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 作者:丛璧
第25章
什么叫做,将领之中听他传说长大的也不在少数,多的是人想要亲自向他请教兵法韬略,以求本事更进一步。
他能有什么带兵的本事!!
哦不对……
刘稷木然地想着,他现在扮演的人是刘邦,是那位从秦末乱世中拼杀出来的刘邦。
是一位能驾驭韩信、英布、周勃、灌婴这些名将的枭雄。是一位能征善战的威武帝王。
刘邦的天下,也是他真刀真枪打出来的。
百年之内的汉家天下,对这位高皇帝的领军之能多有敬仰,是很奇怪的事情吗?不,显然不是!
可这个事实,对于开局一张嘴、剩下全靠骗的刘稷来说,简直要命。
若非郭舍人的身份,让他习惯了垂首待命,而同在此地的霍去病尚是个稚气少年,少了些人情世故的经验,恐怕就会看出,刘稷的人还坐在这里,魂却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救!命!啊!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起码能在糊弄完了朝堂百官后,先过几天的安稳日子,怎么文官走了,武将又来了呢?
还一来,就提出了个更加难敷衍过去的事情,一点都不给人以喘息的机会。
朝堂上的争论嘛,依靠着他已知的情况,就如推恩令的必然实施,还可以站在上帝视角降维打击,可打仗这种东西,他又不是卫霍这样的领军奇才,当然不会就是不会。
还教学?难道要让他演示一下,他如何在有地图指引的情况下,也能走迷路吗?如何明明想要当个非同一般的兵卒,却死于游戏开始的半刻钟后?
别人敢学,他都不敢教!
更何况在他身边,还有个年轻未长成的名将霍去病。要是把这位封狼居胥的王牌给教坏了,他都觉得自己对不起边境百姓,对不起这正要扭转对外形象的大汉。
……
郭舍人久未听到刘稷的回答,只得抬眼向他看来,就见这位祖宗面上有几分肃然冷冽的颜色。
随即便听他开口问道:“谁那么着急,昨日就去见我那好曾孙了?”
郭舍人免不得被这“好曾孙”的称呼噎了一下,勉力适应了这种叫法,连忙应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了您,是程将军请见的陛下。”
刘稷:“程将军……程不识?”
这还真不是什么明察不明察的事,而是刘稷觉得,刘彻此人虽然行事颇为激进,但也知道何为过犹不及。
在朝堂议事,将推恩诸侯,以及责令勋贵反思的有关诏令落成前,他应当不会有心,做出这接踵而来的试探。
更像是因为什么人的请托,才有了这一句问询。
那也不妨猜猜,在昨日这种时候,有谁有这样的资格去见刘彻,还提出了这样一句勤勉好学的恳求。
可刘稷将话说得轻巧,落在郭舍人的耳中,就成了帝王的明辨与……
他又飞快地扫了一眼。
谢天谢地,祖宗这么平静的表情,应该没生气,最多就是警告。
反正他来前,陛下也说了,若是高皇帝有问,大可直接明言。
郭舍人躬身答道:“正是这位程将军,说来也是巧了,他正逢入京述职,这才自边境赶回,赶上了这一遭。生怕您厚此薄彼,只记得教导那些在朝的同僚,不知还有这一批对您万分敬仰之人。”
刘稷都给听笑了,也有可能是被这糟心万分的情况给气笑的:“这厚此薄彼,万分敬仰之类的话,可不像是程不识这样的人能说出来的,经过了你这张嘴,说出来也是好听,不过……”
他说得直白:“我直说了,我教不了他。”
“啊?”郭舍人一愣。
他想过刘稷会说,自己不想教懒得教,却没想到,从刘稷口中说出的话,会是一句“教不了”。
“你也用不着瞎猜了,不是他突然有此请托过于冒进开罪了我,也不是我嫌他愚笨,教不了就是教不了,如此而已。”
刘稷放下了碗箸,看向了一旁的霍去病。“小霍,以你看来,这位程将军如何?”
霍去病胆子也大,按说郎卫不当评判将领如何,但收到了刘稷这句问题,他身板一挺,便已朗声答道:“程将军长于戍卫,边防督守几无败绩,随军将士因少有进击立功机会,对他稍有些怨言,也曾传到郎卫之中,但以我看来,能令匈奴犯边不成,便是良将无疑!”
“你听到了?”刘稷重新对上了郭舍人。
“……”郭舍人其实没听懂。
要如何逢迎贵人他知道,要听懂陛下的需求,他也还算是个好手,但作战之事,属实是离他这位内廷侍从太遥远了些。
所以他也不明白,既然说了那程将军是个良将,岂不是他更能理解高皇帝的精妙战策,能学到几分精髓?
刘稷一眼就瞧出了他的想法,摇头回应:“兵法有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胜败之分,尽在无常二字。昔年楚汉争雄,中原之战,距今七十多年,山川地理尚有变化,若战事再起,也该换一套打法,更何况是如今的边陲之战。我能谋人心,判断匈奴会否来犯,却不能评判往日的一套还能否用在今日。”
“再者说来,将领能成名将,从其中将领中脱颖而出,左不过是扬长避短,尽显其才。程将军擅守,便如坚城铁壁,拦住匈奴南下的咽喉就是了,何必学我呢?”
