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现代化特务
    一九六五年八月三十日。
    上午。
    雅加达，美国大使馆。
    空调的冷气十足，可丹尼尔还是出了点汗。
    他把掌心在裤缝上蹭了蹭，轻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
    丹尼尔走进了房间。
    政治处副主任正坐在桌后的皮椅里，低头熄灭香菸。
    窗外传来嘈杂的喇叭声。
    听到他进来，男人抬起头：“大卫，你想让我看你的...结构化报告？”
    丹尼尔点点头，把怀中厚重的文件夹摆在男人面前。
    “先生，这是我过去几年创造的一套方法。”
    “原本只是方便自己理解。”
    “可现在它却展现出了印尼政府即將发生的震盪。”
    “我认为很有必要向您匯报。”
    副主任喝了口水，把注意力集中到丹尼尔身上。
    “好。你匯报吧。”他说。
    “我把这个模型称为spx，系统压力指数。”
    “它的目的很简单。”
    “判断政府系统是否进入不可逆的崩溃区间。”
    副主任的眉头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但依旧没出声。
    丹尼尔察觉到了，伸手翻开了报告第一页：“我把过去六周能接触到的一切信息，公开的、半公开的、来源不同、噪声很大的，全部分为六个类別。”
    “一，精英行为。”
    “二，安全部门动作。”
    “三，群眾动员。”
    “四，信息敘事。”
    “五，行政反应。”
    “六，经济压力。”
    “所有材料按时间量化成可以比较的强弱信號。”
    “再將六类的强度整合成一条压力曲线。”
    “看它是在上升、下降，还是同步偏移。”
    副主任听到这里终於来点兴趣，“具体步骤呢？”
    “很简单。”丹尼尔微微一笑。
    “一，之前提到的数据分类。
    “二，把每类的每周偏移转成0—3的强度等级。”
    “三，用gate和synergy把精英与军方压力绑定。
    “四，合成综合指数pss，观察走势和不可逆性。”
    “只要连续两三周超过閾值，系统进入不可逆阶段。”
    “在印度尼西亚，这意味著政变。”
    丹尼尔说著，再次翻动纸张，来到下个章节。
    “这里，我对六类数据都做过融合处理。”他说。
    “不是平均，是加权。”
    副主任没太听懂，於是重复一遍，“加权。”
    “基於这个逻辑。”
    <div>
    丹尼尔指向位於页面末尾处的公式。
    “简而言之，来源越可靠、独立、及时，权重越高。”
    “两个来源以上一致，才会被记录进表格。”
    副主任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片刻，很快便理解其中含义。
    丹尼尔见他没有异议，往后多翻了几页。
    “这些是我目前得到的数字。”
    —ecs：2.4
    ssrs：2.3
    —eco：2.1
    mms：1.9
    iss：2.2
    —aos：1.3
    副主任按动打火机，侧头吐出一口烟雾，这才问道：“你告诉我这些2.4、2.3代表什么？”
    “是你凭感觉给的评级吗？”
    “不是。”丹尼尔当即摇头，“数字来自偏离程度。”
    “我用过去十二周的中位数和iqr做基准。”
    “把z值转成四档。”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为了避免短期跳动，我加入了迟滯。”
    “想降一级，必须维持至少一周低於閾值。”
    “同时，每个类別的强度，是各指標的加权平均。”
    “wi是置信度指標，σi则是刚才的离散值。”
    “这让我们知道发生的不是个体而是整体行为异常。”
    丹尼尔说到这，稍微喘了两口气，继续解释方法：“关键是这两项。”
    “政变不是单边动作。
    “必须要精英分裂与军方戒备同时发生才有可能。”
    “gate取两者最小值，任一不足则风险封顶。”
    “1捕捉协同效应。”
    “ecs和ssrs必须同时升高才会產生高读数。”
    “单边升高反而被拉低。”
    话音落下，他示意副主任看向自己的权重数字。
    ecs：0.286
    ssrs：0.169
    eco：0.111
    mms：0.072
    ——1ss：0.043
    —a0s：0.019
    “他们来自rank—centroid，依旧不是主观分配。”
    “综合压力公式如下。”
