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摊牌
“后悔么……?”
一声轻语,似问人,更似自问,从鸿钧道祖唇边逸出,飘散在寂寥的空中。
他眸中的神采渐渐涣散,被一片深不见底的迷茫所笼罩,仿佛穿透了万古时空,回溯那早已湮灭在岁月长河中的起点。
记忆的碎片,带著斑驳的光影与沉重的情感,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
初临洪荒,如履薄冰,那份偷渡成功的窃喜与长久縈绕的惊惧交织。
气运加身,获得造化玉碟残片,自此道途初显。
为爭天地权柄,与那魔祖罗睺决战西方大陆,搅动无边风云。
被天道选中,成为合道之人,终证那万劫不灭的天道圣人果位。
紫霄宫门开,三千红尘客匍匐,三清弟子恭聆大道玄音。
直至最后,身与道合,意志瀰漫洪荒,执掌乾坤运转。
一幕幕,一重重,如同古老画卷在心神中缓缓铺展,清晰得令人窒息。
不知不觉间,一滴清泪自他眼角悄然滑落,晶莹剔透,却尚未触及尘埃,便已在微不可察的道韵波动中,化作虚无。
司晨静立一旁,將鸿钧此刻的失態尽收眼底,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亦不禁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平心而论,他对这位道祖,並无多少切骨的恶感。
如果他只是降生在一个普通先天生灵之上,那么他或许只会想著出海,找一座仙岛慢慢的修炼,对於洪荒的走势和纷爭,根本就不感兴趣。
然而,他司晨,降生在了人族。
人族在未来岁月中所要承受的苦难与屈辱,那沦为大能爭抢气运工具的宿命,他一清二楚。
身为人族一员,血脉中的责任,让他无法冷眼旁观,坐视族人沉沦。
欲要扭转这既定的命数,除了竭尽全力提升人族自身实力,於荆棘中杀出一条血路,更为关键的一步,便是必须將那幕后主导洪荒走势的黑手彻底除去。
故而,自司晨降生於人族的那一刻起,他与鸿钧之间,便已註定立场相悖,唯有对立。
沉寂良久,鸿钧涣散的目光终於重新凝聚,缓缓回过神来。
他並未看向司晨,只是对著虚空,再次低语:“后悔,或许吧……贫道机关算尽,贏了那天道定数,却败给了你这突如其来的变数,更败给了……贫道自身的大意。”
一声悠长的嘆息,带著无尽的落寞与释然:“如今尘埃落定,万般皆成定局,再言其他,已是徒然。”
嘆息声余韵未绝,鸿钧倏然转头,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电芒,直刺司晨:“你此番前来,是为彻底了结贫道这个后患,是也不是?”
话语中的寒意,几乎能冻结时空。
司晨淡淡一笑,微微頷首道:“道祖明鑑,如今的洪荒还没有做全面对接玄渊界海的准备,而距离道祖誓言的期限已经很近了,所以……。”
后面的话,司晨没有说,但意思很明显,洪荒现在唯一的破绽就是鸿钧。
只要將这个破绽补上,有盘古的封印在,洪荒完全可以坐看风云起,默默地发展自身。
只需时机一到,洪荒必然能一举拿下整个玄渊界海,从而全力衝击永恆真界。
“嗡!”
就在司晨语毕的剎那,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宛如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甦醒,悍然自鸿钧体內爆发开来。
空间在这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法则之线剧烈扭曲,如同实质的浪潮,直直向著司晨碾压而去。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混元大罗金仙神魂俱裂的滔天威势,司晨却依旧安坐如山,甚至连手中端著的酒杯,都未曾盪起一丝涟漪。
杯中美酒,澄澈依旧,映照著他平静无波的眼眸。
他缓缓举杯,將杯中琼浆饮尽,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只是在自家庭院中品味閒暇时光。
放下酒杯,他这才抬眸,目光淡然地迎向鸿钧那凌厉如刀的视线。
鸿钧见司晨在自己的威压之下,竟能如此云淡风轻,心中震怒之余,更添几分惊疑。
他眸中原本流转的氤氳紫气开始急速消退,一抹极致的漆黑,自瞳孔最深处悄然蔓延开来。
“道祖还是平復一下心绪为佳。”
司晨的声音依旧平淡:“虽不知晓祖施展了何种逆天神通,竟能连那黑渊大尊的感知都能暂时屏蔽。
但想来,能做到此步,道祖借重的,恐怕是您那具洪荒道体的本源之力。
若不想即刻引动大道反噬,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还是莫要再行那衝动之举。”
此言一出,如同冰水浇头,鸿钧周身那狂暴攀升的气势骤然一滯。
他眼中迅速扩散的黑雾,被重新涌现的磅礴紫气强行压制,最终缩回瞳孔深处。
“哼!”
鸿钧缓缓收敛外放的威压,冷声道:“三清他们派你前来,是否太过托大?
贫道虽未能真正踏破尊者境的最后门槛,却也只差这临门一脚。
你就如此有自信,能拿下贫道?”
司晨缓缓起身,衣袂无风自动。
他目光平静地注视著鸿钧,语气幽幽:“道祖,有那因果线在,除非您能寻得一位大道境的无上存在亲自出手,为您遮掩天机。
或者,能拥有一件混沌至宝级別的奇物,护持己身,隔绝因果。
否则,无论您遁入诸天万界何处,藏身过去未来哪方时空,吾皆能循著这线,將您找出。
您与洪荒之间的因果,是时候……彻底了结了。”
言罢,司晨不再多言,隨手一挥,周遭布下的无形禁制瞬间消散。
身形一闪,已化作一道璀璨流光,,径直朝著中心大陆疾驰而去。
山峰之上,鸿钧看著司晨离开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看了看虚空中旋涡门户,又看了看中心大陆,片刻之后,鸿钧也化做一道流光朝中心大陆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