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路明非不在琴房……吗？（九）
    “你的小女朋友？”这句话是问路明非的。
    诺诺眯著眼睛，缝隙里只露出一点点瞳孔的浅黑色，又不真切，头顶柔和的光线被她的瞳孔收集，映出来的色彩反倒有些亮。
    苏晓檣和路明非几乎同时抬头看向她，算是对她这个不算很冒犯但也没多礼貌的问题做出了回应，两人又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也许吧。”
    作为情侣来说不太缠绵腻歪，但是作为朋友来说又太默契。
    诺诺瞭然般的点点头，没多问，只是低头看著手机，低声说了句：“还有——三十秒。”
    苏晓檣转眼看著她手里的手机，款式新奇少见，独特的设计理念所带来的特殊外观，让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才刚上市的诺基亚n95。
    什么叫刚上市呢？意思就是没几个地方能买到，也没多少人能抢到。
    昂贵不是导致很多人抢够不到的原因，稀少才是。
    自詡为贵族的傢伙们通常需要一个特別的东西来彰显自己的身份和尊贵，以前是通过白皙的皮肤、一口好牙、健康的身体和谨慎的谈吐，现在的他们通常以一些稀罕玩意儿来定义这种尊贵，高档的红酒、老派昂贵的机械錶、充满魅力的异性伴侣和走在最前沿的电子物件。
    但陈墨瞳多半和那些傢伙们扯不上关係。
    苏晓檣很確定，对方不是特意把手机拿出来炫耀的，这玩意儿对於陈墨瞳来说，大概就相当於一块看时间的多功能板砖，不是说陈墨瞳不会使这玩意儿，只是陈墨瞳並不怎么在乎这玩意儿，无意於拿它显摆，或者说——显摆它没有意义。
    刚认识陈墨瞳的时候，苏晓檣心底对於陈墨瞳背景的猜测就有两个可能性，第一，对方家里有钱有权，第二，对方和其表现出来的一样古灵精怪且真假难辨。
    现在，这两个可能性是完全结合在一起了。
    还好，还好。
    还好现在坐在她对面的这个人是陈墨瞳，如果换成赵孟华来，多半又要摆出一副“我很想炫耀但我要表现的稀疏平常”的模样了，她看见那副样子就反胃。
    可陈墨瞳——又有些不一样。
    苏晓檣的直觉告诉她，陈墨瞳所流露出来的姿態只代表著一件沉默的事实陈墨瞳不需要这些稀奇的玩意儿来点缀她，她本身有著比这些东西更值得珍重且骄傲的东西。
    是新潮的玩意儿和她很配，而不是她很配新潮的玩意儿。
    虽然只是把顺序顛倒了一下，但其中的意义可谓天差地別。
    “什么三十秒？”见空气一时间走入了沉默的低谷，苏晓檣结束思考后，下意识接了一句。
    诺诺衝著她笑了笑，暗红色的髮丝自饱满的额头垂下，这个笑容大气又温润。
    “现在只剩下二十秒了。”诺诺说著，將手机重新放回口袋，若有所指的来了一句，“你想的东西可真多。”
    苏晓檣皱著眉头好笑道：“你会读术？”
    “她会读脸术。”路明非接上了话。
    “我很確信我没把情绪摆在脸上。”苏晓檣摇摇头。
    “对於她来说，你就是把情绪摆在脸上了。”
    “奇人异士？”
    “应该说观察力过于敏锐。”
    “那也太敏锐了！”
    “你观察力也不差，大哥別笑二哥。”
    这一男一女两位儼然有一副如果没人打断他们俩就可以就著这个垃圾话题互相抬一辈子槓的意思。
    诺诺看著他们俩在这点小事上爭个不相上下，完全不想插一嘴。
    老实说，和路明非聊天已经是一种主动去寻找精神污染的行径了，现在插一嘴还要多面对一个类似於路明非这种脑迴路清奇独特（精神病）的苏晓檣她立刻就要信上帝然后让祂老人家来代替她。
    不过嘛，虽然她不信上帝，但是的確会有人来帮她。
    诺诺突然伸出手，五根手指绷直，在自己面前轻轻摇晃了几下。
