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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 兵临城下

      第745章 兵临城下
    这个时代的军户,本就没有那些有的没的想法。
    当兵吃粮而已。
    何况军户的地位低下,早就被世道打磨明白了。
    裴元也不指望这些当兵的能明白什么家国大义,也从不將后世的观感,代入现在的时代。
    举个简单的例子。
    自从戚继光带著义乌兵打出了声望,连带著浙兵也声望大增,朝廷也开始路径依赖,大用浙兵。
    壬辰倭乱的时候,朝廷招募了义乌兵数千人,屯扎在南京的龙江关,防止倭兵骚扰南直。
    后来倭事平息,朝廷也不好卸磨杀驴,就將这支兵马一直留在龙江关。
    这支驻军出现空缺的时候,就会以地方上的恶少年填补,於是很快和地方上的恶少年合流。
    之后这支明军就开始肆意的为祸一方。
    “尤可恨者,群聚剽市人之物,或为劫盗,奸乱无所不至。”
    “有被其害者鸣於官,官畏眾囂,不敢问,甚且反笞被害者。”
    “又或三四人共取一妇,而淫之,同人道於牛马。地方人谈之皱眉切齿。
    “”
    裴元正是因为有著这样的觉悟,也懒得和他们多说什么废话。
    为了大明?
    为了本千户?
    狗屁!
    裴元和那一双双贪婪的目光对望著,直截了当的对这著那些士兵们大喝道,“你们一个个的,好好跟著老子卖命!老子给你们个好价钱!”
    “为了这些银子!”
    “为了更多的银子!”
    那些青州兵见眼前这人这么明事理,一个个欢喜的聒噪起来,扬著手中的武器大叫。
    裴元立刻回头看著夏助道,“分钱!”
    夏助闻言,和那些推倒银箱的锦衣卫们,捧起银锭就到处乱撒。
    银子的分量不轻,这些锦衣卫的拋洒也就是个象徵性的作用。
    无非是让那些银子散的更开了。
    那些青州兵直接不管程汉的约束,跳下马来就上前哄抢,手快的抢的多些,能拿个两三锭,手慢的一锭也没拿到,追著旁人捶打。
    裴元也不插手,任由他们爭抢出火气。
    这些卫所兵就算是精锐,真实战力也十分存疑,凭藉人高马大,武器精良,或许能打点虐菜局。
    但是这次要来迴转战,十分艰苦,除了面对敌人,对他们自身也是一种挑战。
    裴元还是希望能激发出其中的血性和狠劲。
    等到裴元感觉乱的差不多了,这才给程汉使个眼色。
    程汉当即骂骂咧咧的带著几个亲兵上前,呵斥著他们滚回自己的位置。
    裴元看著那些或是洋洋得意,或是愤愤不平的士兵们,大声对他们说道,“有没有人觉得不公平?”
    一个什么都没捞到的青州兵,直接大叫道,“我觉得不公平!同样放赏,凭什么有的人多,我却什么都没有?!”
    裴元毫不客气的说道,“因为老子放赏的时候,他抢了,而你没抢。”
    裴元这话让那些什么都没捞到的青州兵气的咬牙切齿,另一些多抢到银锭的,则哈哈大笑起来。
    裴元挥挥手示意眾人静下来,这才对这那个满脸不服的青州兵说道。
    “老子这里还有银子!”
    “不但有银子,还有通天的前程,能让你们当上百户、千户、甚至指挥使!”
    “现在老子把话放在这里!”
    “听话的,跑起来的,立功多的,拿的就多,分的就多!”
