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水河的水流粘稠而滯涩，泛著铁锈般的暗红光泽，河水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金属腥气与侵蚀性灵气。
    寻常筑基修士在此待久了，经脉恐怕都会受损。
    但对高德而言，这混杂著金煞的水流，不过是稍显浑浊的池塘。
    他將《隱鳞藏景术》施展到极致，庞大的蛟龙之躯如同一条灵活的水中阴影，贴著河床逆流而上，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水花与灵力波动。
    腕间的虹虹也彻底收敛光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河中的確棲息著那种被称为“铁线鱷”的妖兽。
    它们体长不过七八丈，通体覆盖著暗沉如铁的鳞甲，吻部长而尖锐，潜伏在河底淤泥或岩石缝隙中，若非主动攻击，几乎与环境无异。
    这些妖兽大多是一阶二阶，少数头领能达到二阶巔峰。
    它们对高德这条“庞然大物”的经过毫无察觉，偶尔有一两条出於本能地朝阴影方向试探，也被高德提前释放的一缕微弱龙威惊退——那是属於更高生命层次的压制，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如此前行两日，河水中的金属腥气愈发浓重，水色也逐渐从暗红转向淡金。
    两岸的植被变得稀疏，岩石裸露，表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闪烁著金属光泽的结晶体。
    空气中开始瀰漫起肉眼可见的淡金色薄雾——正是沉金泽特有的“金煞瘴气”。
    这种瘴气不仅侵蚀肉身，更能消磨法力，干扰神识，长期吸入甚至会损害道基。
    高德运转妖力，体表紫鳞自然流转起一层淡淡的霞光，那是融入了霓鸞净血巢道韵的护体灵光，对这类异种能量有极佳的净化与抵御效果。
    金煞触及霞光，便如冰雪遇阳，悄然消融。
    “快要进入沉金泽范围了。”高德心中明了。
    他更加谨慎，神识如丝般小心向外探出，避开瘴气浓稠处，感知著周围环境。
    根据整合后的地图信息，锈水河將在前方约三十里处匯入一片广阔的、布满暗金色水洼和锈色芦苇的沼泽——那便是沉金泽的北部边缘。
    然而，就在距离匯入口尚有十余里的一处河湾，高德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河湾北侧，一片看似寻常的陡峭岩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跡！
    虽然被藤蔓和岁月风化掩盖得几乎难以辨认，但以高德的神识和目力，依旧能看出那是一个被粗糙封堵的洞口，洞口边缘残留著极其微弱的灵力印记——若非他特意寻找且感知远超同阶，绝难发现。
    “荣家的人……在此处留有暗桩？”高德心中一凛，立刻停止前进，潜伏在河底阴影中，仔细观察。
    洞口虽被封堵，但周围岩壁上有几处不自然的凸起，隱约构成一个简陋的监视法阵节点。
    这法阵极其隱蔽，且似乎处於半休眠状態，只对特定频率的灵力波动或强大生灵经过才有反应。
    “不是近期布置的，至少有好些年了。看来荣家对锈水河这条『冷门』路线也並非完全放任，只是投入的关注较少。”高德判断道。
    他小心地绕开那片区域，从河湾另一侧深水区悄然通过，没有触动法阵。
    这个发现让他更加警惕。
    荣家对沉金泽的重视程度，可能比外界想像的更高。
    他们在常规通道和资源点有明面上的控制，在锈水河这种偏僻路径也留有暗手，那么关於沉金泽深处“锐金古碑”的秘密，荣家绝不可能不知道，很可能一直在暗中谋划著名什么。
    又前行一段，锈水河终於到了尽头，河水匯入一片无边无际、散发著淡金色雾气的沼泽。
    这里便是沉金泽。
    沼泽中水洼星罗棋布，水质浑浊，泛著金属光泽。
    地面多是鬆软的、掺杂著金属颗粒的泥沼，生长著稀疏的、叶片边缘锋利如刀片的“金剑草”和低矮的、枝干如生锈铁丝的灌木。
    空气中金煞浓度明显提升，视野受限，神识探查也受到不小干扰。
    高德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先沿著沼泽边缘一处较为乾燥的砾石滩上岸，恢復人形，重新佩戴好虹虹所化的髮饰。
    在如此复杂的环境中，人形状態虽然战斗力受限，但目標更小，更利於隱蔽和细致探查。
    他取出整合后的地图，对照眼前景象，辨认方向。
    “我们现在位於沉金泽北部边缘。按照地图和老修士的信息，往东南方向约两百里，有一片被称为『碎金滩』的区域，那里金气鬱结，时有『碎金砂』和『赤铜精』產出，也可能有小块『地脉金精』孕育，是外围资源最丰富的点之一。
    同时，那里也是通往中层区域的要道之一，有数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可以深入。”高德规划著名路线。
