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进度【4k】
    六月二十八號，魔都的夏夜总裹著一层黏腻的潮热，即便到了晚上九点多，街头霓虹依旧把空气烘得暖融融的。
    此时，寧顏刚送走了意犹未尽的客人，【sunset】餐厅里重归寧静，只剩背景音乐还在低回流淌。空气里残留著高档和牛炙烤的脂香与顶级清酒的冷冽气息，与窗外寻常的魔都像是两个世界。
    寧顏仍是独自坐在吧檯边，手机屏幕亮著，停留在与林余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下午发过去的那个“位置给你留一周”的约定。
    说不忐忑是假的。
    曹师傅待林余如亲女，“川韵”就是她的家。自己那番说辞，虽然戳心，但真要让人割捨下多年的情分，来他这个前途未卜的新店扛大樑.，他正琢磨著，手机屏幕忽然一振！
    【林余：[语音消息18“]】
    寧顏立刻点开。
    扬声器里先窜出来的是一阵嘈杂的背景音，碗碟碰撞声、男人粗著嗓门的笑闹声、依稀还有熟悉的川渝方言的劝酒令......不久后，林余的声音才响起来，明显带著几分醉意，舌头有点大，但语气里的兴奋劲儿却藏不住：
    “寧..寧主厨！我..我跟师傅说好啦！她...她同意了！还..还给我摆酒饯呢！”
    语音里传来旁边有人起鬨大笑的声音，似乎有人抢电话，林余“哎呀”一声，声音远了点：“別闹！说正事呢！”
    一个清晰的酒嗝之后，语音戛然而止。
    寧顏看著手机，心里那点不確定终於烟消云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成了。
    他几乎能想像出此刻“川韵”后厨是怎样一番兵荒马乱又温情脉脉的饯行场面。曹师傅到底是曹师傅，这格局和心胸，真没话说。
    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地，寧顏只觉得浑身都鬆快了。
    他收起手机，起身朝后厨走去。段绪三人正在做最后的收尾，水流声和归置厨具的轻响显得格外清晰。小李正在擦灶台，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掛钟，眼神里带著明显的焦急。
    “小李，”寧顏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女朋友今天过生日对吧？赶紧下班吧，剩下的让我们弄。“
    小李猛地回过头，手里的抹布都差点掉在地上：“真的吗寧哥？那我..那我走啦？“他说著，手忙脚乱地把抹布扔进桶里。
    “快去吧，”寧顏笑著摆摆手，“路上注意安全，明天上班时间有变动，我晚点发群里，记得看！要是迟到了，我可饶不了你。”
    【叮！小李忠诚度+2！】
    “知道啦寧哥！谢谢寧哥！”小李乐顛顛地应著，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几乎是跑著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小陈看著这副画面，心里有点羡慕，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女朋友啊？算了，还是先工作吧！
    看著小李急匆匆的背影，寧顏笑了笑，转头看向正在擦灶台的段绪和归置调料的小陈：“段绪，陈，咱们等会到前厅的餐桌那开个会。”
    小陈先应了声，手上的动作更快了，把最后一瓶胡椒粉摆好，又用抹布擦了擦调料架的边缘，確认没灰尘了才直起身。
    段绪则点了点头，和寧顏一起把锅碗洗乾净，顺手將水槽里的钢丝球、抹布归置好，才擦了擦手，和大家朝前厅走去。
    十几分钟后，三人围坐在一张餐桌旁。段绪还是一身腱子肉绷在厨师服里，坐得笔直：小陈则略显紧张，手悄悄在裤子上擦了擦。
    “长话短说，”寧顏开门见山，“拾光』的主厨，定了。”
    这话一出口，两人立刻抬起头，都有些好奇。