    “银子和前程就在本千户手里,下次该抢的时候,我希望你们能比別人更快的动起来。”
    裴元说完,也不理会底下人怎么聒噪议论,直接回了自己的营房。
    第二天一早,裴元就装束完毕,骑马到了校场。
    程汉已经將那些青州兵集结,没多会儿工夫,牛鸞也带了几个健壮家丁赶了过来。
    牛弯骑著马,身上还穿了件不太合身的甲。
    裴元和牛鸞打过招呼,又问了程汉,得知一切准备停当,当即就下令向乐安进军。
    中午的时候,这支队伍就赶到临淄。
    临淄这会儿仍旧在大明官府的手中掌握著,裴元为了稳定民心,还特意让军队穿城而过,让那些百姓知道大明朝廷平叛的兵马到了。
    又让临淄县贴出布告,言明因为临淄暂无叛乱,所以军队不做停留,让百姓们各安其业,不要慌乱。
    那些临淄的豪绅百姓见到朝廷的兵到了,本还在提心弔胆,看了官府的安民告示后,虽未彻底放心,但也將信將疑起来。
    不少原本还在犹豫著要不要跟隨其他各县叛乱的百姓,都渐渐稳住了心思。
    毕竟去年有个好收成,只要不是逼到绝路,哪个不想苟且偷安。
    裴元这一支兵马仗著机动性好,在天黑之前就快速的逼近了乐安县城。
    裴元將程汉和牛鸞叫来商议了一番。
    牛鸞主张趁著乱贼不备,迅速的攻击的乐安县城,直接將县城夺回来。
    程汉没有表態,看著裴元,等他说话。
    裴元虽然有速战速决的意图,但是想要实现速战速决的结果,却不一定要採取速战速决的方式。
    他想了半晌,对二人说道,“咱们现在虽然可以突然袭击,衝进去斩杀乱贼,占据乐安县城。但是这样一来,虽然夺城夺得轻鬆,但是必然会有大量的白莲残党四处逃散。”
    “他们本来就是当地人,躲入百姓之中也根本无从查找。”
    “咱们的兵马还要去收服博兴,又没有时间在这里空耗,等咱们离开之后,一旦这些人再跳出来鼓动百姓,也无非是再反一次的事情。”
    “咱们这城算是夺了,也算没夺。”
    牛鸞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当即问道,“那以裴贤弟来看,此事该怎么解决。”
    裴元说道,“可以先安排一部分精锐进城,隨时做好抢夺城门的准备。”
    “然后剩下的人休息一夜,明天再鼓譟而行,光明正大的向乐安进逼。”
    “那些白莲乱贼若是想要死守,就必然会把吃奶的劲儿都用出来。咱们那时候再联合內应夺城,能最大限度的杀伤那些贼眾。”
    “若是那些白莲乱贼直接弃城而走,就会让乱贼的声势大受打击,就算他们下次再闹起来,当地的百姓也不敢跟著他们造反了。”
    牛鸞想了想,也觉得有些道理,当即赞成道,“这倒是个好法子。”
    程汉却问道,“咱们人手不多,真要摆开阵势夺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千户觉得,该怎么安排这些人手合適?”
    裴元听了程汉这些顾虑,沉吟了下,说道,“要夺城门,人少了不太顶用。
    要是人多了,正面给出的压力又会不足————”
    裴元索性將心一横,“乾脆我带几个人,趁著他们还没防备,潜进城去,等明日你们攻城的时候,由我来打开城门。”
    说完目视程汉,“程指挥使带兵有一套,明日就大张旗鼓的向乐安县城逼近,给那些白莲教徒一些压力。”
    程汉听了裴元这安排,慌忙道,“不可,夺门之事凶险异常。卑职愿意替千户去夺城门,千户在外统兵就好。”
    裴元见程汉形貌寻常,不像是很能打的样子,不想把这么重要的任务赌在程汉身上。
    再说,裴元还是有点逼数的。让程汉夺门他不放心,换成他在外带兵,他自己也不放心。
    裴元当即摆手道,“此事我心意已决,不必爭议。”
    牛鸞见裴元这般勇悍,不由称讚道,“裴千户这样的行为,真可以称得上甘冒奇险,捨身报国了。本官给朝廷上书的时候,一定会极言此事。”
    裴元听了笑笑,神色只是寻常。
    他倒不是不在意这样的报功奏疏,只是牛弯写了也没什么卵用。
    等左通政杨褫誊黄的时候,应该也只会概括个中心思想,牛鸞写的再多,八成也直接忽略掉了。
    只要不是什么重大事件,到了兵部那里,也是大致按通政司摘录的中心思想,给出处理意见。
    內阁则会根据誉黄和贴黄,流程似的给出票擬。
    许许多多正在大明发生的事情,到了朝廷,很可能也只有一句话。
