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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晚安。曲荷。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带著几分不容拒绝。
    曲荷只好弯腰入座。
    凉凉的晚风穿过,扬起的髮丝掠过庄別宴手腕,很快消失。
    那一瞬间的触碰轻得像是错觉。
    庄別宴喉结微动,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动声色地关上门,绕到驾驶座。
    “想吃中餐还是西餐?”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问。
    “都可以。”曲荷说。
    “那我决定了?”
    “好。”
    引擎启动。
    后视镜的方框,把晚霞裁成一幅流动的金粉色油画。
    ....
    迈巴赫內,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滯。
    曲荷侧头望著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安全带,她好像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有点尷尬。
    绿灯变红,车停。
    曲荷终於忍不住打破沉默,脑袋里过了一遍终於找到了个话题:“庄总,小禧的陶瓷再过半个月应该就能拿了。”
    庄別宴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下,嗓音低沉:“好。”
    好冷漠无情冰冰凉凉的一个字。
    这是什么话题终结者。
    曲荷悄悄抠了下掌心。
    “那个...”
    她刚想再找个话题,庄別宴却忽然开口:“曲小姐,我很嚇人吗?”
    “啊?”曲荷一怔,转头看向他。
    庄別宴突然转头看著她,镜片后的眸光闪过一丝涟漪:“如果我有什么地方让你觉得不舒服,可以告诉我。”
    曲荷猝不及防,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怎么会。”
    庄別宴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指尖轻点方向盘:“那就好。”
    他抬手按下音乐播放键,“要听音乐吗?”
    “可以。”
    粤语女声缓缓流淌而出,“无情人做对孤雏,暂时度过坎坷....”
    绿灯亮起,迈巴赫重新匯入车流。
    音乐带走了几分紧绷的空气。
    曲荷悄悄舒了口气,放鬆了些,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庄別宴应该是看穿了她的不自在,所以说过那些话在照顾她的情绪。
    这个男人,细致得可怕。
    迈巴赫在路口转弯。
    曲荷看著窗外逐渐倒退的街景,问:“这是往十安街的方向?”
    “嗯。”
    庄別宴目视前方,忽然顿了顿,“一个朋友刚开的餐厅。”
    他语气平静,可曲荷却还是捕捉到了他话里有一瞬间的卡顿。
    直到车子停下,她看到招牌后,才明白他刚才为何欲言又止。
    金灿灿的招牌上,龙飞凤舞刻著三个烫金大字:
    郁膳房。
    飞檐斗拱下是一扇朱红色大门,两侧是两尊鎏金貔貅。
    这取名....
    这风格....
    实在...別具一格。
    “庄先生。”一位穿著黑色制服的经理快步迎上来,恭敬道:“庄先生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庄別宴神色淡淡:“临时起意。”
    经理点了下头,目光在曲荷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压下眼底的惊讶:“郁二少吩咐过,三楼的春庭月除了庄先生不对外开放,两位请。”
    经理躬身引著两人进门。
    曲荷跟著他们穿过蜿蜒迴廊,假山流水旁有一座凉亭,传出古箏淙淙。
    迴廊尽头是一楼大堂,经理带著两人从另一头上电梯到了三楼。
    三楼都是单独包间。
    经理跟曲荷介绍,包间门口铺著的都是苏绣真丝地毯,上头的门牌都是郁二少找了国学大师亲自提的。
    曲荷看著一路走过的门牌,“雨霖铃”,“醉芙蓉”,“如梦令”,“春庭月”...
    这和门口的烫金招牌放在一起,居然有一种荒诞的...和谐。
    简直就是把大俗大雅做到了极致。
    曲荷对这个郁二少有些好奇了。
    她突然想到什么,问经理:“这个郁二少,不会就叫『郁膳』吧?”
    经理回头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这位小姐认识我们郁二少?”
    还真叫这个?
