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整了方向，高德不疾不徐地向著西南方的“沉金泽”进发。
    距离龙王寿宴尚有十几年光阴，他並不急於赶路，此行本就带著游歷与寻觅机缘的目的。
    融合了狻猊宝血后，他距离四阶只差临门一脚，这契机或许就在某处险地，或某场战斗之中。
    沿途依旧是蛮荒景象，但隨著逐渐靠近云梦大泽南端边缘，人烟痕跡开始若隱若现。
    数日后，根据得自天剑盟弟子的地图信息及自身感知，一片烟波浩渺、水汽丰沛的巨大湖泊出现在视野尽头——长盪湖。
    此湖面积广阔，湖水清澈，灵气盎然，远非寻常荒泽可比。
    湖心散布著不少岛屿，一些较大的岛屿上可见楼阁飞檐，灵田药圃，显然有人族修士聚居。
    地图简注中提到，此地由一个名为“荣家”的修仙家族占据。
    高德在距离长盪湖尚有百里的山林中停下，没有贸然靠近。
    他施展《隱鳞藏景术》，將自身气息与一株参天古木融为一体，同时放出虹虹。
    “去湖上探查一番，注意隱匿，摸清那荣家的大致实力、活动范围，以及是否有通往『沉金泽』的便捷路径或特殊情况。”高德对虹虹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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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虹虹的光影之躯和超凡隱匿能力，正是做这种侦察工作的最佳选择。
    虹虹轻鸣一声，化作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黯淡光影，贴著树梢与湖面水汽，悄无声息地飘向长盪湖。
    高德则耐心等待，同时以神识远远感应著湖区的灵气波动。
    他能察觉到，湖心几座大岛上有不止一道筑基期的气息，其中一座岛屿中心，更有一股凝实而略显老迈的金丹气息盘踞，应该就是地图中提到的“荣炳真人”，金丹初期修为。
    整个荣家的实力，放在云梦泽边缘，算是一方地头蛇，但对他而言已构不成威胁。
    约莫半日后，虹虹返回，通过神念连结，將探查到的信息清晰传递过来。
    荣家確实占据了长盪湖最好的几处灵岛，族人大约有数万，修士数百，以炼气、筑基修士为主，经营著灵植、渔猎、以及依託湖水灵气的小型坊市，与周边一些散修和小型势力有往来。
    他们对长盪湖掌控力很强，湖面有巡逻的灵舟和低阶弟子。
    关於沉金泽，虹虹探听到一些零散信息。
    沉金泽位於长盪湖南面约三百里处，是一片广袤而危险的沼泽湿地，常年瀰漫著淡金色的金属性瘴气，其中生活著许多奇特的金属性妖兽，地形复杂，禁制与天然陷阱遍布。
    荣家与沉金泽似乎有著复杂的关係——他们偶尔会组织队伍进入外围採集一些特有的金属性灵草和矿物，但从未敢深入核心区域，对內部讳莫如深。
    更重要的是，虹虹发现了一条相对隱蔽的水路。
    长盪湖西有一条名为“锈水河”的支流向南延伸，河水泛著淡淡的金属色泽，最终匯入沉金泽边缘。
    这条河似乎受到沉金泽金气侵染，灵气稀薄且带有微弱毒性，寻常修士和水族不喜，荣家也较少在此河活动，或许可以作为潜入沉金泽的通道。
    “荣家……原依附三阶妖王，妖王横死后自立……”高德琢磨著这些玉简上看到的信息。
    一个失去了靠山、独立支撑的金丹家族，面对近在咫尺却又危险重重的宝地沉金泽，其心態恐怕既贪婪又恐惧。
    他们手中，很可能掌握著比地图標註更详细的沉金泽外围情报，甚至可能知道一些关於“锐金残碑”和“地脉金精”的线索。
    “直接接触家主，以我如今偽装的身份太过扎眼，也易引起对方过度戒备。”高德沉吟，“不如以寻常筑基散修的身份，先在坊市中探听消息，再作打算。”
    他运转《小龟息擬形诀》，身形在一阵光影扭曲中变化。
