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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展翼【4K】

      第92章 展翼【4k】
    林余走出“静泊”咖啡馆时,午后的阳光混著暖融融的风扑在身上,可寧顏那些关於翅膀与重量的话还在耳边打转,让她脚步发飘,连手心都沁出一层薄汗。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这双手能精准地把握樟茶鸭从醃製到油炸的每一分火候,能切出薄如蝉翼的鱼膾,可在“主厨”这两个字的千钧重担前,却显得如此纤细无力。
    我真的可以吗?这个念头似藤蔓一样缠绕上心头。
    离开“川韵”,离开师傅和师兄们坚实的羽翼,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带领一个全新的团队......这和她之前所有的想像都不一样。
    她以为自己会像师傅一样,在“川韵”这个温暖的巢穴里,按部就班地一步步走下去,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
    可是.....心底又有一个微弱却执拗的声音在反抗。
    一张可以任她挥洒的白纸,一套由她构建的全新体系!
    寧顏描绘的那个未来,拥有著致命的诱惑力。
    那是在严格遵循传统之外,她偶尔在深夜才会偷偷幻想过的、属於她林余自己的可能性。
    两种情绪在她心里激烈地拉扯著,让她无所適从。
    或许她需要支撑,需要那份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下意识地踏上了那条熟悉得闭著眼都能走的路。
    脚步带著她穿过繁华的街道,拐进一条古色古香的老街,最终停在了一扇掛著“川韵”牌匾的朱红大门前。
    熟悉的麻辣鲜香掺杂著各种辛香料的气息,丝丝缕缕地从门缝里钻出来,包裹住她略微慌乱的心。
    这里是她待了多年的地方,从洗菜小工到二厨,每块瓷砖上都沾过她的汗水,每口铁锅都听过她的心跳。
    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后厨的喧闹声立刻涌了出来。
    这个时间点,午市尚未开始,正是后厨难得的清閒时刻。几个师兄正靠在案板边喝水閒聊,看到她进来,都笑著打招呼。
    “小林回来啦?”
    “节目我们都看了,厉害啊!”
    “就是,那樟茶鸭,看得我口水流了一地!“
    林余勉强扯出个笑,应付著师兄们的打趣,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最里面那个独立的办公室。
    那间办公室的木门永远虚掩著一条缝,飘出来的除了茶香,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她的师傅,曹丽华,此时或许就在里面核对今天的进货单。
    “师傅在吗?”她小声问。
    “在呢,刚还对完单子,这会儿估计在喝茶歇口气。”大师兄指了指那扇门,“找师傅有事?瞧你这模样,跟要挨训似的。”
    “嗯......有点事想跟师傅说说。”林余点点头,攥了攥背包带子,朝著那间办公室走去。
    门虚掩著。
    她轻轻敲了敲。
    “进来。”里面传来曹丽华略带沙哑的声音。
    林余推门进去。
    曹丽华正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戴著眼镜,手边放著一个冒著热气的紫砂杯。
    她今年四十有七,常年待在厨房,身形有些消瘦,眼角也有了细密的纹路,但眼神依旧有神,一头利落的短髮染得乌黑,显得格外精神。
    看到是林余,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摘下滑到鼻樑的眼镜:“哟,我们家的大明星回来了?不在家好好歇著,跑这儿来干嘛?是不是又惦记后厨那点活儿,閒不住?“
    语气里的亲呢和打趣,让林余鼻尖微微一酸。她走过去,像从前无数次那样,靠在师傅宽大的办公桌边。
    “师傅,我......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她有点紧张。
    曹丽华是何等精明的人,一看她这欲言又止、神情忐忑的模样,心里就猜到了七八分。
    她端起紫砂杯,吹了吹气,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浓茶:“说吧,什么事能让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林露出这种表情?闯祸了?还是节目里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林余连忙摆手,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师傅,今天.....今天有人找我,想请我出去.....当主厨。”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师傅的脸色。
    曹丽华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闪过极快的讶异,隨即又恢復了平静。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林余脸上,带著审视,並无怒意。
    “主厨?”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哪家店?做什么菜系的?对方是什么来头?靠不靠谱?別是看了两期节目,觉得你年轻有名气,就想忽悠你去给他们撑门面,到时候苦活累活你干,名头他们赚。”
    一连串的问题,句句都问在点子上,满是长辈特有的谨慎和护犊子心態。
    林余心里一暖,连忙解释:“是......是寧顏。就是节目里那个寧顏。他自己新开了一家店,叫拾光』,想做中式融合菜。他说......他觉得我基本功扎实,有想法,想请我过去帮他撑起后厨。”
    “寧顏?”这个答案似乎有些出乎曹丽华的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她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极深,手艺诡譎,脑子活络,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主。
    她沉吟了片刻:“他那个sunset』,不是做高端私宴的吗?怎么突然又想起来做小店了?还找你?这跨度可不。”
    “他说...不想做第个sunset。新店想做更亲民、更有烟的路。”林余实地回答,“他觉得......觉得我在传统菜里待久了,需要更大的平台,去......去找到我自己的风格。”
    她把寧顏那套“温柔的重量”的理论,揉成自己的话慢慢说出来,声音越来越小,生怕师傅听了不高兴。
    曹丽华安安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渐渐从审视变成了若有所思。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表示赞同,只是深沉地望著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
    办公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街市的叫卖声隱隱传来。
    忽然,曹丽华嘴角一勾,压低声音打趣:“哎,跟师傅说实话,你这么犹豫,是不是因为那子长得俊?”