    “是林余，刚给我发了语音，说曹师傅那边也点头了，正在喝饯行酒呢。“
    “林余？”段绪明显吃了一惊，“是一饭封神』的林余？她...她肯从川韵』出来？曹师傅能放人？”
    他是懂行的，知道这里面的分量。那可是“川韵”板上钉钉的接班人！这样的人，怎么会愿意离开“川韵”，来一家刚起步的新店？
    小陈的脸上则露出笑容：“林余师傅手艺没得说！上次节目里那道樟茶鸭，我看弹幕都快刷疯了！有她来，咱们菜品的味道肯定稳了！“
    寧顏点点头，对两人的反应很满意。段绪的惊讶说明他明白林余的价值，小陈的快速接纳则体现了他对团队的期待。这股热情，对刚组建的团队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嗯，林余过来，对我们来说確实是强援，”寧顏点点头，先看向段绪，语气放缓了些，“以后后厨这一块，你多跟她学学。特別是中餐炒锅的候把控，还有团队管理，她是川韵』出身，经验足！你能学到不少东西。“
    段绪重重点头：“我知道的，寧哥！肯定努力！”
    寧顏又转头看向小陈，话题转向前厅：“前厅这边怎么样了？之前说的服务员和保洁，人找得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小陈腰板都不自觉挺直了些：“寧哥，正要跟您匯报！人都找好了！一个都不少！”
    他语速加快：“三个服务员，都是我老家那边的髮小，知根知底！人绝对老实本分，能干活的！”
    “他们家里条件都不算好，念书虽然也考上了本科，但学校普通，专业也一般，学费还死贵。家里供不起，他们也就没想著再往上考，很早就出来打工补贴家用了，吃过苦，知道挣钱不容易，肯定不会惜力偷懒！”
    “我昨天跟他们通过气了，把咱们这儿的情况和待遇都说了，他们都愿意来！就是...”小陈有点不好意思，“来的路费，可能得咱们先垫一下..
    ，，“这是小事。”寧顏毫不犹豫，“你让他们买好票，把凭证发你，直接找我报销。人过来了，住宿咱们先帮著解决，找个附近的合租房，咱们补贴一部分租金。”
    小陈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激动得连连点头：“谢谢寧哥！我代他们谢谢您！他们要是知道您这么照顾他们，以后肯定好好干，绝不给您添麻烦！“
    【叮！小陈忠诚度+1！】
    系统提示在意念中轻轻闪过，寧顏面色不变，雪中送炭的实际支持，比任何空头支票都管用。他们要的不是画出来的大饼，是实实在在的安稳，是被尊重、被体谅的感觉。
    “还有保洁阿姨，”小陈接著说，语气又沉稳了些，“我联繫了之前在sunset』干过的於阿姨。您还记得她吗？就是前年在咱们这儿於了一年的那个，头髮有点卷，说话轻声细语的。”
    寧顏想了想，虽然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位於阿姨没什么印象，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有点印象，你接著说。”
    “於阿姨之前是因为家里老人生病，需要她回去照顾，实在没办法才辞的工。我前几天给她打电话，问她家人情况怎么样，她说现在好多了，能抽身出来干活了。我一说咱们新店要找保洁，她立马就答应了，说咱们这儿规矩好，待人也和善。”
    小陈接著补充：“於阿姨干活绝对放心！之前她连冰箱缝里的油污都能擦得乾乾净净，话也不多，特別靠谱。”
    “行，於阿姨很好，”寧顏认可地点点头，他相信小陈的眼光。小陈做事细致，既然他这么夸於阿姨，那肯定错不了，“你安排得很妥当，前厅这边，我就放心交给你了。”
    得到寧顏的肯定，小陈终於不再紧张，坐得也更稳了。
    寧顏又望向段绪：“后厨这边呢？招聘信息发出去了吧？有没有收到些像样的简歷？”
    段绪闻言，那张凶悍的脸上，难得露出点得意：“简歷？寧哥，我没等投。”
    他声音洪亮：“我直接跑了一趟东南烹飪技校』，现在六月份，他们今年这拨学生刚毕业，正找地方实习找工作呢。我想著，与其等社会上那些老油条，不如去看看有没有好苗子，自己培养，更踏实！”
