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跑得飞快
“啊!”
屋顶上的李水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震动骇得惊呼一声,身体猛地一晃,差点从倾斜的屋瓦上滑落!
他慌忙趴低身子,双手用力抓住屋脊,才勉强稳住。
院中三人听见巨响,也是大惊失色,不约而同地望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李水生惊恐地看著爆炸处,声音都变了调:“表哥!是火药!炸了!炸了!那边的火光一下子灭了好多……又、又亮起来了!好像……好像是城外的人闯进来了!闯进来了!”
院中三人脸色瞬间煞白。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程砚舟惊怒交加:“这群丧尽天良的匪徒!竟敢动用火药炸城?!这是要造反吗?!”
陆临川的心沉到了谷底。
看来这群马匪也是蓄谋已久,做足了万全准备,铁了心要趁乱大掠!
先在城內纵火製造混乱牵制巡逻差役,再煽动饥民衝击豁口吸引守军注意,最后用火药爆破彻底撕开防线……
真是诡计多端,令人防不胜防!
那段城墙本就因年久失修,夯土地基不稳,现如今再被火药一炸,恐怕豁口更大,结构彻底崩裂,根本无法阻挡了。
陆临川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对著屋顶喊道:“水生!快下来!我们要做好准备了!”
三人走进堂屋。
里面的女眷们早已是惊慌失措。
李氏看到儿子进来,声音发颤:“川儿,发生什么事了?”
陆临川语速急促但清晰:“城外的流民闯进城里来了,离我们这院子很近,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避一避。”
李氏身子晃了晃:“娘听你的……”
旁边的王氏也面色凝重。
她在乡下时也听说过乱民暴动……好好的庄子、房舍,打的打砸的砸,全部都毁得不成样子,又是连人都……祸害糟蹋,惨不忍睹。
万万没想到,这天子脚下的京师城里,竟也会变得如此不安全……
陆临川转向李诚:“舅舅去把车套好,先送娘、小雨和舅妈她们往內城方向赶,去打磨厂街口的南城兵马司巡检司衙署!那里有官兵驻守,相对安全!”
李诚立刻应道:“好!”
话音未落,人已像离弦的箭般衝出堂屋,直奔后院牲口棚。
陆临川则快步回到自己的书房。
情势危急,他抓起自己的牙牌,又將之前以备不时之需写好的门籍拿了出来。
这些东西,都是能快速辨別身份、证明自己並非乱民的凭证,否则一个人晚上在大街上跑,又遇到这种全城暴乱的情形,很难说清楚身份,说不定遇到急於弹压乱象的官兵,二话不说就可能被当成暴民格杀……
他快步回到堂屋,將门籍塞进母亲李氏手里:“这东西您拿著贴身收好,如果路上遇到官府的人盘查询问,就亮出来,说清楚我们是谁,他们该不会为难的。”
牙牌的使用严格遵循 “人牌合一,见牌如见人”的原则,转借家人属重罪,所以只能给门籍。
李氏担忧地看著儿子:“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陆临川摇头:“驴车太小,坐不下那么多人,最多只能上四个。如果强行都挤上去,反而跑不快,更容易出事。我和水生步行护著你们一段,隨后就到。”
一直沉默旁观的程砚舟听见“坐四个”,立刻明白把自己也算了进去,急忙开口:“怀远,我和你一起步行!车留给老夫人她们坐!让李少郎坐车护著吧。”
陆临川皱眉:“济川兄,你身体还未大好,这……”
“不碍事!”程砚舟打断他,语气坚决,“正好,我也要顺路去接小女。”
济川兄要去接女儿,自己无法阻拦……陆临川便不再继续劝。
水生多少会些武艺,跟在母亲身边护卫也好。
自己虽然不懂武功招式,但得益於金手指,力气极大,真遇到危险,凭这身蛮力也能一力降十会,保护济川兄问题应该不大。
他不再犹豫,点头应下:“好,那便一起!”
安排完主要家人,陆临川目光转向站在一旁、同样满脸惶恐的杨婆子和两个丫鬟碧儿、兰儿。
他快速吩咐道:“你们三个,跟在母亲的车后面……如果实在体力不支掉了队,也不要紧,就自己想办法往內城的方向跑,找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记住,你们是陆宅的人,若遇到差役兵丁盘问,就大声报出身份,说清楚,该不会被为难。如果官府的人要抓你们,也別反抗,跟著走就是了!保住性命要紧!等过了今夜,平息下来,我自然会去衙门把你们要出来!”
他加重了语气:“你们三个都是女子,穿著打扮也乾净整齐,不像流民,只要不反抗,官兵当不至於胡乱伤人……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杨婆子、碧儿、兰儿本来都做好了在这等混乱中被主家遗弃、自生自灭的心理准备。
毕竟大难临头,捨弃僕婢才是常理。
却没想到老爷已为她们考虑周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之情瞬间涌上心头。
三人一齐屈膝:“是!老爷!”
交代完毕,陆临川不再耽搁,立刻带著家人出了院门。
李诚已动作麻利地將驴车套好,停在了大门口。
此时,街道上已不復之前的相对“有序”。
远处近处都传来更多嘈杂的脚步声、哭喊声、器物碰撞声,夹杂著零星的叫骂和惊呼:
“暴民进城了!”
“快跑啊!”
“杀人啦!”
“……”
显然是乱民已从城墙豁口处冲入,並在外围街巷开始扩散劫掠。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更紧急。
陆临川迅速扶著母亲、舅妈和妹妹上了驴车。
李诚握紧韁绳,看了一眼儿子和外甥,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让水生赶车,我跟在川哥儿身边,护他周全!”
陆临川立刻否决:“不用,舅舅!你赶车经验丰富,现在情况混乱,街道上必然障碍重重,需要老把式才能又快又稳!我们自有办法!快走!”
李诚见他態度不容置疑,深知时间宝贵,不再坚持,重重点头:“好,你们千万小心!”
车厢內,李氏和王氏也纷纷扒著车框,嘱咐道:“川哥儿小心!程老爷小心!”
陆临川用力点头:“你们也保重!快走!”
李诚不再多言,手中鞭子一扬,发出一声短促的吆喝。
驴车走了,跑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