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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画饼

      世上岂有无缘无故之好?
    堂堂道基真人,不远万里奔赴而来,又携座下徒子徒孙,难道真只是仗义相助,不图回报?
    显然不是。
    韩湘和身为一派掌门,自不会天真以为这位段真人有此高风亮节,便是真有,其门下弟子亦不会允。
    几十口人奔赴万里,其间修行採气,一应用度,何处不是靡费?
    但他却也未曾往此处想,只道待来日击溃了青河宗,再行分润。
    直至眼下这位段真人忽然坦言,他方才明白,对方显是一开始便已经看准了宋国某处灵穴,而这一点,不管是李沧浪,还是师父,都显然已经察觉。
    这才有了方才这一幕。
    虽知如此,可一想到这位李沧浪李师叔於眾人面前落了段真人面子,哪怕两人相识,亦是太过大胆,心中也不禁生出了几分由衷的钦佩。
    “李师叔这脾性果真是不减当年。”
    心头暗道。
    这厢间,段离所言却是令殿內皆是一惊,隨即纷纷开口劝阻。
    “谁家还没个不肖子弟?段真人勿要为此寒心。”
    金大须看了眼鲜于琼,第一个开口劝道。
    这位段真人乃是他们郴江剑派做主邀来,如今若真是撂挑子了,他们却也顏面扫地。
    当然,更重要的是,宋国如今的確需要段离这样的道基真人做帮手,不止是应对青河宗,同样也是因为九阳派本便坐拥道基真人,又请了那位来自青州大宗的定岳手相助,他们是真害怕九阳派乾脆横扫了宋国……
    这当中的思量、顾虑、平衡,说起来不值一提,可却又无时不刻左右著各家掌舵者的决策。
    与郴江剑派一样,抱霞宗同样无有道基真人,身为宗主的崔明浩亦是连声宽慰道:
    “段真人留居宋国,我等亦是欢迎之至,些许差错,也无需掛怀。”
    莲花谷的叶思蕊也难得开口相劝。
    几家的表现皆落入鲜于琼眼里,人老成精,自然也都明白眾人的顾虑,终於在眾人苦苦相劝之后,与段离正色道:
    “段道友,此话不必再言,你既来我宋国,便如树籽落地,总要有生根之处,宋国有七处灵穴,当中却有千手门、杨氏这两处暂为青河宗所控,若驱逐青河,恢復灵穴,两处皆是无主,择一当可容身。”
    “哦?”
    段离遽然动容,冷峻面孔之上,多了几分少有的波澜,目光扫过眾人,迟疑道:
    “段某虽心爱佳地,却无寸功於宋国,此举会否不妥?”
    鲜于琼笑道:“宋国与青河必有一战,想来届时段道友当能大展神威,逐之於北,又岂是无功?宋国同道亦必簞食壶浆,以迎道友!”
    “诸位道友以为然否?”
    眾人纷纷相合:
    “正是,此当有大功於宋国,得居一地,何尝不可?”
    “若绝青河,自也是我宋国修士,一处灵穴而已,段真人有德居之。”
    鲜于琼目光扫过眾人,却见座下有人默然不语,不禁问道:
    “平河可有说法?”
    眾人闻言不禁望去,段离也眯起了眼。
    李平河被点了名,从容起身,平静道:
    “自古欲行大事,赏罚分明当为第一要务,如今千手门、杨氏业已不在,宋国只余五家,幸得段真人来此,可算作六家,何不以两处灵穴、所夺一应宝材为彩,量功为赏……”
    段离双眸眯成一条缝,一时看不出喜怒。
    眾人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来,一些明白话的,更是心头惊嘆。
    这位李老前辈果真是敢说,鲜于琼方才所言分明是做了主,欲將两座无主灵穴之一先支给段离,好让段离用心阻击青河宗。
    到了李老前辈这里,却连这饼都不愿画,若不立下足够功劳,便是段离乃是道基真人,也无缘灵穴。
    这般言语,人家段真人如何能喜?凭白又得罪了人家。
    可这般逞得口舌之快,却也於宋国无益。
    正惊忧间,却又听得李平河不紧不慢,继续道:
    “……若段真人立下不世之功,便是两处灵穴皆允之,又有何不可?”
    此言有若惊雷,令得眾人无不瞠目。
    鲜于琼张口欲言,段离却已经是上前一步,目似剑光凌锐,当先开口:
    “李道友所言,可做得了数?”
    李平河看向鲜于琼,目光又扫过眾人,反问道:
    “诸位以为然否?”
    抱霞宗崔明浩迟疑道:
    “六家共逐倒是好事,可若皆有功劳,但灵穴只有两座,到时又该如何分配?”
