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变故:航空公司和电力公司
王潇和伊万诺夫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瞅了半天。
最后还是王潇一咬牙一跺脚,决定献祭,哦不,是让伊万诺夫去赴总统的宴了。
她的想法挺简单。
总统要真想杀鸡儆猴,没必要非得请伊万诺夫去吃饭。
这么说吧,俄罗斯现在最被西方世界诟病的一点就是它不民主,它总统权力大的过分。
王潇叹气,能怎么办呢?大不了就送娃去讨了一顿骂。
她一边给伊万诺夫挑衣服,一边叮嘱人:“要是骂你,你就忍着点,能不对骂就不对骂。你想想看,他一把年纪了,身体也不好,而且还有心脏病,你就当体恤老弱病残吧。”
伊万诺夫点头,信心十足:“没事儿,我有经验。”
学渣哪有不挨骂的。
别看他长得讨喜,又会甜言蜜语哄人;因为成绩不好,他从小没少挨骂,还挨过打呢。
王潇把人送出门,看着人上车的时候,她又冒出一句:“他要真敢把你怎么样,我炸了克里姆林宫也要救你出来。”
伊万诺夫笑出了声,又转过身来抱住她:“好!”
他相信真到那一步的话,她真的能做到。
不就是炸个克里姆林宫嘛,多大点事。白宫可以被炮轰,克里姆林宫凭什么不能挨炸?
至于说后者是文物古迹之类的,嗐,莫斯科又不是没被火烧过。
于是,他就怀揣着一颗脸皮厚点,挨骂就当耳边风的心,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去克里姆林宫了。
一去吧,也没荷枪实弹的武装,直接把他给下了。
上了饭桌吧,跟鸿门宴也没啥关系。
最起码的,人家鸿门宴,还有项庄舞剑,还有樊哙目眦欲裂,也有项伯打圆场,以及怒吼“竖子不足与谋”的亚父。
而克里姆林宫的餐桌上,只坐着他和总统。
也许是灯光的修饰作用,反正伊万诺夫没有看出对面的总统脸色有多难看。
是的,他的脸的确有点浮肿。
但有一说一,作为一个常年酗酒的老年人,伊万诺夫觉得他的脸一直都是有点浮肿的。
总统笑了起来,像一位长辈包容小孩一样:“你在看什么?”
伊万诺夫略有些尴尬,支支吾吾道:“我以为您去郊区度假了,今天是周末。”
结果这话取悦了总统,他的笑容更深了,说话也带上了调侃的意味:“哦,你居然知道今天是周末,那你早上怎么跑过来了?”
伊万诺夫脸都红了,尴尬得摸了摸鼻子:“是他们欺人太甚,我们记狠了,忘了今天是周末。”
如果总统再好奇一句,怎么个欺人太甚法?
伊万诺夫高低都得趁机告状。
告状确实不算什么能拿出来广而告之的高级手段,但手段不在高,有用就行。
否则他舍弃了家里炖得香喷喷的酱骨头——他都已经闻到了厨房传出来的香味,跑到克里姆林宫,吃味道古怪的腌鲱鱼,做什么?
然而,总统毕竟上了年纪,不像年轻人一样,时刻充满好奇;也不按照年轻人的思路走,反而直接跳了一个话题:“听说,你没辞退厂里的酒鬼们?”
他的眼球有点浑浊,目光温和,“现在应该很流行辞退酒鬼吧。”
新一代的企业家们对苏联工厂的管理模式深恶痛绝,上任的第一件事普遍都是大刀阔斧的改革。
他们痛恨无所事事,上班就是喝茶磨洋工的老职工;更痛恨醉醺醺的酒鬼们,直接把后者扫地出门。
“那么你呢?”总统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辞退酒鬼?”
伊万诺夫肾上腺素飙升,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他脱口而出的却是:“因为这么做不公平,社会问题不应该单纯地由个人来承担后果。”
他想说,就好比越南战争期间,为了给士兵提神,让他们能够在极端疲惫恐惧的情况下,也可以继续投入战斗;军方给士兵们使用了大量毒品。
结果战争结束后,大批退伍军人沦为了瘾君子,一生都被毒瘾折磨。
难道说,落得如此下场,全是他们咎由自取吗?
