾手中,便各自多了一个大红封。
林顾颠了颠手里红包的分量,觉得柳家瞧着不显山不露水,出手却意外阔绰。
他来报喜,只是单纯为云宝高兴,想亲自告诉云宝这个好消息。
没想到反倒还赚了个大红包回去!
柳家人出手其实并不阔绰,然而涉及云宝,他们的手便松多了。
他们此时只想叫人人都能和他们一般,为云宝喜悦!
恰在这个时候,村里也陆陆续续来了人贺喜。
柳满丰笑得见牙不见眼,又叫其他人去取铜板和糖块来发。
好在来贺喜的村民也没空手来,不少人手里都拿着自家的菜和蛋。
以前日子不好过,就算别人家成亲,村里也少有随礼的。
但这两年因为酒坊的存在,加之用以制作麻将的木石生意,村里大部分人家都宽裕不少,也就不吝啬家里这点东西了。
有些人不仅拿了东西,还去山上砍了好几根粗壮竹子过来,想要烧个爆竹庆祝一下。
一人寻来了干稻草,塞进竹节缝隙里,火石一打,那火苗便“呼”地一下窜了起来,舔舐着干燥的竹身。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噼啪”,像是豆荚爆开。紧接着,火势愈旺,受热的竹节便再也按捺不住,“噼里啪啦——砰!” 一声接一声地炸裂开来,那声响又脆又亮,直冲云霄,竟将一旁锣鼓队的动静都给生生压了下去!
爆开的竹节四处飞溅,带着点点火星,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草木燃烧特有的焦香,这其中全都是村里人的心意。
云宝和柳霁川凑着一块,捂着耳朵看爆竹,两双眼睛像是小动物一样明亮。
在那爆竹声中,还有人高声和柳满丰提议道:“满丰叔,你们家云宝现在都是童生老爷了,和柳夫子一样嘞,这不得在村里办个酒席,好好热闹一下?”
柳满丰听到这个提议,当即就心动了,等爆竹放完后去问云宝意见。
云宝想了想说:“阿爷,我今年还要考院试,等考过院试,家里再好好办一次酒席不迟。”
要柳满丰自己说,府试是府试,院试是院试。
无论院试过不过,府试都理应好好庆祝一番。
毕竟云宝可不只是过了府试,更是得了案首。
案首是什么意思?
——整个豫州的读书人都比不过他的好大孙!
如此长脸的事情,当然是值得好好庆祝一番的。
但是想着云宝为了院试,还要静心读书。
柳满丰只得忍住了办大席的想法,没有试图去说服云宝,只转头跟父老乡亲说:“等我孙儿成了秀才老爷,我们家一定好好办一次大席,让大家都吃好喝好!”
村里的大家是来讨吉利的,不是来讨嫌的,听到柳满丰这么说,也没有人讲什么扫兴的话,都是乐呵呵地应下了,并且祝云宝院试顺利。
这一日,柳家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甚至县里那个曾经来聘麻将的秀才,听说云宝过了府试的事情,也特意送了礼物过来。
他的礼物就比张三多晚到了一点。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这热闹才逐渐散去,林顾也没有继续叨扰,准备告辞。
云宝一个人把他送到了门外。
两人即将分别时,林顾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告诫云宝:“柳兄,若是日后听到什么和樊家小姐相关的消息,你莫放在心上,也莫理会那家人。”
云宝不解,问林顾:“林顾兄何出此言呀?”
随后他便看到林顾带着几分玩味地说:“那樊家小姐大抵是疯了,在府试结果出来后,扬言非你不嫁!”
“啊?谁?”云宝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瞪着眼睛,用食指指了指自己,“我吗?”
林顾看着他这小模样,感觉十分可乐,不由“哈哈哈”地笑出声,说:“对!就是你!”
云宝伸伸手、伸伸脚,有些难以置信地道:“那位樊家大姐姐知道我才八岁嘛?”
“知道。”林顾捂着脸肯定地点点头,“那樊家小姐就是听说你才八岁以后,才说非你不嫁,还说什么……要等你长大!”