    “先去碎金滩，一来收集资源，淬炼妖器；二来那里是交通节点，或许能观察到更多线索，包括荣家或者其他探索者的动向。”
    確定目標后，高德再次施展隱匿手段，如同一道灰色轻烟，贴著地面，在稀薄的淡金雾气与嶙峋怪石间穿行，朝著东南方向而去。
    沉金泽的环境果然险恶。
    除了无处不在的金煞瘴气，沼泽中潜伏著各种奇特的金属性妖兽：
    有形如放大版蜈蚣、每节躯干都如同精铁铸造、口器能喷射金属碎片的“铁脊蜈蚣”；
    有棲息在水洼中、形似鱷鱼但背生锋利骨板、能操控微弱金磁之力的“金甲鱷”；
    甚至还有成群结队、只有拳头大小、却长著锋锐口器、能啃食金铁的“噬金蚁”……
    这些妖兽大多在一二阶层次，少数头领能达到三阶初期。
    它们对金煞环境適应极佳，隱匿性很强，往往突然从泥沼或雾中发起攻击。
    高德凭藉强大的神识预警和灵活的身法，总能提前规避或瞬间解决，没有引起太大动静。
    他击杀了几头挡路的三阶初期“金甲鱷王”和“铁脊蜈蚣王”，取其妖丹和蕴含金气的部位材料，这些对他无用，但可以留作交换或赏赐手下。
    三日后，高德接近了“碎金滩”。
    这是一片面积不小的砾石滩地，地面上铺满了大大小小、闪烁著各色金属光泽的碎石和砂砾。
    空气中金煞浓度更高，几乎化为淡金色的薄纱，能见度不足百丈。
    滩地中央，有几处明显的凹陷，里面堆积著更为精纯的金属颗粒，隱约有宝光流转。
    然而，高德並未立刻上前採集。
    他藏身在一块巨大的、生满锈跡的褐色岩石后面，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滩地。
    碎金滩上，有战斗过的痕跡！
    几处较大的金属矿堆有被翻动和採集的跡象，地面上残留著法术轰击的焦痕和少许乾涸的、並非妖兽的暗红色血跡。
    更重要的是，他在空气中捕捉到了除金煞外，另外两股残留的灵力气息——一股锋锐凌厉，带著天剑盟功法特有的剑气韵味；另一股则相对醇厚绵长，隱约有荣家水属性功法的影子，但又有所不同，似乎更加古老晦涩。
    “天剑盟的人来过？还与可能是荣家……或者与沉金泽本地势力发生了衝突？”高德心中推测。
    他小心地放出神识，仔细感应残留痕跡的方向和强度。
    战斗痕跡向著碎金滩东南方向延伸，那边正是通往沉金泽中层的路径之一。
    “跟上去看看。”高德做出决定。
    他隱匿身形，沿著战斗痕跡小心追踪。
    前行约五十里后，金煞愈发浓郁，地形也从相对开阔的滩地逐渐变为怪石嶙峋、沟壑纵横的复杂地貌。
    这里已经属於沉金泽的中层区域边缘。
    痕跡在一处狭窄的、两侧岩壁高耸的峡谷口变得杂乱，然后戛然而止。
    高德潜伏在峡谷入口外的一块巨岩阴影中，向內望去。
    峡谷內雾气更浓，金煞几乎化为淡金色的液体般流淌。
    而在峡谷深处，约莫三里左右的地方，他隱约看到了一片断壁残垣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处小型遗址的残留。
    倒塌的石柱，半埋的基座，风格古朴，並非当代建筑。
    遗址中央，好像立著半截残破的碑状物体，但被浓雾遮掩，看不真切。
    而在遗址外围，峡谷两侧的岩壁上，高德再次发现了人工痕跡——那是几个新近开凿出的、仅容一人藏身的凹洞，洞口布置著极其精妙的隱匿阵法，若非他神识强大且刻意搜寻，几乎无法发现。
    阵法中，隱约有修士的气息潜伏，数量不少於五人，修为都在筑基中后期！
    他们气息收敛得极好，如同岩石，正死死盯著遗址方向，似乎在等待什么。
    更让高德心惊的是，他在那些隱匿点附近，感应到了极其微弱的、与之前在锈水河岩壁暗桩同源的荣家功法气息，但更加精纯，而且……似乎还混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遗址本身的晦涩波动。
    “荣家的人……早就埋伏在这里？他们在等什么？等天剑盟的人？还是等遗址出现变化？”高德屏息凝神，將自身隱匿提升到极限，心中念头飞转。
    看来，沉金泽深处的遗址，果然牵动著荣家的神经。
    他们並未放弃，而是以更加隱秘的方式，在此布局谋划。天剑盟的出现，可能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高德没有轻举妄动。
    他如同最耐心的猎人，静静潜伏在峡谷入口的阴影中，神识高度集中，观察著遗址、埋伏点、以及周围环境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他有一种预感，这片金煞瀰漫的峡谷，很快就要有大事发生。而他的目標——“地脉金精”乃至那“锐金古碑”的秘密，或许都將在接下来的变故中，露出端倪。
    潜蛟崖之主，紫电雷蛟高德，此刻化身阴影中的观察者，等待著属於他的时机。
    沉金泽的棋局，似乎比他预想的更加复杂。
    荣家的谋划，天剑盟的介入，以及那神秘遗址本身，共同构成了一场等待揭晓的迷雾。
    而他，也將在这场迷雾之中，谨慎地寻找属於自己的那一份突破四阶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