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担心找不到本站?在百度搜索 肉肉屋 | 也可以直接 收藏本站

第二十八章 后台

      轰!
    爆炸的烈焰在晨光中绽开,將三道虎倀的身影吞没。
    火焰如莲花般绽放,那些扭曲的人形在火光中挣扎、嘶叫,最终化作一摊焦黑的灰烬。
    火光映在虎妖琥珀色的竖瞳里,让那双眼睛看起来像是两团燃烧的幽火。它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些身上绑著炸药、正朝它衝来的青龙帮帮眾。
    一个。两个。三个。
    “轰!轰!轰!”
    二十门大炮同时开火,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山谷中迴荡,连脚下的山石都在颤抖。铁砂和碎弹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將前方一大片区域覆盖,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竟然是极为罕见的步炮协同——
    步兵抱著炸药包正面衝锋,身后的炮火却一刻不停,炮弹擦著己方人员的头顶飞过,在前方炸开。
    这种完全无视人命的打法,就算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虎妖也被打懵了。
    它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微微收缩,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它完全没想到,人狠起来,居然能比它还要狠。
    每一道爆炸都带走一个青龙帮弟子的性命,也在虎妖身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那些炸药的威力不算大,但胜在数量多,此起彼伏,让它无法集中注意力。
    “帮主!差不多了!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林森的声音从烟尘中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他身边只剩下七八个还能站著的火枪手,其余的不是死了,就是倒在血泊中哀嚎。
    林兴站在一块山石上,面色铁青,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他知道会死人,甚至做好了死一半人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会死得这么快、这么惨。
    七十二名火枪手,一轮齐射后就倒下了十几个。
    天罡堂的三十六名精锐,被虎妖一个衝锋就衝散了,林鑫生死不知,剩下的人四散奔逃,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
    唯一的好消息是,虎倀终於清理乾净了。
    那些东西比虎妖还难缠——打不死、炸不烂,非得用火烧成灰才肯消停。
    十几条人命换十几只虎倀,这买卖怎么看都亏,但至少,没有了虎倀的干扰,所有人都能专心对付正主了。
    “继续炸!”林兴咬牙下令,“別让它喘气!”
    敢死队剩下的几个人对视一眼,没人说话。
    他们只是默默点燃身上的引信,朝虎妖衝去。
    轰!轰!
    又是两声爆炸。虎妖被气浪掀得踉蹌了一步,焦黑的皮毛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但它学聪明了。
    它不再站在原地硬扛,而是猛地一蹬后腿,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直接衝进了炮阵之中。
    “再放——”
    炮手的话还没说完,虎妖已经落在他面前。
    那张血盆大口近在咫尺,腥臭的风扑面而来。炮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一爪拍碎了脑袋。
    轰!轰!轰!
    三门大炮被虎妖的尾巴扫飞,炮手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一摊血肉。铁铸的炮管扭曲变形,滚落山崖,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散开!散开!”
    林兴的声音都劈了。但虎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人的反应根本跟不上。
    它在人群中穿梭,如同一台绞肉机。每一次挥爪,就有一个人倒下;每一次甩尾,就有两个人飞出去。鲜血溅在它焦黑的皮毛上,混著硝烟和尘土,让它看起来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孽畜!”
    一声暴喝,詹兆生从天而降。
    他手中握著一柄短刃,刀光如匹练般斩向虎妖的脖颈。
    这一刀又快又狠,刀刃划破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啸声。
    虎妖侧头避过要害,但刀刃还是划过了它的肩胛,切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黑色的血从伤口中涌出,顺著皮毛往下淌。
    它一爪拍向詹兆生胸口。
    詹兆生身形急转,堪堪避开那一爪,但虎妖的尾巴却如同钢鞭般从侧面抽来,又快又狠,带著破风声——
    砰!
    詹兆生横刀格挡,整个人被抽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落地时踉蹌了好几步,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詹兄!”沈长盛抓住机会,长刀横斩,直取虎妖后腿。
    虎妖转身,一爪拍在刀身上。
    金铁交击的巨响在山谷中迴荡,沈长盛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刀柄往下淌,长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插进三丈外的泥土里。
    “父亲!”
    沈天波红了眼,抄起一把单刀就往上冲。
    虎妖看都没看他一眼,尾巴隨意一扫,就像拍苍蝇一样把他抽飞出去。沈天波重重撞在山石上,后背传来清晰的骨裂声,滑落下来时已经没了知觉。
    “天波!”