    李平河脱口便道:
    “简单,得灵穴者,可贴补一二於別家,按功劳而算便可,想来得了灵穴的,应不会反对罢?”
    “自是不会。”
    “不会。”
    眾人皆是点头,段离、鲜于琼亦是頷首。
    灵穴乃是一宗之本,若得一处灵穴,便是掏空了家底换之,那也是值得的。
    不论是九阳派,亦或是段离,对此都没有反对的意思,他们是最有希望拿下灵穴的,至於其他家,本也无望,若能得些分润,那也总好过颗粒无收。
    李平河的提议既给了九阳派、段离、莲花谷爭夺灵穴的法理,又保全了纯钧门、抱霞宗、郴江剑派三家利益,可谓是皆大欢喜。
    “便照平河所言罢。”
    鲜于琼立时便安排韩湘和落了条款,各家皆署名其上,约定若违此言,其余五家共击之。
    事毕,段离面容、神色皆宽和了几分。
    以他剑修能耐,此番北拒青河宗,只要功成,两座灵穴未必皆能有,但拿下其中一座却是板上钉钉。
    这便是一宗之基业,虽则如今未至二品,可遍数天下十三州,无主灵穴屈指可数,能得一处,已是不易。
    若能得两处,以寻龙夺穴之法养之,未必不能养出一口二品灵穴来,到时便又是一方道基宗门。
    不提段离心头欣喜,眾人如今被捻合一处,心有共识,目標也便都明晰了起来。
    “……这青河宗分坛,是必然要打的。”
    鲜于琼当先定调,眾人皆是认可,同时又分享著近来情报:
    “三年之期眼下不过数日便至,青河宗分坛如今也有不少动静,细作回稟,青河宗宗主弟子朱鈺,已於前些日子顺利铸就道基,如今也已经赶来坐镇。”
    叶思蕊微微蹙眉,开口道:
    “看样子青河宗也是不准备再继续拖下去了?”
    “倒也未必。”
    鲜于琼轻轻摇头,从袖中取出一份书信,传於眾人。
    段离、金大须、叶思蕊、崔明浩、李平河几人一一看过,面色各异,却多是惊喜。
    “这青河宗宗主魏然斩了一位汉中国道基,竟仍不曾嚇退了他们,还在七里关下日夜盯著,青河宗倒也有得烦了。”
    崔明浩不无幸灾乐祸的意味。
    金大须却眼睛一亮:
    “这般说来,青河宗自顾不暇,遣了一位新晋道基,应该也只是为了牵住咱们手脚,倒是天赐良机。”
    段离却更直接,双眸寒光迸溅:“若真如此,倒不须苏道兄出手了,只我一人,便可拿下这青河宗!”
    “诸位不可小覷。”
    鲜于琼摆摆手,正色道:
    “青河宗尚有位副宗主,名曰『寧鹤』,道行高深,却深居简出,武陵、宋国两边近年皆不曾露面,外界传闻其伤重难治,但也须得防著那魏然故意放出风声,混淆视听,以此麻痹我等。”
    听到『寧鹤』这两个字,李平河面容並无多少变化,却忽地开口道:
    “我知其人多谋善断,志向远大,所思所行往往出人意表,確乎不可轻慢。”
    李平河到底是有些分量的,听得此言,段离也不敢轻视,问道:“可知其人境界为何?”
    “传闻近於道基中期。”
    李平河自然不知,乃是鲜于琼回了他的话。
    段离点点头,不再多言。
    “杨氏故地那边,虽有青河宗修士镇守,但守备並不紧密,应该没什么厉害人物,届时若我等出手,可撇开此处,直袭分坛。”
    “但在此之前,还需拔除沿路青河宗於此建造的阵基……这些,倒是需要平河你出手了。”
    这边韩湘和及时调来了宋国舆图,鲜于琼並指点著舆图上標记了灵穴位置的地方,指画一番。
    看向李平河,笑道:“只等你快速扫去阵基,我等顷刻便可直入青河宗分坛。”
    李平河起身,並不大包大揽:
    “阵法之道艰涩难悟,诸国少有修行阵法之人,以之入道基者更是寥寥无几,若是无有二品阵法,我应是可以速破,但若有二品阵法,我却不敢轻言能破,是以鲜于道兄必要早作准备。”
    “二品阵法……”
    鲜于琼沉吟一番,点了点头:“那便做两手准备。”
    他看向段离,开口道:“苏道友暂不得脱身,我会说与他听,届时可由苏道友破阵,段道友及时支应,或是直捣分坛。”
    段离肃然:“必尽全力!”
