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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一通电话

      赵虎攥著玉佩,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发足狂奔。
    风灌进耳朵,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像拉风箱。他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两条腿抡得跟车轮似的,肺管子快炸了也不敢停。
    陈垣还在巡捕房,多耽搁一秒,就多一分凶险。
    河东的街巷在他眼里化成模糊的色块,灯笼、招牌、紧闭的门板,一掠而过。
    他只知道往记忆中的帅府方向跑。
    终於,帅府到了。
    灰白色的三层洋楼矗立在夜色里,铁柵门紧闭,门房里亮著灯。门口站著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枪抱在怀里,身板挺得笔直。
    赵虎扑到铁门前,双手攥著栏杆,张嘴想喊,却先呛进一口冷风,咳得弯下腰。
    “站住!”一个卫兵端起枪,枪口对准他,“干什么的?”
    赵虎咳了好一阵才直起身,举著玉佩,嗓子都有些哑了:“我……我要见沈大帅!”
    卫兵盯著那块玉佩看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他一番。
    满头大汗,衣裳也跑得皱巴巴的,裤腿上还沾著泥点子,一看就不是什么要紧人物。
    “沈大帅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另一个卫兵走过来,语气不耐烦,“大半夜的,赶紧走,別找不自在。”
    “不是……”赵虎急了,“是镇武门的李馆主让我来的!有十万火急的事!”
    他把玉佩往前递了递:“这是李馆主的信物!你们拿去给沈大帅看一眼,他一定认识!”
    两个卫兵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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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武门李馆主的名头,他们自然听过,那是沈大帅的师兄。
    “等著。”一个卫兵接过玉佩,转身走进门房,抓起电话。
    赵虎趴在铁门上,眼巴巴看著那卫兵打电话,急得手心全是汗。
    不知过了多久,卫兵掛断电话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变了。
    “进来吧。”
    他打开铁门,侧身让开。
    赵虎一愣,隨即冲了进去。
    卫兵在前头带路,穿过院子,进了那栋灰白色的洋楼。楼里灯火通明,走廊铺著暗红色地毯,墙上掛著字画,一路走到尽头,在一扇对开的木门前停下。
    卫兵敲了三下。
    “进来。”
    卫兵推开门,侧身让开。
    赵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房间很大,陈设却比他想得朴素。一张宽大的书案,书案后是一排书架,架上摆满了卷宗。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岭南府舆图,图上用红蓝两色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记號。
    书案后坐著一个人。
    沈经年。
    他放下手中的书,目光落在赵虎身上。
    只是一眼,赵虎就觉得整个人被看透了。
    “师兄让你来的?”沈经年开口。
    赵虎扑通一声跪下去:“沈大帅!求您救救陈垣!”
    沈经年眉头微微一挑:“陈垣怎么了?”
    赵虎喘著气,把晚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再说了一遍。
    “你是说,济渡盟的人先后两次要杀陈垣?”
    “对!”赵虎点头,“而且都是受那个被陈垣杀死的洪明指使。”
    沈经年的眉头皱起。
    济渡盟。
    这个帮派他自然清楚,也认得他们的帮主。
    一名暗劲后期的高手。
    相较於南石城另外两大帮派,这个帮派神秘,低调,也从不主动惹事。
    所以他关注的不多。
    可这次却三番两次派人要杀陈垣,连小天王都亲自出面。
    再结合赵虎提到的洪明被打断的那半句话,似乎跟一个月前西洲埠码头那件事有关。
    当时,亨特的確按照要求给了沈经年一个答覆。
    按照亨特的说法,那船阴蜒是他们准备运往佛朗西国,给刚完成元素灌注的新手法师练手用的。
    为了弥补过错,还给每个死去的脚夫家里送去十块大洋。
    这才將事情揭过。
    如今,洪明的半段话似乎揭示了那次事故另有隱情
    不过,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他起身走到另一张书案前,拿起电话摇了摇手柄。
    “给我接巡捕房,提督办公室。”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接线员的声音,接著是几道转接的杂音。
    片刻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巡捕房,周炳坤。”
    “我是镇南军沈经年。”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声音明显郑重起来:“沈大帅?这么晚了,有什么吩咐?”
    沈经年开门见山:“今晚你们的人从河东夜来香抓了个年轻人,叫陈垣。是我的小兄弟。”
    周炳坤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沈大帅,这事我还没接到报告。您稍等,我马上查。”
    “查清楚后,给我回电话。”沈经年语气不重,却让人不敢违背,“人,我要完整的。伤了一根头髮,我亲自去巡捕房找你要说法。”
    掛断电话,他转向赵虎:“你先坐一会,等结果出来你再回去。”
    “是,大帅。”
    赵虎悬著的心,稍稍放下。
    ----
    巡捕房。
    灯光昏黄,照著斑驳的墙壁和锈跡斑斑的铁柵栏。空气里混杂著霉味、血腥味和尿骚味,呛得人直犯噁心。
    陈垣被绑在十字架上,闭著眼,脸上的神色很是平静。
    刘队长站在他面前,手里拿著一根皮鞭。
    “陈垣。”他冷哼一声,“你胆子不小。”
    陈垣没睁眼,也不吭声。
    刘队长上下打量陈垣,皮鞭在掌心轻轻敲著。
    “当著我的面杀人,杀的还是济渡盟的小天王。你是活腻了,还是觉得有人能保你?”
    陈垣这才睁开眼,看著他。
    目光平静得像一口古井,看得刘队长心里一阵发毛。
    “刘队长。”陈垣笑了笑,“你抓我,是秉公执法,还是替洪明报仇?”
    刘队长脸色一变。
    “少他妈跟我耍嘴皮子!”他一鞭子抽在陈垣胸口。
    啪!
    衣裳炸开一道口子,皮肉上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连血都没见。
    “就这?”
    陈垣又笑了笑,这回笑意里多了几分不屑。
    刘队长盯著他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痛苦或者恐惧的表情。
    可惜他註定失望。
    “行。”刘队长冷笑一声,“嘴硬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他退后一步,朝旁边两个狱卒使了个眼色。
    一个狱卒端著盆盐水走过来,另一个拎著根烧红的烙铁。
    刘队长接过烙铁,在陈垣面前晃了晃。
    烙铁烧得通红,隔著尺把远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陈垣,”他说,“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杀洪明?”
    陈垣依旧气定神閒:“他要杀我,我防卫。”
    “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