刘稷坐姿散漫,眼神却忽而凛冽了起来:“昔日对阵李由,我方三军并进,封死济水,迫使他兵进濉水,正成掐头去尾,拦腰斩断之势。对决章邯,先封白马津,司马卬直取上党,锁死轵关陉,章邯欲回关中,只能走平阴渡,正撞上了我带的兵马,于是将他困死在河内。凡此种种,还不足以看出我领军的习惯吗?”
郭舍人隐有些明悟,却不敢在刘稷面前卖弄小聪明,唯恐说错了话。
霍去病却是收到了一道鼓励的目光,说了出来:“您的习惯,是算计全局,预设包围,让敌军只能,也必须跳进来,随后大军围困!”
不,不仅如此,挡在这包围圈前,至关重要的强军之一,常是由刘邦自己统领的。若非身先士卒,亲临战场,刘邦又如何能立下至高威信,进而称帝。
也感谢他如此有本事,才让刘稷或多或少听过些他的丰功伟绩,此刻瞎扯也能扯出些名堂,而非仅仅摆出一句“教不了”。
现在这一通,让郭舍人和霍去病都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刘稷敢确定,他能继续往下忽悠了!
这教不了的说法,也已有了些事实依据。哎呀,那非要追究起来,也不是他没本事嘛……
至于刘邦自己是什么想法,有本事他跳出来向后辈亲自解释,不说话的话就当默认了。
刘稷食指弯曲,在面前的桌案上扣了扣,拉回了郭舍人因微微发愣而游离的思绪:“兵法韬略是死的,人是活的。就像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和那兵贵神速之说,都出自同一人之口,难道就有谁强谁弱的区别吗?我也一向不觉得,自己这套在何处都能吃得开。就拿匈奴来说,草原广阔,逐水草而居,可谓退路无数,要令这群逐利而往的人跳入中原山川所设的包围里,岂不是低估了对手,也过于傲慢了。你说是不是?”
“……”这话郭舍人可不敢接。
他甚至险些想要抬手,擦一擦那额头上的冷汗。
刘稷所说,好像是在对昔年的白登之围有所反思,又好像是在又一次影射陛下当年的马邑之谋。
马邑之谋未成,对当年雄心壮志主持反击的陛下来说,可说是一块挥之不去的阴影,他一个小小侍从哪敢说什么,更不敢无意之中戳人心窝子。
“您……我不通兵法,不敢说一句高低。”
刘稷摆了摆手:“行了,你就将这话和你那陛下说,他必不会因此怪罪于你这说客。程不识不适合由我来教,本也是个事实。若是非要图谋一条真正能打击匈奴的路子——小霍,你以为应当如何?”
少年认真思量间,眼神忽而灼灼生光:“若是不能诱敌入套,徐徐图之,那就该势若迅鹰,直捣其巢穴!”
哪怕在漠南漠北,只要越过了昭襄长城,越过了阴山,就是一片对汉廷来说异常陌生的地方,他也是这个答案。
想要改变与匈奴在边境周旋、被动反击的局面,让他们知道大汉已非昔日还要向他们和亲维系关系的模样,就必须一拳头打进他们的腹心,将他们彻底打痛。
他人虽年轻,但既有两条被否决的路摆在前面,也敢多想一些,多说一些。
反正大不了就是说错了,再听听高皇帝是如何……
“好!你这话说得好。”刘稷高声赞道,“其疾如风,是个领兵的好苗子!”
他向郭舍人道:“你就这般向他回禀吧。”
……
“他们是这么说的?”刘彻眯着眼睛,面露思量。
他原本其实也没那么热衷于让“刘邦”插手他的军务,最好,祖宗就是个祖宗,能提出方向,却不能成为他军中的信仰。
现在祖宗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与军事经验,自己拒绝了程不识的提议,反而颇合刘彻的心意。
只是就这么拒绝了,他心里也有点儿微妙的不痛快,却又说不上来不痛快在哪儿。
果然,祖宗这种东西,就是难相处。
郭舍人在旁留意了一番刘彻的神情,见他短暂的皱眉已消隐不见,即刻开口:“是这样说的。不过……那位说,还有几句话想要带给陛下。”
“你这么犹豫,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话?”刘彻眼皮一抬,“直接说吧,我又不是没遭过他的惊吓。”
隔着个传话之人,也已比直接听他的答复舒坦多了。
“是!”郭舍人回忆了一番刘稷说这话时的样子,觉得与其说这“不是什么好话”,还不如说,是那位祖宗说完了正事之后的闲来调侃。
他描述着刘稷说话时的神态动作,见陛下已知晓了情况,复述道:“他说,道理讲清楚了,人情也该说说。有些事可以帮,有些事,难道还要一个下岗六十七年的人去做吗?又不是吕后在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