    “根据之前的计算，最终得到的pss数值为2.52。”
    “..已经过了2.5？”
    “是的。”
    丹尼尔顿了顿，摊开四周持续度表格。
    ——p—ecs=1.0
    p—ssrs =0.75
    —pec0=0.75
    —p—1ss=0.75
    p—mms= 0.50
    <div>
    p—aos=0.25
    最后的位置显示出不可逆性公式。
    “r衡量多集群压力的累积程度。”
    “值越高，系统韧性越低，恢復成本越大。”
    “根据过往经歷，超过0.8，系统进入高不可逆状態。”
    “当前印度尼西亚的指数为0.78。”
    “πt体现“现在有多危险”。”
    “r则表示系统还剩多少弹性”。”
    “前者可以被理解为瞬时负载。”
    “后者是疲劳係数。”
    “钢樑承受同样的力，新钢樑没事，疲劳钢樑断裂。”
    “而印度尼西亚是0.69。
    “..0.69，这不是个好数字。”副主任轻声说道。
    丹尼尔眨了眨眼，“印尼刚好越过了它的危险线。”
    一阶段零：正常阶段一：可逆危机（压力上升，但单点）
    阶段二：不可逆危机（gate与synergy同步偏离、3个类別≥2）
    阶段三：破裂窗口（pss*>2.5，或72小时內出现两个sentinel）
    副主任盯著阶段三的描述：“.——.现在我们在哪？”
    丹尼尔的表情平静：“我们处在阶段二的末端，正在跨入阶段三。”
    “过去七十二小时接连出现两个sentinel。”
    “一个是广播时段的非例行中断。”
    “另一个是kostrad的夜间车队。”
    副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按你这套方法，我们什么时候该发出警告？”
    “閾值是0.55。”
    “印尼为0.69，属於高base rate、高cost ratio。
    3
    丹尼尔先是停下，深吸一口气，这才沉声说道：“如果轨跡不变，我预计军方主导的政变会在——
    “九月二十五日至三十日区间发生。”
    副主任目不转睛地盯著丹尼尔。
    良久过后，他笑了一下。
    “大卫。”他的语速很慢，留足了时间思考。
    “你的这份工作...真正让我吃了一惊。”
    “这些东西很聪明、有想像力，也有內部一致性。”
    然而，丹尼尔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男人话锋一转。
    “但我们不能这样运作。”
    “我们不会因为一组数字就往华盛顿发电报。”
    “说“九月二十五到三十可能政变。””
    “这不符合局里的做法。所以，很抱歉。”
    丹尼尔呆滯了两秒，完全没预料到这样的展开。
    男人轻飘飘几句话便轻鬆抹除一切。
    甚至都没有质疑自己的方法。
    他张了张嘴，半响才找回声音。
    <div>
    “先生，我不是只靠模型。”丹尼尔说。
    “这些结论得到了充分验证。”
    “这段时间我走访了国防部、大学校区，信息部，甚至是银行、机场和农村地区。”
    “在这些地方，至少几十个可靠信源交谈过。”
    “军官、学生头目、记者、商界人士、农民...”
    “他们对局势的態度、焦虑和期望都指向我的结论。”
    “模型只是把某些东西变得可见。”
    “但我不仅是看数字做判断。”
    副主任有一瞬间的迟疑，可隨即还是摇了摇头。
    “我相信你做了这些工作。”他说。
    “也相信你看到了旁人难以察觉的东西。”
    “但是这不是展开干预行动的理由。”
    “这套方法是新的，是未经检验的。”
    “甚至可以说他完全违背了我们过去受训的內容。”
    丹尼尔此刻还想说什么。
    嘴刚张开，就被副主任抬手打断。
    “听著，使馆和数位高级將领保持了良好的联繫。”
    “我能告诉你的是，他们目前还觉得没准备好。”
    “至於准备好后会发生什么，你心中大致有数。”
    男人说到这，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会把你的报告写进內部备忘录。留档。”
    “但就这样了。九月三十日的推测很有趣。”
    “你是个上进的年轻人。”他说。
    “不要为此影响你的本职工作。明白么？”
    “——.明白，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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