    四根，三根——一根。
    握拳。
    细弱蚊蝇却格外清晰的少女声线响起，迟疑藏在话语的每一个角落里，声音有些远。
    “以前的事情，回想起来真的是—我当时好像做的有点不太一俟？人呢？”
    听著柳淼淼近乎呢喃般的自言自语，诺诺饶有兴致的观察起了坐在自己对面那两位的脸色和神態，好似这真的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她挑了挑眉头，衝著路明非歪头，什么话都没说，但她的眼睛却好像在说“你看吧我猜的多准”。
    “这儿呢这儿呢！”诺诺站起身，转头对著柳淼淼喊道，“你说这得多巧！
    猜猜我遇见了谁？”
    柳淼淼第一时间就看见了诺诺，也听清了对方的话，但她下意识想否认掉心底所猜到的第一个答案。
    答案到底是什么不重要，反正不是赵孟华。
    柳淼淼的目光越过了对著她招手的陈墨瞳，往侧边移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那张熟悉的、堪称死人般的平静面孔，以及那对独特的铅灰色瞳孔。
    路明非衝著她点点头，她明白这大概就是打招呼的意思了。
    既然路明非在这里，那么坐在路明非旁边的那位被诺诺挡住了大半张脸的人的身份，此刻也显而易见了，她也没忘掉路明非当时为什么突然就走了，正是因为苏晓檣约他出去喝下半场的奶茶，她当时还提醒路明非多注意一下苏晓檣。
    她愣了一下，向著那三人的方向走去，越近，苏晓檣的脸便从诺诺的身影里显现出来，脸上带著笑容，似乎是在这里遇见她是一件令苏晓檣开心且意外的事情。
    这副姿態是摆出来给她看的，她心知肚明。
    或许很多人都忽略了一点，苏晓檣身边没几个关係好的朋友，她柳淼淼算那么比较特殊的一位。
    所以，她对於苏晓檣的敏锐神经还是多少了解一些的，她敢打赌，在她走进这间甜品店的那一瞬间，苏晓檣就发现她了，只不过一直没过来打招呼。
    她的突然出现可能会让苏晓檣感到惊喜，但绝对不是现在才感到惊喜，所以才说这副姿態是摆给她看的。
    又或者是摆给其他人看的？这她就说不准了。
    柳淼淼缓慢的朝著三人走来，眼神有些飘忽，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事情。
    路明非轻轻蹭了一下苏晓檣，压低了声音確保只有对方和他自己能听见，就是俗称的咬耳朵说悄悄话。
    “在场的几位多少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演的太假就有点过分了。”
    “嘖，假一点也没什么，我知道什么程度的假才会让人不觉得难受。”苏晓檣同样回以悄悄话。
    柳淼淼缓缓站定，视线先是集中在苏晓檣身上，又瞧了瞧苏晓檣隨意搭在路明非椅背上的手，接著才疑惑的看了眼路明非。
    她对著两人点点头也算是打了个招呼，第一句话却是对诺诺说的，声音很轻：“你不是说你耍了他一把要躲著他吗？怎么躲到他脸上来了？”
    “哎呀，我不是还答应了你，要跟他道歉嘛~”诺诺很无所谓的嬉笑著，“正好碰见了，正好坐下来聊聊天，正好道个歉咯~”
    也太“正好”了点，柳淼淼心想。
    由不得她多想，诺诺立刻往卡座的里侧挤了挤身子，熟练的让出一个很大的空位，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已经表达清楚了，就是让她坐。
    其实柳淼淼並不想坐下的，她刚刚才和这位新朋友提起过有关於路明非和她之间的旧事，儘管过了很久，但旧事就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时间可冲不散痕跡。
    要她前脚在背后聊完，后脚就和当事人面对面坐下，还是挺尷尬的.