    曲荷惊讶。
    经理引著两人进了“春庭月”包厢。
    推门就是一扇双面苏绣翠竹屏风,后面是一张胡桃木圆桌,上面竖著两份菜单。
    经理点燃檀香,上完茶水和默默关上门退了出去。
    两人相对而坐,庄別宴忽然开口:“蒸然汕汕。”
    曲荷一怔,没理解他的意思。
    可下一秒,脑海中驀地浮现出一句诗,下意识念了出来,“南有嘉鱼,蒸然汕汕。”
    曲荷想到刚才经理一直掛在嘴上的郁二少,又想到之前庄禧说过的手錶联繫人里的郁阿姨。
    “这位郁二少,不会还有个姐姐叫郁嘉鱼吧?”她脱口而出。
    庄別宴挑眉,镜片后的眸光微动,似乎对她的回答並不意外。
    曲荷自己也愣住了。
    她並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读过《诗经》,可偏偏对这句诗莫名熟悉。
    她低头喝了口茉莉茶,没有注意到庄別宴眼里一闪而过的复杂。
    春庭月包厢內,茶香裊裊。
    庄別宴將菜单推到她面前:“有特別喜欢的菜吗?”
    “都可以。”她习惯性答道。
    庄別宴翻动菜单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对座的曲荷,一脸真挚:“人逢於世,一定会有自己的喜好,也会有厌恶。”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著几分引导:“曲小姐如果找不到真正的喜欢,不妨先迈出第一步,可以都尝试一下。”
    曲荷心头一震。
    明明他在说菜,可曲荷却觉得他好像又不止在说菜。
    但不置可否,庄別宴的话在她心头掀起了波澜。
    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她“喜欢”什么了,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在和钱昭野在一起的这些年,她早已习惯刻意压抑自己的喜好,他爱吃什么,她就跟著吃什么,他討厌什么,她也不去尝试。
    她的喜怒哀乐几乎都是围著一个人。
    那她自己呢?
    她到底喜欢的是什么?
    对座的庄別宴看到她认真思考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他按了呼叫铃,经理进来后,他点了几道招牌菜放下菜单,然后慢条斯理地品著茶。
    包间內的檀香带著几分安寧的效果,曲荷放下心神,突然有些释怀了,一瞬间豁然开朗。
    她拿过菜单,认真选起了菜。
    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点单。
    点完单后,经理核对好菜单退了出去。
    等包间內的檀香燃尽后,第一道菜恰好上桌。
    两人默默用餐。
    曲荷注意到吃饭时,庄別宴摘下了眼镜。
    下一道菜上的是她点的苹果鸭,果木烤鸭香勾起了她的食慾。
    曲荷尝了口,眼睛一亮,忍不住点头。
    庄別宴唇角微扬:“合口味?”
    “嗯!”曲荷点头。
    庄別宴轻笑,给她添了半盏茉莉茶。
    曲荷放下筷子说,“確实和庄总说的一样,勇敢尝试就会有惊喜。”
    “喜欢就好,其实不止是菜,很多人和事也是一样。”庄別宴看著她的眼睛说。
    没有隔著镜片,两人对视,他眼底琥珀色的漩涡带著几分莫名其妙的蛊惑。
    曲荷忽然觉得,他话中有话。
    “这家店的甜品也不错,曲小姐等会可以试一试。”庄別宴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郁汕专门请教了法国甜点师。”
    曲荷想到刚才他的点菜里,好像是有一道甜品。
    曲荷点点头。
    她突然想到什么,说:“其实庄总不用那么客气,叫我曲荷就好。”
    庄別宴放下筷子,眸光深邃:“凡事讲究礼尚往来。”
    曲荷耳根发烫。
    这是让她也直接叫他的名字?
    她张了下嘴,可那三个字却像是烫嘴一样,在舌尖转了一圈,还是说不出来。
    曲荷乾脆低头继续吃饭。
    对座,庄別宴看著她发顶的小发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晚餐在一种奇妙的和谐中结束。
    一顿饭下来,庄別宴轻鬆拋出了几个话题,这顿饭吃得也算愉悦。
    离开的时候,曲荷后知后觉,这是钱昭野离开后,她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放鬆。
    夜色阑珊。
    迈巴赫重新停在白玉湾楼下。
    曲荷降下车窗,夜风拂过脸颊,带走了最后一丝阴霾。
    “谢谢庄…总...”她转头看向庄別宴,顿了顿,“谢谢您今天的晚餐。”
    这是她由衷的一句话。
    路灯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庄別宴微微頷首:“晚安。曲荷。”
    曲荷:“....晚、晚安...”
    迈巴赫的尾灯消失,曲荷转身上楼。
    她没有注意到,转角处的树下阴影里,一辆黑色迈巴赫如蛰伏的猛兽,停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