    寧顏挑眉，这思路倒是有点出乎他意料，但確实更符合“拾光”现阶段的需求。
    现在要的是能融入新体系、有衝劲的新人，而不是难以改变习惯的老江湖。
    “继续说。”
    “嗐，一开始別提多费劲了。”段绪撇撇嘴，“门口那个接待的，眼皮耷拉著，爱搭不理的，问我哪儿的，有预约没。我说拾光』餐厅，来找毕业生。他没听过，让我填表等著，说领导忙。”
    “我一看那架势，就知道没戏。乾脆心一横，直接把您名號报出去了。”段绪说到这儿，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说，我们老板是寧顏，就是那个一饭封神』的寧主厨，现在筹备新店，想来看看你们这届的毕业生，有没有合適的。”
    “好傢伙，那小子一听这名，態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腰也弯了，笑也赔了，立马打电话请示，没过两分钟，他们那个招生办的刘主任，亲自小跑著下来接我了！”
    段绪学了一下那位刘主任热情洋溢的样子：“哎呦！寧主厨团队的人！稀客稀客！失敬失敬！您早说啊！快请快请！”
    寧顏听得忍不住笑，这就是名气的好处。虽然有点现实，但確实能省去无数麻烦。
    “刘主任说，他们这届毕业生里，还没找到合適工作的，还真不少！基本功都没毛病，就缺个好平台。他们学校名气不算大，比不过那些名牌烹飪学院，学生找工作难，好多都只能去街边小馆。”
    “听说咱们要招人，刘主任特別热情，说只要咱们愿意要，明天就能安排一场专场面试，学生隨叫隨到，还能让老师陪著来。“
    寧顏点点头，心里有了数：“挺好，这样能省不少时间。”
    段绪表情认真起来：“不过寧哥，还有个事，我得跟您说说。按咱们原计划，后厨得找个经验老道的炒锅师傅镇场子，配合林主厨。但我这两天也顺便摸了下市场，真不好找。”
    “要么就是人家在原来店待得好好的，挖角代价太高，工资没这个数根本请不动。”他比划了一个手势，“要么就是......手艺是有，但都带著自己强烈的个人风格和习惯，甚至有点......固执。我怕林主厨来了，不好管。”
    这顾虑很实际。寧顏心里也清楚，后厨最忌讳的就是山头主义，一个不听指挥的老厨师，很可能会搅乱整个团队的节奏，尤其是“拾光”现在还在起步阶段，经不起这样的內耗。
    段绪看著寧顏，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所以我在想，那个核心的炒锅位，是不是......也不是非得找个现成的老师傅？技校这批孩子里，肯定有拔尖的，底子好，学得快，没那么多坏毛病。”
    “咱们自己下力气培养一个，虽然开头可能慢点，但用著放心，也听话，不会跟林主厨闹矛盾。当然，这只是我瞎琢磨的，最后还得您和林主厨定。，+
    寧顏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段绪，眼里满是讚赏。这段绪，居然能想到这一层，开始动脑子考虑到人事搭配、团队和谐的问题，进步巨大！
    “思路很好！就按你说的办。”寧顏先肯定了段绪的想法，“那个刘主任，以后就由你专门对接。他这么热情，无非是看中我现在的名气，和咱们捆绑方便他校招，同时想搭条线，搞个长期合作，给他们毕业生找个稳定出口，提高就业率。”
    “你回復他，我们后期確实有在全国开连锁的计划，南京西路、杭州西湖边，都已经考察过地段了，魔都只是第一站，我们是要把“拾光』做成一个有温度的餐饮品牌，让更多人吃到有心意的菜。”
    寧顏语气平淡，画饼技能自然发动：“但目前，长期合作能否达成，取决於这批毕业生的质量。你让刘主任把他们最好的苗子都送来。“
    “好！我明天就跟刘主任说！”
    “至於炒锅师傅......”寧顏沉吟刻，想到了林余那张还带著些许稚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