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短促的轻笑从刘浩鼻腔里哼出，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坐在对面，依旧一脸平静的林弦，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强装镇定但实则內心慌得一批的年轻人。
    紧接著，在林弦的注视下，刘浩伸出手，不是去拿起那叠稿子，而是用几根手指，带著明显的嫌弃和驱赶意味。
    將那叠《石头记》第八十一回至第九十回的复印稿，唰地一下，直接推回到了林弦面前的桌沿。
    动作乾脆，甚至带著点侮辱性，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小伙子。”
    刘浩身体向后，重新靠进宽大的老板椅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摆足了一个成功长辈审视误入歧途晚辈的姿態，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语重心长”。
    “你这种年轻人啊，我见得多了。”
    他微微摇头，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惋惜和嘲弄的表情。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整天就好高騖远，想著走捷径，一步登天。”
    “可我还真没想到，现在你们这走捷径的路子，都野到这个程度了？”
    “自个儿编撰《红楼》结局，还堂而皇之地跑到我这里，跑到宏远来行骗？”
    刘浩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不过，你的勇气倒是可嘉。
    至少，比你那些只知道编点狗屁不通的剧本就来碰运气的前辈们，胆子要肥得多。
    可惜啊，胆子是有了，就是好像...”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钉在林弦脸上，一字一顿道：“没什么脑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林弦，又扫了一眼那被推回去的稿子。
    “像你这样的，自以为有点小聪明，懂点心理战术，弄个唬人名头就想来空手套白狼的年轻人，我刘浩在这个位置上，至少见了上百个！你们那点小把戏，肚子里那点小九九，我闭著眼睛都能摸得清清楚楚！”
    刘浩的声音逐渐拔高，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自得与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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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为你刚才进来那副故作沉稳的样子，很能唬人？
    你以为你表现得不像那些急不可耐的蠢货，就能在我这里贏得一点好感，增加那么一分信任，好让你这漏洞百出的骗局能多矇混一会儿？”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逼视著林弦，语气带著强烈的压迫感：
    “小子，你未免也太低估我刘浩了！我在文娱这一块摸爬滚打二十几年，经手的稿子、见过的作者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曹雪芹的原笔原意和你这种为了行骗而狗尾续貂的区別，我看都不用看，就能分辨出来！
    你也未免太低估宏远传媒了！
    真以为我们这里是开善堂的，什么阿猫阿狗拿著点废纸都能来换资源、换前程？”
    这一番连消带打，夹枪带棒的话，如同疾风骤雨，毫不留情地朝著林弦倾泻而去。
    刘浩说得畅快淋漓，將自己身为行业大佬的洞察、上位者的威严以及对“骗子”的深恶痛绝，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几乎已经能在脑海里勾勒出对面年轻人被戳穿后，那惊慌失措、面色惨白或者强作镇定的可笑模样了。
    然而，面对刘浩这番堪称羞辱的痛骂，林弦的反应，却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没有预想中的慌乱，没有狡辩，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被戳穿后的恼怒。
    林弦只是静静地听著，脸上连一点情绪变化都没有，始终都是泰然自若。
    直到刘浩说完，用那种“我已经看透你”的眼神盯著他时，林弦的嘴角，才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勾勒出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尷尬，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平静得如同一泓深秋的湖水。
    仿佛刘浩那番疾言厉色、自以为能击穿对方心理防线的痛斥，落在他耳中，不过是一阵无关痛痒的微风，甚至连让他侧目的资格都没有。
    刘浩的这一番话在林弦看来，才是真正的那么可笑。
    刘浩甚至连翻开看一眼都没看，就敢如此武断地、自信满满地断定他所拿出的红楼真跡是假的。
    这样的人，自以为聪明，自以为经验老道，识破了所有骗局，站在了认知的高点。
    殊不知。
    自己才是真正的小丑！
    林弦心中毫无波澜。他甚至觉得有些熟悉。
    上一世，他站在更高的位置，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
    像刘浩这样，凭藉自身地位和有限认知就轻易下结论，沉浸在自我构建的优越感中的。
    他见的太多了。
    他们的嘲讽、质疑、否定，在最终的结果面前，往往显得那么可笑和苍白。
    对於刘浩这番声色俱厉的表演，林弦早已自动过滤了其中的情绪和攻击性，只將其视为一个必然的过程，一个在真相大白前，註定会存在的、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他现在懒得解释，也无需解释。
    语言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是苍白的。
    等到他將这红楼真跡真正拍出来的那一天，当那跨越时空的文字力量呈现在世人面前时，眼前这位自信满满的刘经理，自然会明白，他今天到底错过了什么，他那番洋洋得意的“教训”，又是何等的坐井观天。
    林弦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在刘浩的注视下，平静的起身，缓缓收起了复印稿。
    接著。
    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宏远。
    看著林弦离去的背影，刘浩右眼皮不禁跳了一下，刘浩却是不以为意。
    刘浩“切”了一声，心里还有点洋洋得意，毕竟刚刚才以一个上位者的姿態教训了对方一番，说不爽那是假的。
    只是嘛。
    林弦的反应实在是过於平静了。
    这反倒让刘浩感觉没多大意思。
    本来在刘浩的预想中，林弦应该会因为自己毫不留情面的拆穿后而恼羞成怒，甚至不惜与他对骂，然后引来外面下属们的围观。
    最后在所有人的围观下。
    他再將林弦贬的一无是处。
    最后喊来保安，像丟死狗一样將林弦扔出去。
    只可惜啊。
    这一切都没按他预想中的发展。
    离开宏远资本，林弦並没有什么刘浩的嘲讽而感到气馁。
    旁人不知道他手上的这份红楼真假。
    但林弦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