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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同床共枕

      傍晚,“归林居”后院的小厅里摆了一桌简单的家常菜。
    春杏和秋禾手艺不错,按著夕若的指点,做了几道清淡可口的菜餚。
    卫梓寧特意吩咐不要大鱼大肉,说是夕若现在需要营养均衡。
    席间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小花站在夕若身后伺候,眼睛还红红的,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裴九肆。
    春杏秋禾更是小心翼翼,连布菜的动作都轻了许多。
    裴霽倒是神色如常,一边给卫梓寧夹菜,一边逗弄著坐在特製小椅上的裴琰。
    小世子已经能自己抓著勺子往嘴里送糊糊了,虽然吃得满脸都是,但模样可爱得紧。
    而裴九肆……
    几乎从落座开始,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夕若。
    看她小口喝汤时微微垂下的睫毛,看她夹菜时因为肚子大了而略显笨拙的动作,看她偶尔抬眼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恍惚。
    这些日子以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她。
    批阅奏摺到深夜时,会想起她以前总会让人送一盏安神茶来。
    议事结束后回到东宫,会下意识地看向她常坐的窗边。
    甚至梦里,都是她离开时空荡荡的房间,和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自从二人在一起,还从未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以前哪怕他出征,也总有书信往来,知道她在何处,知道她安好。
    可这次不同——
    她是有意离开,有意消失,有意要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繫。
    那种失去的恐慌,比任何战场上的刀剑都更让人心悸。
    他看著她略显清瘦的侧脸,心里涌起深深的自责。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才会让她寧可一个人远走他乡,也不愿留在自己身边。
    “阿若。”
    裴九肆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夕若抬起头看他。
    “这道清蒸鱼不错,你尝尝。”
    他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仔细剔了刺,放到她碗里。
    动作自然得就像他们从未分开过一样。
    夕若看著碗里雪白的鱼肉,怔了怔,轻轻“嗯”了一声。
    卫梓寧和裴霽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头轻笑。
    裴琰这时忽然“啊啊”地叫起来,挥舞著小手,把一勺糊糊甩到了裴霽脸上。
    “哎呀你这小子!”裴霽哭笑不得。
    卫梓寧连忙拿帕子给他擦,一边擦一边笑:“谁让你逗他的,活该。”
    小花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这一笑,厅里那种微妙的紧绷感忽然就散了。
    夕若看著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夹起那块鱼肉送入口中,鲜嫩滑口,確实很好吃。
    裴九肆看著她终於露出的笑意,心里那块压了数月的大石,终於轻轻落了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春杏点起了灯。
    暖黄的光晕洒在每个人身上,给这个小小的厅堂镀上一层温馨的光泽。
    青竹镇的春夜,风里带著花香。
    而分別数月的一家人,终於又坐在了一起。
    虽然还有太多话没有说开,太多心结需要慢慢解开,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晚膳后的收拾自有春杏秋禾去做,小花虽想多陪陪夕若。
    但也机灵地看出主子们需要独处,帮著收拾完便退下了。
    小院厢房不多,裴霽卫梓寧夫妇住了一间,春禾秋禾一间,还热情地邀请了小花一起同住。
    夕若站在自己房门口,犹豫片刻,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进来吧。”
    裴九肆跟在她身后进屋,看著这间简单却整洁的屋子。
    临窗的书桌,墙边的衣柜,还有那张不算宽敞的床榻。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属於她的药草清香。
    他侷促地站在屋子中央,竟有些手足无措。
    几个月不见,此刻忽然要同处一室,倒像个刚成亲的愣小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夕若自顾自去屏风后洗漱。
    裴九肆在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被面。
    这被子远不如东宫的锦被柔软,想来这几个月,她过得並不如表面上那么安稳。
    过了约莫一刻钟,夕若换了寢衣出来,头髮半干地披在肩上。
    她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背对著他。
    裴九肆这才起身去简单洗漱。
    待他回来时,夕若似乎已经睡著了,呼吸均匀绵长。他轻手轻脚地躺下,床榻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朦朧地勾勒出她侧臥的轮廓。
    裴九肆静静看了她许久,终於忍不住,从身后环住了她。
    手臂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肚子,虚虚地搭在她腰侧。
    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嗅到熟悉的淡淡的皂角香气。
    终於,又找回了他的阿若。
    这几个月的空荡和恐慌,在这一刻被怀里的温热填满。
    她还在,他们的孩子也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夕若其实没有睡著。
    当裴九肆的手臂环上来时,她的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推开。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著让人安心的气息。
    她闭上眼睛,轻轻抚摸著隆起的腹部,感受著里面小生命的动静。
    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总不好……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
    夜渐深,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著,谁也没有说话。
    几个月来的隔阂和伤痛,似乎在这个春夜里,被无声地抚平了一角。
    次日清晨,裴霽看著从同一间房里出来的弟弟和弟媳,挑了挑眉。
    卫梓寧注意到夕若眼下淡淡的青黑浅了些,气色也好多了,心中暗喜。
    用过早膳,裴霽提议。
    “好不容易来一趟青竹镇,我陪梓寧出去转转。琰儿还小,就留在院里吧,让小花她们照顾著。”
    卫梓寧也笑道:“是啊,听说青竹镇春日景致不错,我们正好去逛逛。”
    两人说得自然,眼神里却写著“给你们独处的时间”。
    裴九肆会意,点头道:“也好。我和阿若也出去走走。”
    青竹镇的春日街道正热闹著。
    卖早点的摊贩吆喝著,孩童在巷子里追逐嬉戏。
    夕若今日没有易容,只穿了身寻常的淡青色襦裙,头髮简单挽起,插了支素银簪子。
    饶是如此,通身的气度依旧与这小镇街景有些格格不入。
    才走了没多远,就有眼尖的街坊认出来了二人。
    “哟!这不是阿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