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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乡试:结束

      黎明微光透入號舍,秦浩然將誊写完毕的策问答卷归拢一处,將其放入考篮最底层。
    做完这一切,秦浩然並没有立刻放鬆。
    这最后一日,也许是整个乡试过程中最危险的时刻。
    极端的环境,巨大的压力,希望的渺茫,绝望的啃噬,足以让一些心理崩溃的考生做出难以预料的疯狂之举。
    撕毁他人考卷以拉人垫背,在歷年科考中虽不常见,却也有先例。
    尤其是那些自知考砸,心態失衡之人,看不得旁人似乎顺利完卷的模样。
    想了想,將考篮推到號舍最內侧角落,用被子和自己的身体半挡著。
    桌板上,则故意留下了几张写熟写工整的草稿纸,这是秦浩然刻意布下的障眼法。
    倘若真有失去理智的考生衝撞號舍,也让其有发泄的试卷。
    最后关头,谨慎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
    安置妥当,靠著砖墙坐下。
    暴雨洗刷后的短暂凉爽早已消失殆尽,八月的太阳一旦露头,便是加倍的闷热。
    水汽被迅速蒸发,贡院仿佛一个巨大的蒸锅,比雨前更加闷热潮湿。
    等待收卷中,不时能听到其他巷道传来的动静。有考生因终於解脱而发出的大笑。
    有胥吏呵斥安静的吼声,也有因为试卷被雨水浸泡、字跡模糊而与收卷官爭执的哀求与绝望哭喊。
    秦浩然始终保持著警觉的姿態,身体微微侧向內侧,护著角落的考篮。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轮到洪字列,收卷!
    秦浩然从內侧角落拿出考篮,解开油布,取出那叠綑扎整齐的试卷递上。
    胥吏接过,快速翻检了一下封套和大致页数,確认无误,便扔进竹筐,转身走向下一间。
    收拾起桌上的草稿,和考篮里剩余的零星物品。
    当负责清场的號军催促:“所有生员,携带隨身物品,依次退出號舍!”时,秦浩然提起轻了不少的考篮和铺盖,脚步有些虚浮走出贡院。
    巷道里已经挤满了出来的考生,人人面色憔悴。
    没有人说话,只有杂沓而虚浮的脚步声,和偶尔控制不住的咳嗽。
    秦浩然夹在人流中,耳鸣阵阵,眼前的景象有些晃动模糊。
    一步一步,走过了漫长的甬道,走出贡院大门。
    真正踏出贡院大门的那一刻,秦浩然眯著眼,適应著强烈的光线,只见贡院门前广场上人山人海,挤满了焦急等待的家人、僕役、车轿,以及看热闹的閒人。
    秦守业和秦远山已经在人群中煎熬了许久。从最后一场开考那日清晨,他们便守在此处,在烈阳下、在暴雨中、在夜幕里,寸步不敢远离。
    看著考生们被抬出来的考生,看著有人出来便放声大哭或癲狂大笑的。
    看著更多人是面如死灰、行尸走肉般挪出来的…两人满是煎熬。
    尤其是昨日那场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更让他们揪心不已,生怕浩然在里面出事。
    “…怎么还不出来?”秦远山踮著脚,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盯著那不断吐出人影的贡院大门,额头上全是汗,也顾不得擦。
    “远山哥,別急,別急…快了,你看又出来一批。”秦守业安慰著,但眼神同样焦急。
    他们好几次想挤到前面去询问维持秩序的差役,都被粗暴地推开。只能在外围徒劳地张望,心中的烦躁与担忧如同野草疯长。
    就在两人几乎要绝望,准备硬闯过去询问时,秦远山眼睛一亮,锁定了大门出来的身影。
    秦远山对著秦守业喊著。“是浩然!守业,你看!是浩然!”
    秦守业定睛一看,是浩然!只是那脸色有些苍白,身形摇摇欲坠,与九天前那个精神奕奕走进贡院的少年判若两人。
    两人拨开人群,拼命挤了过去。
    秦远山一边喊著:“浩然!浩然!”一边往前冲。
    秦浩然抬起沉重的眼皮,看清了眼前两张熟悉的面孔,发出一点声音气音:“大伯…守业叔…我出来了。”
    话音未落,身体便是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滑去。
    秦远山眼疾手快,双臂一用力,將侄儿背了起来。秦浩然本能地想挣扎:“大伯…我自己走…”
    秦远山的声音带著心疼:“別动!闭上眼睛,歇著!”
    秦守业则立刻弯腰提起秦浩然丟在地上的考篮和铺卷,护在秦远山身侧,两人迅速挤出仍在喧嚷的人群。
    趴在秦远山的背上,秦浩然只觉得天旋地转。
    眼皮沉了下去,秦浩然放弃了挣扎,含糊地呢喃了一句:“考完了……” 便昏睡下去。
    九天七夜,睡眠总计不足十八个时辰,精神持续高压,饮食粗劣,…在这一刻,汹涌反扑起来。
    秦远山背著轻得让他心疼的侄子,感受著背后那平稳的呼吸,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咬紧牙关,迈开步伐,朝著他们下榻客栈的方向走去。
    秦守业提著东西,警惕地跟在旁边,不时用手臂护著,防止拥挤的人群碰到兄侄二人。
    他们穿过喧囂的街市,对周围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回到客栈房间,秦远山小心翼翼地將秦浩然放在床上。
    秦浩然毫无知觉,深陷在柔软的床铺里,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秦远山拉过薄被给他轻轻盖上,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確实有些发热。
    秦守业放下东西就要往外走:“我去请大夫!”
    秦远山叫住他:“等等,先別急。让浩然好好睡一觉。你去让伙计烧些热水,再熬点清淡的米粥,等浩然醒了再用。我去打点凉水来,给他擦擦脸降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