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6章 明军援韩
日头偏西,將燕京东郊的丘陵染成一片惨烈的殷红。
韩世忠的枪尖又一次刺穿一个金军谋克的咽喉,那具尸体还没落地,他的目光已经越过层层叠叠的敌骑,死死锁住那面越来越近的狼头大纛。
两百丈。
只要再冲两百丈,就能杀到完顏兀朮面前。
可他身边的人,还剩多少?
他来不及数。
只知道方才还在身侧奋力廝杀的杨林,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知道索超的金蘸斧挥动的速度慢了下来,那柄重斧每劈一次,都要比之前多喘一口气。
只知道阿勒禿的蒙化骑兵,已经从两千锐减到不足八百。
而金军,还是那么多。
黑压压的,一层叠一层,杀不完,砍不尽,像潮水一样涌来。
“韩帅!”花荣的声音从侧翼传来,那张素来沉静的脸上满是血污,弓弦在他手中震颤,又一名金军百夫长应声落马,“咱们冲不动了!”
韩世忠没有回答。
他只是咬紧牙关,又挺枪刺翻一个扑上来的金兵。
他知道花荣说得对。
冲不动了。
一万五千骑,打到此刻,还能策马衝杀的,只怕已不足一万。
战马喘著粗气,口鼻间喷出白沫。
士卒们的刀卷了刃,枪钝了尖,全靠一口气撑著。
那口气,也快撑不住了。
就在此时——
“轰——!”
金军阵后,骤然炸开一阵骚动。
那骚动起初只是一小片,如同沸油中滴入一滴水,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
“怎么回事?”韩世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勒住战马,抬头望去。
金军阵后,烟尘滚滚。
烟尘中,一面大旗正在翻涌向前——
“明”!
那面大旗下,当先一將,手持一桿方天画戟,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凛凛寒光。画戟过处,金军人仰马翻,竟无一合之敌。
方杰!
他身后,是黑压压的步骑洪流。
石宝的劈风刀左右翻飞,每一刀都带起一蓬血雾。
邓元觉的禪杖抡圆了,砸碎一个又一个金军的脑袋,那光头上溅满鲜血,在日光下泛著骇人的红光。
司行方的鑌铁大刀劈砍削刺,刀刀夺命,杀得金军连连后退。
两万五千明军,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从斜刺里狠狠捅进金军的肋部!
“韩世忠——!”
方杰的吼声穿透漫天的廝杀声,如同炸雷一般在战场上炸开:
“老子来救你了——!”
韩世忠的眼睛骤然亮了。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被这道吼声冲刷乾净,一股新的力量从骨髓深处涌出。
“兄弟们!”他猛地一枪挑翻一个扑上来的金军猛安,嘶声吼道,“援军到了!杀——!”
“杀——!”
那一万残骑,原本已经杀红了眼,此刻听见“援军”二字,眼眶更红,浑身又涌出一股力气,更加拼命地廝杀起来。
刀光更烈。
枪势更猛。
那些原本已经开始喘息的士卒,此刻如同疯魔一般,不要命地扑向当面之敌。
方杰一戟刺穿一个金军猛安的胸膛,顺势一搅,將那具尸体从马背上挑起,甩出三丈开外,砸翻了后面的三四个金兵。
石宝的劈风刀舞得泼风一般,刀刃上已经卷了七八处缺口,可他根本不管,只是一刀接一刀地劈,每一刀都带走一条人命。
邓元觉的禪杖抡圆了,那沉重的杖头砸在铁甲上,发出沉闷的“嘭嘭”声,甲叶凹陷,骨骼碎裂,鲜血从铁甲的缝隙中飆射出来。
司行方的鑌铁大刀大开大闔,刀锋过处,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两万五千明军,如同一股新鲜的血液,注入这片已经杀得血流成河、尸积如山的战场。
金军的阵脚,开始鬆动。
那鬆动起初只是一点点,如同一块巨石底部出现的第一道裂缝。
很快,裂缝越来越大。
那些原本死战不退的女真精锐,此刻面对前后夹击,终於露出了疲態。
有人开始后退。
有人开始四下张望,寻找突围的方向。
“不许退——!”
金军阵中,一个猛安挥舞著弯刀嘶声吼叫,试图稳住阵脚。
他的话没有喊完。
一支箭矢从斜刺里飞来,精准地射进了他的喉咙。
那猛安瞪大眼睛,双手捂著脖子,缓缓跪倒在地。
射箭的是花荣。
他收起短弓,顺手抽出腰间的佩刀,双腿一夹马腹,又衝进了敌阵。
土丘之上,那面巨大的黑狼大纛下。
完顏兀朮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勒马立於高处,將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南面,韩常率领的八万人马正在与梁军主力血战。
那八千铁骑军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正在一点一点碾碎韩常的左翼。
虎豹营的陌刀阵推进之处,金军士卒如同麦子一般成片倒下。
东北面,他亲率的六万精锐,原本已经將韩世忠的一万五千骑逼入绝境,只差最后一击就能全歼这支胆敢孤军深入的梁军先锋。
可现在——
这支打著“明”字大旗的军队是从哪里来的?
韩常不是正在南面阻击梁军主力吗?
这支军队是如何突破韩常的防线,出现在这里的?
没有时间让完顏兀朮继续往下多想。
他的手猛地抬起。
“传令——!”
他的声音在风中炸开,带著一股压不住的狠厉:
“耶律马五,率所部人马,立即转向,截击这支明军!”
令旗挥动。
號角声连绵响起。
那声音低沉,绵长,穿透漫天的廝杀声,传遍整个战场。
金军阵中,耶律马五的脸色一变。
他是大金国的金吾卫上將军,跟隨完顏兀朮多年,深知这位四殿下的脾气。
这道命令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四殿下寧可放弃围歼韩世忠的机会,也要先消灭这支突入的援军。
“传令——!”耶律马五猛地勒转马头,手中的狼牙棒高高举起,“全军转向!隨我来——!”
他麾下的八千精骑,原本正在从侧翼围攻韩世忠的残部,此刻接到將令,迅速调转马头,向著那支“明”字大旗涌来的方向衝去。
八千对两万五。
耶律马五嘴角勾起一丝狞笑。
这些南蛮子,能有多少战力?
方杰正杀得兴起。
方天画戟翻飞之间,他已经挑了七名金军谋克,刺穿了不下二十个普通金兵的胸膛。
血顺著戟杆往下流,滑腻腻的,握柄处几乎要握不住。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拼命地杀,杀,杀。
“方將军!”身侧,一个明军指挥使嘶声喊道,“金狗转过来了!至少七八千!”
方杰猛地抬头。
前方,烟尘滚滚。
烟尘中,无数金军精骑正在调转方向,朝他们这边衝来。
当先一將,手持狼牙棒,面目狰狞,正是耶律马五。
“来得好!”方杰暴喝一声,方天画戟前指,“兄弟们!跟我冲——!”
两万五千明军,迎著那八千精骑,狠狠撞了上去!
“轰——!”
两股洪流撞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兵刃碰撞声、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在空旷的原野上炸开。
方杰一戟刺穿一个金军十夫长的胸膛,顺势一搅,將那尸体挑飞,砸向迎面而来的耶律马五。
耶律马五侧身避开,狼牙棒横扫,直取方杰腰肋!
“鐺——!”
方天画戟与狼牙棒相交,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