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弦的目標清单上，远不止宏远一家。
    宏远不识货，自然还有其他公司。
    在京都，宏远资本也並非影视龙头。
    其他几家也一样具备雄厚资金和一流製作实力的影视资本。
    他就不信，偌大一个市场，竟找不到一个识货之人。
    然而，现实很快便给了林弦更为冷酷的回应。
    林弦去的第二家公司，规模稍逊於宏远，但也在业內颇有声名。
    在前台引荐下，林弦见到了一位姓王的运营总监。
    王总监的办公室不如刘浩的气派，但堆满的文件和墙上的项目海报彰显著忙碌。
    “红楼梦？后四十回？不对，你说后十回？”
    王总监听到林弦的来意，正在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下来，抬起眼皮，用一种混合了惊讶和好笑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林弦，仿佛在观赏什么新奇物种。
    “小伙子，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拿著自称是曹雪芹原稿、纳兰容若真跡或者是什么失传古籍跑到我们这里来吗？”
    “王总，我这份不一样。”
    “不一样？”王总监打断他，嗤笑一声，隨手拿起桌上一份策划案拍了拍。
    “每个来的都说自己不一样，结果呢？
    不是粗製滥造的仿写，就是精神错乱的臆想。
    我们这是商业公司，不是文学鑑定所，更不是慈善机构。”
    他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行了，我时间宝贵，没空陪你玩这种猜谜游戏，请回吧。”
    那叠被林弦小心翼翼放在桌上的复印稿，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
    第三家公司，接待他的是一位更年轻些的项目经理，姓李。
    李经理看起来倒是客气一些，请林弦坐了，还让助理倒了杯水。
    “《红楼梦》的结局啊......”
    李经理摸著下巴，露出些许感兴趣的神色。
    “这个话题確实很有热度，如果能证实是真的，那绝对是爆炸性新闻。”
    他话锋一转，带著公式化的笑容：“不过，林先生，您有什么能证明这份手稿真实性的......嗯，比如权威机构的鑑定报告？或者，它传承有序的来歷证明？”
    林弦沉默了一下。
    他无法解释上一世回档的秘密，这在常人听来比偽造红楼更为荒诞。
    “没法证明。”
    李经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靠回椅背，双手一摊：“这就难办了，林先生，空口无凭啊。
    我们投资一个项目，尤其是这种涉及经典ip、爭议巨大的项目，是需要严谨的评估和风险控制的。
    你什么证明都没有，仅凭这些纸......”
    他目光扫过那叠稿子，摇了摇头：“我们很难相信，抱歉，这个风险我们冒不起。”
    他甚至没有伸手去碰那叠稿子，客气而坚决地送走了林弦。
    第四家、第五家......情况大同小异。
    有的公司，前台一听他没有预约，且来意是“提供红楼梦真跡”。
    便直接以负责人不在为由婉拒，眼神里的怀疑毫不掩饰。
    有的公司，部门负责人倒是见了他，但听明来意后，反应比宏远的刘浩更为激烈。
    “骗子我见得多了！像你这么年轻的倒是头一回！”
    一家以投资古装剧见长的公司里，一个嗓门洪亮的製片主任几乎是指著林弦的鼻子。
    “拿老祖宗的东西出来招摇撞骗，你也不怕折寿！赶紧给我滚蛋！不然我叫保安了！”
    那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林弦脸上，办公室外的格子间里，隱约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林弦面无表情地收起自己的稿子，在那主任鄙夷的目光中，沉默地离开了。
    还有一家公司的负责人，甚至都没仔细听林弦说完，就开始高谈阔论，大放厥词：
    “年轻人，想赚钱想疯了吧？
    《红楼梦》那是隨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续写的吗？
    高鶚续的那版再不好，那也是经过时间检验的！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自称真跡？
    我告诉你，我现在隨便从大学里找个中文系的研究生，写得都比你这靠谱！
    赶紧走赶紧走，別耽误我工夫！”
    污言秽语，武断专横。
    林弦只是静静听著，等对方发泄完毕，他才站起身，平静地说了一句：
    “您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知道它不如中文系的研究生？”
    说罢，不顾对方瞬间涨红的脸色，转身离去。
    这些所谓的行业精英、资本大佬，他们甚至都懒得去掀开剧本看一眼，就在那里凭藉固有的认知和傲慢，肆意评判，將他打入骗子的行列。
    他们的办公室或奢华或简约，但瀰漫的那种基於经验和地位的盲目自信，却如出一辙。
    当然，也並非所有人都如此。
    在拜访第六家公司时，一家名为“星河影业”的中等规模影视公司，林弦遇到了一位不同的部门经理，姓赵。
    赵经理约莫四十岁年纪，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颇为儒雅。
    他耐心听完了林弦的介绍，没有立刻反驳或驱赶，反而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红楼梦》的后十回真跡？”
    赵经理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林弦再次递过来的复印稿上：“这个说法，確实非常惊人。”
    他沉吟片刻，居然伸出手，將那份稿子拿了过去。
    林弦心中微微一动，这是这么多家公司里，第一个愿意触碰这份稿子的人。
    赵经理翻开了封面，开始阅读第一页的內容。
    他阅读的速度不快，眼神专注，时而微微蹙眉，时而手指在某个词句上轻轻停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林弦耐心等待著。
    大约看了十几分钟，涵盖了第八十一回近半的內容后，赵经理缓缓合上了稿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林弦，眼神中少了几分最初的审视，多了几分复杂和惊异。
    “林先生。”
    赵经理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
    “我必须说...你这份手稿和我以前看过的所有续写的版本，包括高鶚的版本，感觉都非常不同。”
    他组织著语言，试图准確表达自己的感受：“我算不上红学专家，年轻时候读过几遍《红楼梦》，前八十回翻得勤些，后面高鶚续的，总觉得味道不对，但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
    “但你这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