    除非裴元在內阁有人,那样才有机会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大做文章。
    裴元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大学士,估摸著自己的这些所作所为,都属於奏疏里被裁剪的內容。
    牛鸞又道,“咱们马匹不少,明日可以让人在那些驮马尾巴上多绑树枝,远远地在外驱驰,做出大军行进的姿態。如此更容易迷惑贼人,让那些白莲教匪忙中出错。”
    裴元闻言回过神来,郑重对牛鸞道,“这提议甚好,本千户也会在给朝廷的密奏里记上这一笔,若是攻下乐安,当是牛僉事的首功。”
    牛鸞有些脸红,慌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元却笑,“这功劳对我无用。”
    又看了眼程汉,说道,“都指挥同知也不好拿这功劳,不给牛兄,也是白白浪费了。”
    程汉的身份是个问题,理论上身在济南府的他,確实不好领这个功劳。
    裴元怕程汉多想,又安慰道,“放心,你也不会白忙,把这支兵带好,以后定有你的好处。”
    只要程汉在山东战场证明了自己,就算裴元不主动举荐,朱厚照也会很感兴趣的。
    三人计议完毕,裴元就带了几个亲兵,扮做了要投军的盗匪,混进了乐安城中。
    白莲教在此方的头领自称为大齐王,听守城的人说有壮士投效,当即礼贤下士,跑来亲见裴元。
    大齐王见裴元甚是勇壮,不由大喜过望。
    询问裴元来歷。
    只说是以打家劫舍为生,有个浑號叫做“赛蒋干”,听说哥哥们聚义,特意跑来相投。
    大齐王和一眾白莲头领,都觉得这裴元是个好汉,不但允了裴元加入,还给了裴元一个头目的身份。
    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或许是信任度还不够的缘故,给裴元的差遣是从城中征粮。
    裴元对此也没什么好挑拣的。
    大齐王给裴元和带来的弟兄安排了个宅子歇宿。
    裴元带著手下逕自去了。
    这里原是一个富户之家,如今那家人都被驱作僕役,战战兢兢的小心服侍著。
    裴元也懒得理会,和手下好好休息了一晚。
    早上的时候天色刚亮,就听到城中喧譁,有人来回奔走。
    裴元提刀出了宅子,见不少穿著絳色衣巾的白莲教徒在街上呼喊聚人。
    裴元左右看看,见不少宅子中都有穿絳色衣巾的人带著人手急匆匆赶出来,心中大致明白了,这一片地方应该就是那些白莲教头目占据了享乐的地方。
    有一个昨天见过的白莲教徒,也匆匆来寻裴元,说是大齐王让他们这些人一起去守城。
    裴元將人扯住,装糊涂的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白莲教徒答道,“朝廷派人来了,大齐王要召集人手,和他们决一死战!”
    裴元昨天还担心不好靠近城门,听了此言,將那白莲教徒拉进门来,直接给了一刀,然后將他头上的絳色头巾拽下,戴在自己头上。
    隨后裴元提刀而出,领著那四五个亲兵,往东门方向赶去。
    裴元一边往东门走,一边看著匆匆向东门聚集的白莲教徒,估摸著叛乱的人数。
    那些头戴絳色头巾的核心教眾最少有四五百人,其他被裹挟的百姓,只怕要不下千人。
    真要是迁延时日,让这些白莲教成了气候,再合兵一处,只怕又是一场霸州之乱。
    裴元到了城前,正见大齐王赶到。
    城外的马蹄声震震,隨后传来青州兵的齐声呼喊。
    那大齐王脸上的神色扭曲狰狞,大叫著,“朝廷不给咱们活路,咱们就和他们拼了。”
    不少附近慌乱奔走的白莲教徒和裹挟百姓都大叫著,“拼了拼了!”
    裴元目光扫过,看著那些人迷茫中带著慌乱的神色。
    那大齐王手中拿一把剑,急匆匆的上了城楼。
    许多絳色衣巾的白莲教徒手里拿著乱七八糟的武器,也跟著上城去看。
    乐安没有武库,那些白莲教徒之前预备了些,打下守御百户所又抢到了点,但终究不够使用的。
    更多的人,则是手里拿著木叉、锄头之类,不知所措的在城楼下向上张望。
    裴元见这些白莲教徒都乱鬨鬨的往城楼城墙上冲,提刀便向城门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