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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7章 送我一程

      明珠离开后,自然是寧妃给她安排了好出去。
    宝珠没想到寧妃的手居然能伸进慎刑司里,顿时一阵阵的无力感袭来。
    她这种叛主的奴婢,即便是沈榕寧允她一条活路,她也心头愧对玥贵妃万分。
    她刚跟著钱玥的时候,那个时候钱玥还不得宠,而她还是个宗人府那边不好处理的木訥宫女。
    还记得刚跟著钱玥住在逼仄的寢宫里,她手上的冻疮疼得她睡不著,压抑著抽泣声。
    还是主子亲自端来了药汤,用药汤帮她泡手缓解。
    她和钱玥相互扶持,一直走到了现在。
    结果她们都忘记了各自的来时路,想要的更多,越来越贪心,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宝珠缓缓解开了外衫,將外衫撕成了一条条的破布。
    “主子,我得去陪著你,虽然你不待见奴婢,可奴婢总得赎罪才行。”
    宝珠將撕好的布条挽在了牢房的柵栏上,隨即將脖子送了进去。
    因为绳子是绑在柵栏上的,不是房顶上,宝珠几乎是跪著吊在了那里。
    不多时便有人发现了宝珠的尸体,忙去喊曹统领来。
    曹统领疾步走了过来,看著面前吊在柵栏上的宝珠,登时愣了一下神。
    这可是怎么说的?
    寧妃娘娘还交代下来,留这个女人一条命,虽然將她弄进慎刑司是皇上的主意,但这个女人不能死。
    曹统领这才將寧妃想要释放的两个人关在一处,免得引起別人的閒话,不想宝珠居然以死洗刷自己背叛主子的罪过。
    他一时间愣在了那里,隨即嘆了口气命人將尸体先拖出去。
    宝珠死了的消息被人送到了宗人府的牢狱里。
    两处挨著很近,都属於大內一等一的机构。
    伴隨慎刑司那边日渐激烈的拷打,宗人府这边的进展也顺利得可怕。
    钱玥毕竟是距离大齐皇后一步之遥的玥贵妃,即便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可怎么算都是凤凰,骨架变不了。
    故而钱玥此时被单独关在了宗人府,因为身份地位不同,反而没有对她用刑。
    萧泽还是很喜欢钱玥的,毕竟后宫三千佳丽,能入了他眼的不多。
    能勾著他的魂儿,让他欲罢不能的也不多。
    不管案子查得如何,钱玥都必死无疑。
    关在宗人府里,已经宣告了她的死法。
    来传信的是宗人府的一个牢头,得了不少慎刑司那边的好处。
    他压低了声音道:“娘娘,宝珠自裁而亡,这是留给您的东西。”
    牢头隔著柵栏將一个包裹顺著缝隙,塞了进来。
    传话的人离开,钱玥看向了桌子上放著的那个包裹,眼神微微一怔。
    过去的那些时光,她依稀想起来了。
    当初宝珠初次进她的长乐宫,就抱著这么个包裹,衣服外面打著补丁,看起来唯唯诺诺,老实巴交的样子。
    那一副老实的样子,让钱玥第一眼相中了她,从此主僕二人相依为命,情分自然非,比寻常,没想到……
    钱玥掀开了包裹,只有一方帕子,是她教宝珠绣花时的帕子,上面的纹络歪歪扭扭。
    主僕两个都不会刺绣,钱玥比宝珠好一点点,主僕两个在午后绣花的那一瞬仿佛又回来了。
    钱玥死死攥著帕子,低声抽泣著,泪水晕染了帕子上的兰花花纹。
    她声音嘶哑低沉,咬著牙哭著骂道:“死便是死了,一个背叛主子的贱婢,这又是临死时唱的哪一齣戏?”
    她突然觉得一阵阵眩晕感袭来,噁心得想要吐出来。
    她钱玥既然做过那些事,就不怕死。
    可宝珠送过来的这一方帕子,让她所有的坚持都溃败不堪。
    她被关在这里已经分不清白天还是晚上,只听到了附近牢房的开门锁门的声音,单调得像是墙角处的更漏。
    钱玥攥著宝珠的帕子,不可思议地趴在桌子上睡了整整一晚。
    不,应该是晕过去了一晚上。
    她此时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原本也不指望钱家人能將她从这里捞出来。
    这一次她的罪责实在是太大了,钱家人又是商贾人家。
    之前仰仗著她在宫里头的地位,钱家人也很是耀武扬威了些时日。
    可萧泽纵著钱家人发財,却不能给钱家人以权柄。
    萧泽经歷了萧家,现如今的沈家之后,再不敢隨便扶持一个新的家族。
    钱家再怎么有钱,身份上就是污点,不可能操控权柄,更不可能將她从这个鬼地方弄出来。
    钱玥睡了这一觉倒是解乏得很,她此时缓缓起身,外间送进了一个食盒,吃穿上倒是没有断过她的。
    越是这样,她越是晓的自己死定了。
    她缓步走到了柵栏处,將外间塞进来的食盒抱在了怀中,刚要走外面送食盒的牢头压低了声音道:“娘娘,您要的东西给您带来了,就在食盒里。”
    钱玥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只是那笑意到不了眼底,颇有些荒凉。
    高高在上的玥贵妃娘娘难得道了一声谢,送东西的牢头几乎要跪回去了。忙支支吾吾的跑开。
    他一直跑到了拐角无人处才停下了脚步,抬起手捏了捏怀中厚厚的银票,暗自咋舌。
    这贵人们的爱好就是不一样,现在是立春初春头,不想玥贵妃居然想吃一口去年秋天摘得酸杏。
    这哪里去找?好在他晓的城西有一家做果脯的铺子,一般都会將藏好的果子用糖醃渍好,以备今年用的。
    他说能找到,玥贵妃给了他那么多银票,只说马上要离开人世间的人了,这些银票没什么意义了,只求在她死后能帮她收敛尸体。
    此番牢头依然嚇得心跳如雷,许久才平静了下来,脸上掠过一抹喜色。
    按照玥贵妃的吩咐,他还在食盒里藏了一把锤子,此番被他夹在了腋下,又摸了摸怀里的银票,越发心满意足了几分。
    牢房里,钱玥缓缓坐在了桌子边,桌子还算乾净整洁。
    她將食盒放在了桌面上,拿出了小锤將里面的杏核取了出来。
    果肉已经醃得酸甜爽口,钱玥剥下来送进了嘴里,却吃不出甜味来,满嘴得苦涩,她不知道自己这算是得了什么病症,尝不了甜的东西。
    钱玥隨即將果肉里的杏核剥了出来,用小锤子敲开了外壳,拿到了里面的果仁。
    她一颗一颗的敲著,攥了满满一把,藏在了掌心里。
    从小杏仁过敏,这一次攒够了她一辈子用的量。
    噹啷一声,外面传来一阵阵的脚步声,还有低低的议论声。
    “沈將军被放出去了!”
    “沈將军神武,哪里会是恶徒?”
    “恶徒另有其人……”
    钱玥靠著冰冷的墙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