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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7章 生死存亡

      方杰的手臂被震得发麻,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这金狗的力气,比他想像的要大。
    但他没有退。
    方天画戟再次刺出,直取耶律马五面门。
    耶律马五举棒格挡。两人瞬间斗了十几合,金铁交鸣之声如暴雨般密集,在战场上炸开。
    石宝那边,已经杀红了眼。
    一个金军谋克衝上来,被他迎面一刀,將那金军谋克的脑袋劈成了两半,红的白的溅了一脸。
    他抹都不抹,又冲向第二个。
    邓元觉的禪杖已经砸得弯了,那沉重的杖头像一柄巨大的铁锤,每砸一下,就有一个金军倒地。
    他的僧袍早被血浸透,原本的灰色变成了黑红色,贴在身上,黏腻腻的,他却浑然不觉。
    司行方的鑌铁大刀已经砍出七八处缺口,刀身上满是豁口,却依旧锋利。
    他一刀劈开一个金军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他脸上,滚烫滚烫的。
    可明军毕竟不是梁军。
    那些士卒,虽然也拼命,虽然也奋勇,但面对耶律马五麾下这些从辽东调来的女真精锐,战力的差距很快就显现出来。
    一个明军队正持枪刺向一个金军十夫长。
    那十夫长侧身避开,顺手一刀,削掉了那队正的半个脑袋。
    队正的身子晃了晃,轰然倒地。
    又一个明军什长衝上去,被两个金军同时夹击,长枪刺穿他的小腹,弯刀砍进他的脖颈。
    什长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著前方,身子缓缓滑落。
    三个。
    五个。
    十个。
    明军的伤亡在急剧增加。
    那些士卒虽然还在奋勇廝杀,但阵型已经开始鬆动。
    有人开始后退,有人开始四下张望。
    “不许退——!”石宝的吼声在阵中炸开,劈风刀又砍下了一个金军的半个脑袋,“谁退老子先宰了谁——!”
    但他的吼声,挡不住金军的攻势。
    明军的阵型在崩溃。
    方杰的方天画戟刺穿第四十七个金军的胸膛时,终於感受到了那股从侧翼涌来的压力——不是来自正面,而是来自两翼。
    耶律马五的八千精骑,正在用女真人最擅长的战术分割包围。
    三骑一组,五骑一队,如同群狼撕咬猎物,从明军阵型的薄弱处切入,將那些还在奋勇廝杀的明军士卒一块块割裂开来。
    “稳住——!”石宝的吼声已经沙哑,劈风刀砍翻一个金军十夫长,却看见身后又有三个明军士卒被弯刀削去了脑袋,“稳住阵脚——!”
    稳不住了。
    那些骑在马背上的辽东精锐,弯刀挥舞间带著死亡的呼啸,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向要害,每一刀都带走一条人命。
    一个明军都头持枪刺向迎面而来的金军谋克,那谋克竟不闪不避,任凭长枪刺入肩窝,同时手中的弯刀已狠狠砍进都头的脖颈——以命换命的打法,凶悍到了极点。
    都头的尸体还没落地,又有三个明军士卒被那谋克的亲兵砍翻。
    从江南来的將士,一个个倒下,越来越少。
    “方將军——!”石宝的吼声从侧翼传来,“再这样下去,咱们就全交代在这儿了——!”
    方杰没有回答。他只是一戟刺穿又一个金军的胸膛,顺势一搅,將那具尸体挑飞,砸向迎面而来的耶律马五。
    耶律马五侧身避开,狼牙棒横扫,直取方杰腰肋!
    “鐺——!”
    方天画戟与狼牙棒狠狠撞击在一起,火星四溅。两人再次扑向对方!周围的士卒不由自主地让开一片空地——那是死亡的禁区,谁靠近谁死。
    就在此时——
    方杰的眼角余光,瞥见了远处那片正在移动的洪流。
    那是韩世忠。
    韩世忠没有来增援他们。
    韩世忠率领著那一万残骑,正在向著另一个方向衝去——向著那面黑狼大纛,向著完顏兀朮。
    方杰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韩世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增援他们。
    韩世忠的目標,始终只有一个——完顏兀朮。
    “韩世忠——!”方杰恨恨的骂了一句,但是声音不高:“你个狗日的——!”
