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玥贵妃薨了
钱玥没想到自己的牢房居然和沈凌风的隔著一条长长的穿廊。
今早的圣旨下到了宗人府,让宗人府即刻放人,並且安排接风宴,就在郊外的皇庄上。
皇上亲自设宴洗尘,便是试图缓和之前君臣二人闹僵的尷尬局面。
沈凌风从自己的牢房走出宗人府,需要穿过长长的穿廊,必然会经过钱玥所在的牢房。
沈凌风在大齐百姓心目中的地位极高,他每走过一处,两侧便传来一阵高调的欢呼声。
这欢呼声像是太液池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涌动了过来,衝击著钱玥的心海。
钱玥下意识缓缓站了起来,一步步挪到了柵栏边,还未等她平復了心头的波澜,斟酌著该用哪句话和沈凌风做最后的告別,沈凌风的脚步声已经近在眼前。
钱玥忙抓紧了柵栏,粗糙的木头稜角咯得她手掌发疼。
她死死盯著缓缓走过来的沈凌风,此时的阳光很好。
即便是宗人府牢狱这样阴气逼人的地方,也有细碎的阳光和著丝丝缕缕的血腥,顺著穿廊逼仄狭窄的窗口渗透了进来。
命运神奇,有那么一束光穿过小窗竟是直接放大了几倍,笼罩在了沈凌风和趴在柵栏边的钱玥身上。
仿佛那一幅阳光就这么將二人定格在了光晕里,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彼时看到了对方的模样。
钱玥呼吸都凝滯了,定定看著面前的男人。
阳光从他的背面映照过来,给他稜角分明的俊美五官笼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看起来那么的遥不可及。
只是鬢角处的细微疤痕,证实了这些日子他在狱中被动了刑,而且还撑住了。
沈凌风也愣在了那里,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钱玥。
他昨天夜里就收到了关於钱玥的消息,原以为她会在冷宫,抑或是慎刑司,没想到会被关在了宗人府。
皇上在对她的恨意和爱意之间,选择了折中。
不想让她在冷宫里体面的死去,也不想將她弄进慎刑司折磨得体无完肤。
宗人府貌似是钱玥最好的去处,查清楚案情,隨后问斩。
“沈大哥!”钱玥心底那句久违了的话,终究还是说了出来,“沈大哥今后保重。”
沈凌风俊挺的眉头皱了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当初他从西戎边地回到京城的时候,从未想过会与这个邻家女子拥有这么多的爱恨交缠。
沈凌风这一瞬,居然无话可说,还是一贯彬彬有礼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没有叮嘱,没有微笑,甚至连多余的一个字都吝嗇给她。
沈凌风註定是她人生中的一个过客,哪怕他惊艷了她人生的整个岁月,也不曾为她停留过丝毫。
“沈大哥!”钱玥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已经走向不远处的沈凌风,脚下的步子微微顿了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宗人府。
钱玥缓缓瘫倒在了地上,展开之前紧紧攥著的右手,掌心里的杏仁沾染了她的汗水,发出幽幽的光。
她想哭,却哭不出来,只余下地狱般的死寂。
“呵呵!你从来都是我的过客,我却將你当成了我的一生。”
“沈大哥,下辈子不要再见面了,来生,我只祈求永远都不要遇到你,因为太疼了,我不想的。”
钱玥仰起头將杏仁一颗一颗优雅地含在了唇齿间,细细嚼碎,苦涩回味著甘甜,密密麻麻的痛楚漫上了心头。
她死死抓著喉咙,喘不上气来,缓缓载倒在了冰冷脏污的地上。
沈凌风走出了宗人府的正门,汪公公亲自来接。
宗人府门口停著一辆皇家標识的马车,显然萧泽这份儿迟来的歉意,颇有几分诚意。
沈凌风站在了马车前,早就守候在马车前的汪公公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笑道:“咱家恭喜沈將军了,皇上在郊外的皇庄上设宴,亲自给您接风,请沈將军移步。”
沈凌风点了点头,朝著马车走去,刚上马车不想岁数已经很大的汪公公竟是主动过来扶著他。
沈凌风一阵尷尬刚要客气推脱,耳边传来汪公公压得极低的声音。
“將军,娘娘在左边。非常时期不能与您见面,只等些时日,必定在將军府设宴团聚。”
沈凌风顿时瞪大了眼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汪公公,没想到长姐连汪公公都收买了。
他心头五味杂陈,不动声色上了马车,刚坐进了马车里便扑到车窗边,急忙看向了左侧的方向,果然在路边站著一个戴著兜帽遮住面容的妇人,虽然打扮寻常,只一眼便发现那是他的长姐。
沈凌风像个委屈的孩子,顿时红了眼眶。
“长姐,”沈凌风低声道:“让你受苦了。”
今后再也不会了,他再也不会天真了,天真到在帝王面前,以为自己步步退让就会换来安稳,简直是天方夜谭。
沈榕寧目送自己弟弟乘著宫里的马车离开,这才算是鬆了口气,最起码人从里面出来了。
只要能从宗人府出来,就能有无数种可能自保。
几个太学院的学生缓缓从沈榕寧的面前经过,沈榕寧低下了头,整理了一下遮挡在眼前的面纱,隨即转身走向不远处开在御街边的茶馆。
这一处茶馆距离宗人府最近,坐在茶馆的二层就能看到宗人府附近的动向。
沈榕寧低著头走进了茶馆,不多时便上了二层。
来到了最西面的包厢,这一处包厢看起来很是僻静,只有王灿独自一人坐在那里靠著窗户赏景。
看到沈榕寧走了进来,王灿忙起身躬著身子便要同沈榕寧行礼。
沈榕寧忙將他扶住笑道:“王太傅不必如此多礼,我们私下里见面不拘泥於这些。”
王灿还是冲沈榕寧躬了躬身,礼数尽到这才缓缓起身將沈榕寧迎到了窗边的位置。
这个位置视野极好,能看到御街通向宗人府的一切情形,尽收眼底。
王灿低声道:“娘娘,您看!”
沈榕寧忙看向了外面,却发现一辆蒙著黑布的马车急匆匆离开了宗人府。
沈榕寧认得这些,之前就听人提及过。
宗人府里死了重要的人物,都会被这样蒙著黑布的马车从宗人府的大牢里拉走。
王灿看向了面前的沈榕寧缓缓道:“玥贵妃……薨了,就在刚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