    三十丈的蛟龙之躯收缩凝练，化为一个身高七尺、面容普通、身著灰色布袍的青年男子模样。
    他收敛了绝大部分龙威与妖气，只显露出约莫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气息中带著精纯的水雷属性，看起来像是一位修炼特殊功法、刚刚筑基成功的散修。
    虹虹则再次化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彩色细线，缠绕在他的髮髻上，彻底隱匿。
    “便以此身份，去这长盪湖坊市看看。”高德確认偽装无误，身形一闪，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色遁光，朝著长盪湖外围最大的那座岛屿——荣家坊市所在的“棲霞岛”飞去。
    棲霞岛东侧有一片相对开阔的滩地，建有码头和一片鳞次櫛比的店铺、摊点，正是长盪湖坊市所在。
    虽然规模不大，但人来人往，倒也热闹。
    高德收敛气息，步行进入坊市。他先是隨意逛了逛，观察了一番。
    坊市中交易的多是长盪湖特產的水產、低阶灵草、以及一些基础的修炼物资。
    偶尔也能见到一些来自沉金泽外围的“金线草”、“赤铜矿石”等金属性材料，价格不菲。
    他走进一家看起来规模较大的杂货铺“百宝阁”，店主是个精明的中年汉子，有炼气八层修为。
    “前辈需要些什么？本店各类材料齐全，价格公道。”店主感知到了高德筑基修士的灵压，於是热情招呼道。
    高德略作沉吟，道：“掌柜的，在下初来此地，想打听些事情。听闻南面有片『沉金泽』，盛產金属性灵材，不知贵店可有相关的详细地图或指南出售？在下对炼器略感兴趣，想去外围碰碰运气。”
    店主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谨慎：“沉金泽啊……前辈是第一次来这边吧？那地方可不太平。地图嘛，本店倒是有一份简略的，標註了些外围安全区域和常见的採药点。”他从柜檯下取出一枚灰扑扑的玉简，“十块下品灵石一份，不值什么钱，便送给前辈了。”
    高德接过玉简，神识扫入。
    果然非常简略，只画了个大致轮廓，標註了几处散修常去的採集点和一些危险区域，信息量还不如天剑盟那份。
    “只有这些吗？在下听闻沉金泽深处可能有『地脉金精』之类的宝物……”高德试探著问。
    店主脸色微变，压低声音：“前辈，这话可別在外面乱说。沉金泽深处去不得！金煞瘴气要人命，还有厉害妖兽。別说地脉金精，就是中层区域，没个筑基中后期实力，去了也是送死。哪怕是湖上荣家组织的採药队伍，每次都要好几位筑基修士带队，还得避开瘴气爆发期才敢深入。”
    他顿了顿，又道：“前辈若真想了解更详细些，不妨去码头那边的『灵机阁』问问，据说那里有人还在天机界开了一个专门公布沉金泽信息的板块，偶尔会有从沉金泽活著回来的散修售卖情报，不过真假难辨，价格也贵。
    或者……等半个月后，湖上荣家正好有一支採药队要出发，前辈若是实力足够，或许可以申请作为临时护卫加入，不过需要经过家族执事考核。”
    “多谢掌柜指点。”高德还是付了灵石，收起那份简图。
    这店主透露的信息已经比玉简多了不少，尤其是关於荣家採药队和“灵机阁”的线索。
    离开百宝阁，高德又逛了几家店铺，购买了一些长盪湖特有的水属性灵草和几块品质不错的赤铜矿石作为掩护。
    期间旁敲侧击，得到的信息大同小异：沉金泽危险，妖王险地眾多，荣家掌控著相对安全的通道和情报，外人难窥全貌。
    最后，他来到码头附近一间不起眼的三层小木楼前，门楣上掛著一个歪歪扭扭的牌匾，上面写著：“灵机阁”。
    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一个邋里邋遢、酒气熏天的老修士趴在桌子上打盹，修为在炼气六层左右。