    沈长盛目眥欲裂,想衝上去,却被詹兆生死死拉住。
    虎妖低下头,琥珀色的竖瞳盯著他们,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个近乎人类的表情——
    嘲讽。
    “你们太弱了。”
    低沉的声音在山谷中迴荡,像是闷雷滚过天际,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沈长盛愣住了。詹兆生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虎……会说话?
    虎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齿缝间还掛著碎肉和血丝。
    “你们以为,拿人命填、拿大炮轰,就能贏?”它迈开步子,缓缓走向沈长盛,每一步都带著无可匹敌的压迫感,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太天真了。”
    它举起爪子,爪尖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砰!
    一声近似於炮响的枪声炸开,在山谷中激起层层回音。
    虎妖的身形猛地一顿。肩胛处绽开一朵血花,黑色的血飞溅出来,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弧线。
    旋即又是两声枪响,从不同方位传来,几乎同时命中。
    虎妖的大腿和胸膛同时被打穿,子弹嵌入血肉深处,留下两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虎妖低头看了看肩胛上的伤口,又看了看大腿和胸膛上的血洞,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枪?”
    它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越过硝烟,落在远处山石上那三个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身影上。
    狙击手。
    林兴花费无数真金白银餵养出来的顶端战力。
    每个人都是玉骨境的修为,放在江湖上也算得上一號人物。
    但他们最可怕的不是武道修为,而是那手出神入化的枪法——千米之外取人首级,百发百中。
    他们是林家压箱底的底牌之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亮出来。
    “有意思。”虎妖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从容。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甚至闪过一丝欣赏,“你们这些虫子,倒是会想办法。”
    它迈开步子,不顾身上的伤口,继续朝沈长盛走去。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但你们忘了一件事——”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虎妖的头猛地一偏,左耳被子弹削掉半边,黑色的血溅在它焦黑的皮毛上,顺著脸颊往下淌。
    它只是晃了晃脑袋,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子弹太小了,”它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可杀不死我。”
    话音刚落,它已经扑到沈长盛面前。
    利爪挥下,带起一阵腥风——
    “躲开!”
    詹兆生不知何时已经冲了回来,短刃横斩,堪堪架住那一爪。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在山谷中迴荡,火星四溅。
    詹兆生被压得单膝跪地,膝盖砸在碎石上,鲜血瞬间浸透了裤腿。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刀柄往下淌,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詹兄!”沈长盛捡起长刀,从侧面刺向虎妖的腰腹。
    虎妖尾巴一甩,如同钢鞭般抽在沈长盛胸口。
    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沈长盛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没能爬起来。
    但这一击也为詹兆生爭取了喘息的机会。
    他猛地发力,將虎妖的利爪推开,同时向后翻滚,拉开距离。动作一气呵成,但落地时一个踉蹌,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掩护!”
    林兴的声音在硝烟中炸开。
    残存的火枪手们同时扣动扳机,十几发子弹射向虎妖。
    虎妖不闪不避,任由子弹打在身上。那些弹头嵌在它的皮毛里,根本无法深入,就像石子扔进泥潭,只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凹痕。
    但狙击手的子弹不同。
    砰!砰!
    又是两枪,精准地命中虎妖已经受伤的肩胛和大腿。
    子弹嵌入血肉深处,炸开两个血洞。
    虎妖身形一顿,动作明显迟缓了几分,伤口处不断往外渗著黑色的血。
    “它撑不了多久了!”林森的声音都在发抖,但更多的是兴奋,“继续打!別让它喘气!”
    火枪手们手忙脚乱地重新装填,有人手抖得连子弹都塞不进枪膛。但虎妖已经不给他们机会了。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胸腔里炸开的,震得人耳膜生疼。然后它猛地朝火枪手们的方向衝去。
    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晨光。
    “散开!”
    来不及了。
    虎妖一头撞进人群中,利爪横扫,三个人直接被拍飞,胸口塌陷,人在空中就已经没了声息。尾巴一甩,又是两个人倒下去,颈椎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可怕。
    鲜血飞溅,染红了脚下的碎石和泥土。
    “大炮!大炮呢!”林兴吼道,声音都劈了。
    “帮主,大炮已经——”
    轰!