    可她还是坐下了。
    一来是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二来是因为貌似这几位好像都挺想她坐下的。
    柳淼淼堪堪落座，身为三一叶中的“叶子”路明非立刻开始了发言，说的都是些不著调的、有些奇怪的话，听起来平淡合理但细听一下又觉得离谱的那种。
    “坐吧，苏晓檣说这家店的提拉米苏甜度中等偏上，贴合你的口味。”说著，路明非把自己面前没动过的提拉米苏推了过去，“多点了几份，这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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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淼淼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开动，她只是用了一个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著路明非，嘟囔了几下嘴才说：“有没有可能我早就坐下了？”
    路明非倒是一脸正色毫无波澜也丝毫不觉得尷尬，他点点头：“是的，这话应该在你坐下之前说的，我说晚了，我道歉。“
    柳淼淼一时间被逗得有点想笑，但又有点笑不出来，她似笑非笑的看了眼路明非，低头用勺子牵挖了一口提拉米苏放进嘴里。
    味道的確不错。
    活跃气氛的人也不错。
    至少这么稍微一打岔，犯个傻，她心底倒没那么多尷尬了。
    她咽下甜点，轻嘆了口气。
    至於为什么嘆气？
    这家店这么安静，又是坐在大厅里，要是想听隔壁几桌的交谈內容是绝对能听清的。
    她敢打赌自己和诺诺刚刚说的那些话肯定都被苏晓檣和路明非听见了。
    嘆完气，柳淼淼白了一脸笑意的苏晓檣，直接了当的说道：“別笑了，你脸不僵吗？你肯定早就看到我了。“
    苏晓檣渐渐收敛了笑意，没有半分被人戳破虚假的窘迫，並解释道：“没办法，两个各有特色的美女一同走进一家店，我想不注意到都难。”
    柳淼淼没接茬，她目光转动落在路明非脸上，等路明非给她一个合理的回覆。
    “看见了。”路明非的回覆很简单。
    柳淼淼又嘆了口气，她觉得今天把这辈子的气都嘆完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那刚刚的话你们也都听见了？”
    “无意冒犯。”路明非很自觉的先给自己叠了一层甲，“我觉得店家全责，太安静了，一点都不热闹。”
    “我觉得他说得对。”苏晓檣附和的跟了一嘴。
    “还有，音乐应该调大声一点，毕竟放的都是安静的纯音乐，稍微开大音量_”路明非又找补了一句，可话才说了一半，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却响了，嗡嗡的震动著。
    他下意识打开手机，点开简讯页面看了一眼，发件人显示未知，他的余光能看见坐在对面的诺诺笑了一下。內容也就不必看了，他已经知道是谁发的简讯了。
    柳淼淼在他停顿的时候，低著头又挖了一口提拉米苏，很大一口，她咽的有些吃力。
    堪堪咽下之后，她直勾勾的看著还想著找补几句的路明非，把心一横，算是豁了一大半出去了。
    “你怎么想？”柳淼淼的声音带著一往无前的韧性，就是韧性的不是很韧性，声音有点抖，“就是那些——不太好的事情？”
    她这模样，算是想把憋在心底的话挑明了说出来了。
    如果没有这次巧合，也不知道她会把这些东西在心底憋多久。
    路明非也顺势止住了那点找补的意思。
    很多时候，把话说开就是差一个契机，差一个机缘巧合，现在，这样一个机会摆在眼前，他没理由不抓住。
    四四方方的桌上，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连空气都有些粘稠。苏晓檣和陈墨瞳对视了一眼，没趁机插话，只不过她们的对视似平有某种力量在其中涌动。
    路明非看著柳淼淼，看著对方那双带著决绝的眼睛。
    他实在搞不懂柳淼淼为什么把这点小事看的那么重。
    “你要跟我道歉？你觉得自己做错了？”路明非舒展著眉，“只是一件小事而已，没什么，你没必要一直记得它。”
    “可我—”柳淼淼皱著眉，神色焦急。
    “可你就是觉得自己做错了，我知道。”路明非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她的自责，“那时候我们又不熟，最多就是互相知道名字能说几句话的同学，连朋友都不算。”
    “不要对现在的我感到什么亏欠或者歉意，就算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你的那些免费钢琴课也早就还清了这点亏欠—不止，现在应该是我欠你的。”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我自认为欠你一笔课时费，需要我补吗？”
    柳淼淼很果断的摇了摇头，神色终於是放鬆了不少。
    她一时都有些惊讶於自己刚刚的决绝。
    坐在她身旁的诺诺低声说著话，只有柳淼淼能听见，其他人若是想知道诺诺说了什么，只能看口型，但她又把自己嘴唇藏好了，不给任何人看。
    “还好你点头，让他欠著你，对你现在的情况来说有好处你明白吗？“
    柳淼淼茫然的看著她，没怎么理解这句话里的意思。
    诺诺也只能笑笑，没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