    “听说这里能买到沉金泽的消息？”高德直接问道。
    老修士懒洋洋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高德一下：“新来的？想知道什么？不同消息，不同价钱。”
    “详细的地形图，危险区域分布，可能出產高价值金行材料的地点，还有……关於『锐金』、『古碑』之类的传闻。”高德一口气说道，同时將一小袋约五十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
    老修士眼睛亮了一下，但听到“锐金”、“古碑”时，瞳孔微微一缩。
    他收起灵石，从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枚油乎乎的玉简，又抓过一张兽皮，在上面鬼画符般地勾勒起来。
    “地图，比外面卖的详细点，標註了三条相对安全的进入路线，五处已知的三阶以下金属性妖兽巢穴范围，还有七八个金气比较浓、可能找到『赤铜精』或『碎金砂』的点。八十灵石。”
    老修士將玉简和兽皮推过来，“至於『锐金』、『古碑』……嘿嘿，那是沉金泽最深处的传说，据说有上古修士留下的遗蹟，跟仙秦有关。
    但那里是绝地，金煞成罡，还有至少三阶巔峰的妖兽守著。
    几十年前，荣家那位金丹老祖和当时庇护他们的妖王联手想探一探，结果妖王横死，老祖重伤逃回，没多久也坐化了。
    之后荣家就再也没敢打那里的主意。这消息，算你二十灵石，买一送一，再告诉你个事——荣家手里，肯定有更详细的核心区域资料，那是他们家族的最高秘密，不可能卖的。”
    高德又付了一百灵石，接过玉简和兽皮。
    粗略查看，这老修士给的信息確实比店铺里的详实许多，尤其是关於妖兽分布和几条隱秘路线。
    而关於“锐金古碑”和荣家秘辛的消息，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锈水河那条路，安全吗？”高德最后问道。
    老修士咧嘴一笑，露出黄牙：“那条河啊……金煞毒水，没什么油水，连妖兽都少。
    荣家的人基本不走那边。但对想偷偷摸进去、又不愿意跟荣家打交道的来说，算是个冷门选择。
    不过河里有种『铁线鱷』，虽只是二阶，但成群结队，皮糙肉厚，麻烦得很。
    另外，河水与沉金泽交界处，金煞尤其浓郁，没有特殊法门或宝物护体，呆久了伤根基。这条消息算是额外奉送的。”
    高德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身离开了灵机阁。
    在坊市中又转了转，购买了一些低阶修士可能用到的解毒、避瘴的普通丹药和符籙作为掩护，高德便悄然离开了棲霞岛，在附近寻了一处隱蔽山洞暂时落脚。
    他將几份获得的地图和信息与天剑盟那份进行比对、整合，结合虹虹的侦察和老修士提供的线索，逐渐勾勒出沉金泽更清晰的轮廓。
    “荣家掌控著常规的安全路径和大部分外围资源点，但对其正的核心区域讳莫如深，且有惨痛教训。『锐金古碑』所在，危险性极高。”高德分析著。
    “锈水河路线虽然冷僻，且有铁线鱷和金煞问题，但正好可以避开荣家耳目，但也不排除荣家在那里另有安排。以我的肉身强度和霓鸞霞韵的净化之能，金煞应能抵御。铁线鱷……不过是些二阶妖兽，反倒不用担心。”
    他看向腕上的虹虹，心中已有定计：“我们不与荣家纠缠，走锈水河，直插沉金泽。先在外围和中层区域，寻找地脉金精和其他金行宝物，强化自身，淬炼妖器。若时机成熟，再图谋那核心区域的『锐金古碑』。此行以探查和积累为主，不必急於求成。”
    休整一日后，高德再次变化为蛟龙常形，带著虹虹，悄然没入那条泛著金属光泽的浑浊河流——锈水河，逆著淡淡的水流与金煞之气，向著那片以“锐金”为名的神秘沼泽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