    一门还完好的大炮在虎妖身后炸响。铁砂和弹片倾泻而出,打在虎妖背上,炸开一片血肉模糊。
    虎妖发出一声痛嚎,那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它猛地转过头,看见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正站在炮架旁。
    林鑫。
    他还活著。
    半边身子被血染红,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垂著,骨头碎了大半,只靠几根筋腱连著。但他的右手还握著火把,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老子还没死呢!”他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笑容狰狞得像恶鬼,“再来!”
    他颤抖著点燃另一门大炮的引信,整个人都在发抖,但握火把的那只手稳得像铁铸的。
    轰!
    虎妖又被击中,身形踉蹌,后退了好几步,焦黑的皮毛上又多了一片焦糊的伤口。
    “还有我!”
    又一个身影从废墟中站起来——於柏山,睚眥堂的堂主。他的右脸被弹片削掉了一大块,露出森白的颧骨和碎裂的牙齿,鲜血糊了半张脸,一只眼睛也瞎了。但他还活著。
    他单脚站著,从地上捡起一桿火枪,用肩膀抵住枪托,仅剩的那只眼睛眯成一条缝。
    砰!
    子弹打在虎妖的伤口上,嵌入得更深了几分。
    “程都!你他妈死了没有!”
    “没死!”
    程都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他拖著一条断腿,从碎石后面爬出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怀里还抱著一桶火药,指节发白。
    “老子还能再炸一回!”
    他把火药桶往地上一杵,颤巍巍地摸出火摺子,吹了几下才吹著。
    “你们——”
    “闭嘴!”
    一个声音从它身后传来,年轻,清亮,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但一字一句都咬得极清楚。
    虎妖猛地转身。
    一个年轻人站在它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身形削瘦,面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握著枪的手也在抖。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淬了毒的刀。
    他手中握著一柄银色的左轮手枪,枪身比普通的左轮大上一圈,枪托上刻著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
    “裁决”。
    枪口对准了它的眼睛。
    “你——”虎妖瞳孔骤缩,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它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不是勇气,不是决心,甚至不是仇恨。
    是一种很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杀意。
    像是刀锋划过绸缎,乾脆利落,不留余地。
    砰!
    子弹穿过眼眶,直接射入大脑。
    虎妖的身形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铁箍箍住了全身。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中倒映著林胜的脸,倒映著硝烟瀰漫的山谷,倒映著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然后,它庞大的身躯缓缓倾倒,如同一座崩塌的小山。
    轰!
    尘土飞扬,碎石迸溅。
    林胜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手中的左轮手枪还残留著余温,枪口冒著一缕青烟。
    他低头看著虎妖的尸体。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彩,瞳孔涣散,再也不能聚焦。
    “三弟!”
    林兴衝上来,一把將他拉到身后,力气大得差点把林胜拽倒。
    他挡在林胜面前,像一堵墙,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留在城里!”
    林胜没有说话。他把左轮手枪塞进林兴手里,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还剩一发。”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我试过了,打眼睛……很有用。”
    林兴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弹巢里只剩一发子弹,铜壳上还沾著血。
    又看了看虎妖的尸体,那只被打穿的眼睛还在往外淌著黑色的血。再看看林胜那张苍白的脸——嘴唇没有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神出奇地平静。
    “你——”
    “大哥,”林胜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它还没死透。”
    林兴猛地转过头。
    虎妖的尸体正在抽搐。
    不是垂死的那种抽搐,肌肉纤维在失去神经控制后的自然反应。而是一种……诡异的、有目的的变化。
    焦黑的皮毛开始剥落,像蛇蜕皮一样,从伤口边缘开始,一层层往下掉。露出下面新生的皮毛——更黑、更密、泛著幽冷的光泽。被打烂的半边脸也在缓慢癒合,碎裂的骨头重新拼接,撕裂的肌肉重新生长,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连那只被子弹打穿的眼睛,都在眼眶里缓缓转动,重新聚焦。
    “它在蜕变。”詹兆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快!用火!这东西怕火!”
    林兴反应过来,嘶声大吼:“火油!把所有火油都倒上去!快!”