当初是国家号召他们上战场的,拒服兵役需要坐牢的;当初也是国家给他们用的毒品。
可是考虑到总统本人就是一个重度酒精依赖者,伊万诺夫估摸着拿美军毒瘾来类比,总统会感觉不舒服。
所以他换了一个说法:“俄罗斯人嗜酒,有深度的历史和社会因素的。叶赛林的诗歌歌颂醉酒,大家把豪饮当成有气概的象征,天太冷了,冬天太漫长了,人们太孤独了,酒就成了安慰。最重要的是——”
他强调,“苏联在鼓励喝酒,我看过一组数据,很长一段时间,酒精税占苏联财政收入的12%到15%,是重要的财政来源。为了钱,苏联有意无意地忽略了酗酒的坏处,默许,甚至实际上,鼓励大家大量饮酒。”
他咽了口唾沫,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毕竟,它没有办法解决人们在工作生活中的困境,它清楚,极度压抑的人民需要一个发泄口,酒精正好是这个最好的选择。一方面,卖酒可以增加财政收入;另一方面,还能麻痹人民,让人民忘记反抗。”
总统未予置评,就这么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认真地听着他说话。
如果灯光能够照亮人的大脑的话,那么餐厅里的每个人都能看清楚,总统的这位客人的脑子都要转出火星子了。
伊万诺夫字斟句酌:“除此之外,单位要搞突击行动的时候,也会让大家喝酒,认为这样可以让职工充满勇气和干劲,能够大干特干。”
他伸出了四根手指头,“国家、政府、单位、社会文化都在鼓励饮酒,结果天长日久,喝酒的人产生依赖了,却要指责全是饮酒者的责任,把他们赶尽杀绝,岂不是很不公平吗?”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竖起了大拇指,勾了勾。
这个举动显然取悦了总统,后者莞尔。
可总统不笑出声,伊万诺夫又说完了话,餐桌上的沉默就有些尴尬。
好在总统又发出了叹息:“那你要怎么办呢?你的工厂要生产啊,酒鬼怎么胜任工作?你不是最追求效率吗?你不要生产效率了?”
伊万诺夫像个在大人面前手足无措的孩子一样,下意识地伸手挠了挠下巴,才开口解释:“我们采取的是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老职工分流,没办法控制自己的人去不容易引起危险的岗位,然后再想办法尽量纠正。新人严格遵守规矩,让他们不要产生酒精依赖。”
总统似乎对这个话题挺感兴趣的:“你要怎么纠正他们?送他们去醒酒所吗?那么,这对醒酒所来说,倒是一笔不错的收入。”
苏联发布过禁酒令,当时就很流行把酒鬼送去醒酒所。
不过,那个时候总统已经走上领导岗位,他心知肚明,没有用。最终结果就是酒鬼交了钱,待一段时间,然后被放出来。
“纠正,从生活习惯开始纠正。”伊万诺夫认真道,“我一开始以为,是苏联压抑的工作生活环境让大家看不到未来和希望,所以才寄情于酒精。但是后来我感觉我错了,因为华夏同样是社会主义,实行了很多年的计划经济,要论起压抑,老百姓看不到生活改善的希望,华夏也长期存在,但是他们很少有人酗酒。”
他的话还没说完,但是已经被总统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为什么?”
作为曾经的苏联高官,也是改革派的一员,总统不曾开口说过,但他内心深处不可能不疑惑,为什么苏联失败了,华夏的改革却顺利进行了下去?
难道是因为华夏人不爱喝酒吗?
“因为他们买不到酒。”伊万诺夫老老实实地回答,“一直到1993年,华夏才取消粮票。在很长一段时间,华夏的粮食是不够吃的,只能限量供应,根本没有足够的粮食来酿酒。他们买酒也要酒票,量非常少,条件限制他们喝不上酒。”
总统的眼睛都睁圆了,他知道华夏的粮票,但他还真没有把这件事和酗酒问题放在一起考虑过。
所以,现在听了伊万诺夫的话,他的反应是哑然失笑:“贫穷也有贫穷的好处啊。”
是的,苏联肯定是要比华夏富裕的,结果富裕的有了自己的富贵病。
但无论如何,富贵总是能够让人心情愉悦,总统甚至有心情感叹一句:“那他们也要小心啊,现在华夏可不缺粮食了。”
酗酒是俄罗斯一个国家的问题吗?不,它是世界难题。美国同样存在严重的酗酒问题。
伊万诺夫却摇头:“他们大概不会盯着酒不放。”
“为什么?”总统像跟小辈闲聊一样,调侃他,“难道是因为他们意志坚定吗?上帝啊,我亲爱的小伙子,你可不能因为你的女朋友坚韧又强大,就把所有人都想成一个样子啊。我看他们的酒量也不错。”
伊万诺夫的脸都红了,结结巴巴道:“不,不是这个,是他们的选择太多了。”
他解释道,“我们分析过,为什么俄罗斯人喜欢喝酒?刨除其他社会和心理因素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原因是,我们的舌头太单调了,需要刺激。”
他竖起了左手大拇指,一本正经道,“我们渴的时候,喝水觉得没味道,喝酒感觉更舒服。”
然后他又竖起了右手的大拇指,作为对比,“华夏人觉得喝水没味道,就会选择喝茶。茶水跟咖啡一样,可以让人精神振奋,而且有味道。”
接着他又竖起左手的食指,“我们吃的东西太单调了,来来回回代表的美食就那几样,而且调味少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