    “师傅!”林余一下子跳起来,“您......您胡说什么呢!我......我是那种人吗?
    您怎么扯这个呀!我是在想职业发展!真的!”
    她急得语无伦次,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刚才在咖啡馆那点隱秘的少女心事被师傅一眼看穿,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她这慌慌张张的模样,曹丽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行了行了,瞧把你急的,师傅跟你开个玩笑嘛。不过说真的,那小子模样確实是顶呱呱,节目里我就注意到了,比电视上那些明星也不差。他要不是开餐厅的,混娱乐圈估计也能火。”
    她笑呵呵地打趣了几句,隨即神色慢慢收敛起来,变得认真而温和。她看著林余,眼神里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好了,不逗你了。”曹丽华嘆了口气,语气变得悠长,“林啊,你今年....二十六了吧?”
    林余愣了一下,点点头。
    “真快啊。”曹丽华感慨道,“你刚来的时候,瘦瘦的,站在水池边踮著脚洗菜,水龙头开得太大,溅得浑身都是,怯生生地看著我,像只淋了雨的小猫。”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越了时光,看到了那个青涩懵懂的女孩。
    “一晃眼,你切菜的手稳了,掌勺的架势有了,甚至都能独当一面,上电视跟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师傅同台竞技了,还一点不落下风。师傅这心里啊......真是又骄傲,又有点不是滋味。”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骄傲的是,我曹丽华的徒弟,就是这么出色!不是滋味的嘛......唉,养大的鸟儿,翅膀硬了,总是要往外飞的。”
    “师傅,我......”林余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曹丽华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神色郑重起来:“小林,寧顏那小子,话虽然说得直白,甚至有点难听,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川韵是好,师傅师兄们都疼你,护著你。可有时候,太舒服的地方,也確实容易把人养懒了,养钝了。你在这儿,上面永远有我顶著,天塌下来我先扛著。你只需要安心做你的菜,钻研你的技术,其他的烦心事,很少需要你操心。“
    “这是好处,也是坏处。”她看著林余的眼睛,语重心长,“你想真正地成长,成为一个能挑大樑、能扛事的主厨,而不是永远被保护在翅膀下面的雏鸟,有些风雨,你必须自己去经歷。有些担子,你必须自己去扛起来。”
    “你的基本功已经足够扎实,缺的就是独当一面的歷练和开阔的眼界。融合菜..
    虽然跟咱们传统的川菜路子不一样,但未尝不是一个突破自我的好机会。师傅不能因为自己守著这摊传统,就拦著你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曹丽华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更多的是豁达和鼓励:“想去,就去吧!別犹豫了。师傅这儿,永远是你的家,是你的退路。要是在外面累了,倦了,或者被人欺负了,隨时回来!川韵的后厨,永远有你一个灶台!”
    这番话如一道汹涌的暖流瞬间衝垮了林余心中最后一道堤防。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不是为了离开而哭,而是因为这份深沉的理解和支持。师傅没有用恩情捆绑她,反而亲手为她解开了身上的“温柔枷锁”,推著她去向更高的地方。
    “师傅......谢谢您......”她哽咽著,除了谢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只见以大师兄为首,好几个师兄师伯都挤在门口,一个个脸上都带著“憋不住了”的表情,显然刚才一直在门外偷听。
    “小林!去吧!师兄支持你!”大师兄第一个吼了一嗓子,脸红脖子粗的。
    “就是!咱们川韵出去的,到哪里都是这个!”另一个师兄竖起了大拇指。
    “好好干!让那个什么“拾光”,也沾沾咱们川韵的霸气!”
    “要是那姓寧的小子敢让你受委屈,你跟师兄说,我们组团去他店门口......给他炒俩拿手菜尝尝!让他自惭形愧!”
    眾人七嘴八舌地嚷嚷著,语气粗豪,却满是真心实意的鼓励和维护。后厨里原本零星偷听的几个年轻学徒也挤在后面,眼里满是羡慕,小声喊:“林师姐加油!”
    林余看著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听著这些质朴却滚烫的话语,眼泪流得更凶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又哭又笑的模样像个傻子。
    曹丽华站起身,用力地、鼓励地捏了捏她的肩膀:“傻孩子,这有什么好哭的,这是好事!”
    转头看著眼前这闹哄哄又温情脉脉的一幕,又骂了一句:“一个个都反了天了!活干完了吗?就在这儿偷听!还组团去炒菜?你们是厨子还是黑社会啊!”
    话虽这么说,她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骂完了,她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行了行了!都別围著了!该干嘛干嘛去!晚上打烊都別那么快!”
    “今天咱们川韵,提前收!”她朗声笑道,“今晚咱们自己搞一桌好的,就当是提前给我们小林饯行!谁也不准缺席!”
    “好嘞!”大师兄第一个应和,“我这就去把罈子里的老坛酸菜捞出来,晚上给小林做她最爱的酸菜鱼!”
    “师傅万岁!”
    眾人欢呼一声,这才嘻嘻哈哈地散开,各自忙活去了,只是每个人经过林余身边时,都会拍拍她的肩膀,或者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办公室重归安静,但空气中瀰漫的温情却久久不散。
    林余擦乾眼泪,看著师傅,心里那片因为未来未知而產生的迷雾,似乎被这股来自家人的暖风吹散了许多,变得清晰而坚定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甜蜜的责任感。
    她不仅要为自己飞,更要带著川韵的魂,飞给所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