    残存的帮眾们拖著残躯,手忙脚乱地搬来火油桶。有人摔倒了又爬起来,有人用仅剩的一只手把桶推过去。火油泼在虎妖身上,浸透了它新生的皮毛,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气味。
    虎妖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只正在重生的眼睛猛地睁开——
    琥珀色的竖瞳,比之前更加幽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瞳孔中倒映著那些忙碌的人影,倒映著燃烧的火把,倒映著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你们——”
    “点火!”
    轰!
    烈焰吞噬了虎妖的全身。
    火油遇火即燃,火焰冲天而起,热浪扑面而来,逼得周围的人连连后退。虎妖在火中挣扎、翻滚、嘶吼,声音悽厉得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在山谷中迴荡了许久才渐渐低下去。
    林胜站在原地,看著那团燃烧的火。
    火光映在他脸上,將那张年轻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他想起那滴血。想起那个在远方沉睡的存在。想起虎妖说的那句话——“那东西在你身上”。
    “三弟。”林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担忧,“你在想什么?”
    林胜回过神来,摇摇头。
    “没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残存的兄弟们。
    林鑫靠著大炮坐著,半边身子被血染红,左臂耷拉在身侧,像一条死蛇。但他还活著,胸口还在起伏。
    於柏山躺在地上,仅剩的那只眼睛半睁半闭,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但胸口还在起伏。
    程都抱著那桶没用上的火药,靠著山石傻笑,嘴角淌著血,像个疯子,但还活著。
    詹兆生捂著胸口,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站得笔直,像一棵风吹不倒的老松。
    沈长盛扶著昏迷的沈天波,朝这边点了点头。他的手还在抖,但没有倒下。
    林森在清点人数。每数一个,脸色就白一分,嘴唇哆嗦著,像在数一具具尸体。
    林兴站在他身边,沉默了很久。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带著硝烟和焦糊的味道。
    “死了多少人?”他问,声音很轻。
    林森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天罡堂……还剩八个。地煞堂,十一个。睚眥堂、狴犴堂……加起来不到四十。炮手……全没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压著什么,“七十二个炮手,一个都没回来。”
    林兴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发颤,喉结上下滚动。
    “帮主。”林森的声音哽咽了,“林鑫他……左臂保不住了。”
    林兴睁开眼,看向林鑫。
    那个壮得像头熊一样的汉子,正靠著大炮坐著,冲他咧嘴一笑。笑容还是那么憨厚,但脸色白得嚇人。
    “帮主,我没事。”他说,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就是以后不能给您扛包了。”
    林兴走过去,蹲下来,看著他那条垂著的左臂。
    骨头碎了大半,血肉模糊,有些地方已经发黑了。军医用布条扎住了断口以上的位置,勉强止住了血,但那条胳膊显然已经废了。
    “回去给你找最好的大夫。”林兴说,声音很轻。
    林鑫摇摇头,笑容里带著一种让人心酸的坦然:“不用。我这条命,本来今天就该丟在这里的。”
    他看向虎妖那具还在燃烧的尸体,火光映在他浑浊的眼睛里。
    “能活著,已经是赚了。”
    林兴沉默片刻,站起身。
    “回家。”
    残存的队伍开始往山下走。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拐杖杵地的声音、伤员的呻吟声,还有风吹过山谷的呜咽声。
    林胜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
    虎妖的尸体还在燃烧,火光在晨光中渐渐暗淡,最后化作一堆灰白色的余烬。
    硝烟瀰漫的山谷里,散落著碎裂的大炮、丟弃的枪枝、空了的火药桶、还有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
    林胜收回目光,跟著队伍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大哥。”
    “嗯?”林兴回过头。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林胜回过头,看著那团快要熄灭的火。余烬在风中明灭,像是最后的嘆息。
    “它为什么要来新港?”
    林兴沉默了。
    林胜继续道:“它不是为了吃人。吃人只是顺便。它来新港,是为了找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但问题是——它怎么知道那东西在林家?”
    林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的表情在晨光中明灭不定,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林胜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下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大哥,这事还没完。”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醒什么。
    “那滴血背后,还有什么东西。虎妖只是被派来的。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林兴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最小的弟弟,在某个瞬间变得陌生了。
    不是那种疏远的陌生,而是一种……他看不透的陌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林胜体內甦醒,一点一点地改变著他。
    阳光照在蜿蜒的山道上,照著那些蹣跚前行的身影,照著满身的血污和疲惫。
    但至少,还活著。
    至少,今天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