    鲜于琼点点头,又看向叶思蕊,脸上浮起笑容:
    “叶师侄,劳烦通稟令师,万望及时赶来,与我等一起围守北方,不令青河宗道基修士逃脱。”
    叶思蕊点头道:
    “家师不日便至。”
    “如此便好,”鲜于琼转头看向崔明浩、金大须:“二位,破阵杀敌,亦赖两家门人弟子。”
    “必不敢怠忽。”
    两人以及身后的何日远、王枫等人皆是起身回道。
    鲜于琼环顾眾人,点头道:
    “如此,便暂定章程,若有变故,再请诸位商议,眼下可先於我派暂歇,但不可轻易离开,以防走漏风声,为青河宗探知,还望诸位同道海涵。”
    这本是应有之义,眾人皆道无妨,客套一番,当下便即各自散去。
    临走前,段离却看向对面坐著的李平河,面颊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李道友,今夜若无他事,不妨一敘,以全老友情谊。”
    李平河倒无意外之色,起身笑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段离微微頷首,也不多言,便即离去。
    叶思蕊在旁本也欲要言说,却听得李平河应了段离之邀,只得暗嘆一声,上前见礼。
    李平河仿若不知,笑著回礼。
    又送別了金大须、崔明浩等人,让金光跟著韩湘和玩去,殿里转眼便只剩下鲜于琼、李平河二人。
    “你小子,今日倒是要好生谢谢你了。”
    没了旁人,鲜于琼面色不復严肃,多了几分玩笑,从阶上走下:“走,与我一起去灵穴处见见苏真人。”
    李平河略有意外,起身与鲜于琼並肩走出大殿,好奇道:
    “便是那位定岳手苏惊龙苏真人?他眼下在白云山?”
    “自然是在的,不然那段离能这般老实?”
    鲜于琼隔绝了四周,倒也不怕被听见、觉察,神色也多了几分冷意:
    “九阳派、莲花谷这边一传出有二品灵穴,两家周遭便都多了不少別国的探子,若不是我早早放出了消息,已经邀请了蓬莱阁,如今来的,怕便不止是一个段离这么简单了。”
    李平河不禁皱眉:“豫章乃是天华薈萃之处,龙渊剑宗亦是一方大宗,段离好歹也是道基,何故会看上宋国这点地界?”
    “家大业大,人心却未必是齐的。”
    鲜于琼不无感慨:
    “据闻这段离心高气傲,与龙渊剑宗宗主不和,受其刁难,盛怒难遏,便乾脆带了徒子徒孙,欲往別处,只是哪处灵穴没有主人?自然处处碰壁。”
    “郴江剑派与龙渊剑宗皆是南方剑盟成员,因著这层关係,金大须便找到了段离,倒也一拍即合……这些,也是不久前那金大须告於我的,我原先还不知该如何约束这段离,你倒是正巧给了我机会。”
    “原是如此。”
    李平河顿时瞭然。
    他耳目没那么灵通,只是擒下刘甘之后,听其言语几句,猜出了一二,顺手为之。
    若说本意,却也不过四个字:『只求心安』而已。
    只不过这些也不值当再与鲜于琼分说,是以只笑了笑,又好奇问道:“这位段真人如今又是什么能耐?”
    “比我强。”
    鲜于琼想了想,给出了这样的答案:“强出不少,文垚应该也比不上他,但是不曾真的搭过手,却也不清楚到底如何。”
    说话间,他似想到了什么,看向李平河,眼中生出几分异样来,忽道:
    “试试手!”
    话音落下,一卷赤芒自其袖中腾扑而来,似虎如狮,凶横莫名。
    李平河未曾提防,但猝然临之而不惊,暗蓝色的真水盂已是自行飞出,灵动奔旋,滔滔黑浪自水盂中喷涌而出,眨眼便自其周身造出一面浑圆水障,不露分毫破绽,比之当初朱鈺、蓝具索之流,却是要圆融太多。
    呲啦啦!
    水火相撞,热气瀰漫。
    那黑浪极速消损,可那赤火虎狮却也难逾寸许。
    正觉几分吃力。
    那火虎忽地消散一空,只余点点火星散去,露出了鲜于琼带著吃惊、困惑、复杂表情的面容:
    “你小子,莫不是偷偷筑了道基?”
    “这口水行法宝被你使得圆融无碍,只怕比那文垚亲自施展,也差不了太多。”
    “难怪方才段离也没能斩了他那些徒孙,我还道他刻意放水,现今看来,道基真人若是不用点真手段,怕是也拿你没办法。”
    他顿了顿,忽道:
    “你这般才情,何不去蓬莱阁或者其他大宗试试?兴许有宗门愿意收下你,有望铸就道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