    北面,土丘之下。
    韩世忠一马当先,长枪前指。
    身后,是九千多残骑。
    索超的金蘸斧已经卷了刃,斧刃上满是豁口,但他还在挥,还在劈,还在杀。
    孙立的两柄铁鞭好似浸泡在鲜血之中一般。
    杜壆的丈八蛇矛已经断了半截,他就握著那半截断矛,当短枪使,继续刺,继续杀。
    花荣的箭囊已空,长枪已断,他就抽出佩刀,衝进敌阵,一刀一刀地砍。
    阿勒禿和蒙克图的蒙化骑兵,只剩下不到五百人。但他们还在冲。
    战马喘著粗气,口鼻间喷出白沫。士卒们的刀卷了刃,枪钝了尖,全靠一口气撑著。那口气,快要撑不住了。
    但韩世忠还在冲。他只是盯著那面越来越近的狼头大纛,盯著大纛下那个勒马而立的身影。
    完顏兀朮。
    一百丈。
    八十丈。
    五十丈。
    “杀——!”韩世忠的吼声在风中炸开。
    完顏兀朮终於动了。
    他没有退。
    他只是提起那柄金雀斧,双腿一夹马腹,迎著韩世忠冲了上来。
    身后,三千扎合谋克紧隨其后,如同黑色的洪流,从土丘上倾泻而下。
    “韩世忠——!”完顏兀朮的吼声如炸雷般炸开,“本帅等你很久了——!”
    金雀斧抡圆了,直劈韩世忠面门!韩世忠侧身避开,长枪横扫,直取完顏兀朮腰肋!
    “鐺——!”
    枪斧相交,火星四溅。
    两人的战马同时人立而起,发出悽厉的长嘶。
    韩世忠的双眼死死盯著完顏兀朮,一刻也没有离开。
    完顏兀朮也在盯著他。
    那双眼眼睛里,有仇恨,有杀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敬佩?还是不甘?
    “韩世忠,”完顏兀朮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你是个汉子。”
    韩世忠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完顏兀朮的瞳孔骤然收缩。
    “完顏兀朮,”韩世忠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篤定,“有了你的脑袋,我就是个好汉子了!”
    完顏兀朮一听这话,勃然大怒,舞动金雀斧,直扑韩世忠。
    两人枪来斧往再次杀作一团。
    周围的士卒根本插不上手,只能远远地看著,看著那两道人影在战场上廝杀,看著那两匹战马在血泊中腾挪,看著那两道身影越来越快,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但就在这时——
    “韩帅——!”
    身后传来孙立的嘶吼,那声音里带著说不出的惊惶和绝望。
    韩世忠猛地回头。
    后方,烟尘滚滚。
    烟尘中,三千铁浮屠正在从斜刺里衝来。
    人马俱甲,长矛如林。当先一將,正是完顏阿鲁补。
    衝上丘陵、略作休整的铁浮屠追上来了!
    韩世忠的瞳孔骤然收缩。
    前有完顏兀朮,后有铁浮屠。
    九千残骑,已经被彻底夹在中间。
    没有退路。
    没有援军。
    只有死战。
    “韩世忠——!”完顏兀朮的吼声在战场上炸开,带著说不出的得意,“看来你的脑袋是我的了!”
    金雀斧再次劈来!韩世忠举枪格挡。
    “鐺——!”
    枪斧相交的瞬间,韩世忠的身子晃了晃。
    他的血,流得太多了。
    他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但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著完顏兀朮,没有一丝惧色。
    就在此时——
    大地,突然猛烈颤抖。
    那颤抖起初很轻微,轻微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很快,那颤抖越来越剧烈,越来越猛烈,如同地龙翻身,如同山崩地裂。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住了。他们茫然地望著脚下,望著那片正在剧烈颤抖的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有人惊呼。
    “地龙翻身了——!”
    “快跑——!”
    韩世忠看向南方,盯著那片烟尘滚滚的天际线。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速度极快。
    那颤抖越来越剧烈,越来越猛烈。
    烟尘冲天而起,遮住了半边天空。
    片刻之后,正在廝杀的梁明金三军將士们看得清了,
    烟尘中,无数黑影正在涌来。
    一面“呼延”大旗凌空翻飞。
    是——
    “是铁骑军——!”孙立的吼声在战场上炸开,带著说不出的狂喜,“是呼延將军的铁骑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