林顾看着脸上震惊之色渐浓的云宝,拍了拍他的小肩头说:“不过你放心,只要不傻,大家都听得出她是在拿你当筏子。
那樊家家主也是个明事理的,好像已经将樊家小姐禁足了。等过些时日,大家便忘了这事,不会对你以后找媳妇有什么影响的。
我本来还在想这事,要不要和你说,但想了想,还是得和你通个气,免得你以后听到点什么却一头雾水。”
林顾没把樊家小姐这事当事。这事虽然看上去牵扯到了云宝,但其实和云宝没什么关系。
别提云宝如今只是个八岁小童,即便他已束冠成人,只要那闺阁小姐没有骚扰于他,也未曾与他私相授受,这份仰慕,不过是给旁人添些谈资,反倒更显出云宝少年出众罢了!
所以林顾将这事告知云宝后,就毫不留念地告辞离去,徒留云宝一个人在原地揪着小眉毛。
过了一会儿,云宝才不解地嘟囔:“樊家小姐不想嫁就不嫁便是,她家里人为何要逼她?害得她要拿我乱说,讨厌!”
云宝跺着脚、愤愤不平地说完,这才转身要回去,却见柳霁川不知何时躲在了大门后面,此时正鬼鬼祟祟地探着脑袋。
见云宝回头,他一点没有自己偷听被抓包的自觉,反而好奇地问:“哥哥,什么叫‘非你不嫁’?那个樊家小姐等你长大想干嘛?”
没开窍的云宝听到柳霁川的问题,也没害臊,反而仔细思考起要怎么回答柳霁川。
他想了想,才认真和柳霁川解释——嫁娶就是和爹娘一样,两个人通过成亲结合在一起组成一个新的家庭,永远在一起。
然后他向柳霁川强调,那樊家小姐的话是开玩笑,要他不要放在心上、也不要和家里其他人说。
柳霁川听着云宝的话,主动提取关键词,“新家庭”、“永远在一起”……
他得出结论:明白了,那个什么樊家小姐是想要抢他哥哥!
柳霁川出离愤怒了!同时又有些害怕云宝真的被抢走。
他大叫着扑向云宝,囔着:“我不要!哥哥只能和我在一起!不要坏人抢哥哥!”
云宝后面的话,这小子是一点没听进去啊!
柳霁川又喊道:“哥哥只能和我成亲!哥哥只能和我成亲!”
他的大喊大叫引来了家里其他人围观。
木头端着饭碗,一边趴在墙头上扒饭,一边看柳霁川一哭二闹三上吊。
村子里小孩过家家酒,整天这个和那个成亲,那个和这个成亲,就算是有小孩要和狗成亲大家都不意外,只会笑着看他们有模有样地拜天地。
木头没想到自己还能看到柳霁川闹着要和云宝成亲,不嫌事大地说:“小鸡串,那你岂不是就是云宝的童养媳了?”
“童养媳是什么?”柳霁川问。
“就是从小养在家里头,等长大了就要嫁给云宝做媳妇成亲的。”狗儿趴在另一边的墙头上补充道。
柳霁川听言立刻认可了这个身份:“没错!我是童养媳!长大和哥哥成亲!”
他这话说得十分认真,可家里其他人听了他的话却只是哈哈大笑。
云宝抿嘴,第一次想把自家弟弟扔出去。
*
同一天内,云宝知道自己中了府试案首,得了一个“非他不嫁”的仰慕者,还多了一个“童养媳”。
不过这对他的生活并没造成什么影响。
豫州城内新鲜事情很多,樊家小姐的事没过几日便被豫州百姓抛之脑后,那些笑谈连豫州城的地界都没传出去。
临江县和柳家村更是一点风声都没听说过,云宝便彻底将樊家小姐抛之脑后了。
一个月后,云宝正在沈家学习时,一个面生的男人来到了柳家村村口。
他随手逮了一个握着长棍的小孩,问道:“喂,小孩,你认识你们村的柳云吗?”
说着,男人从兜里掏出用手帕包着的糖块说:“你要是回答我,这些糖就是你的了。”
不清楚是不是男人的错觉,在他说完后,眼前的小孩好像看着他手中的糖块露出了一丝鄙夷……
他只当自己赶路赶累了,看花了眼,没有细想,只接着朝眼前的小孩打听“柳云”的情况。
柳霁川满脸警惕,问他:“你是谁?你问这些做什么?”
男人自我介绍道:“我姓樊,打豫州城来,不是什么坏人,我打听这个柳云其实只是为了……”
没待他说完,柳霁川就知道他是谁了——那个樊家小姐家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