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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3章 粘罕北转

      就在燕京城下,梁金两军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的时候,岳飞也在太原城南,汾水之畔和完顏粘罕绞杀在一起。
    杀得天地变色。
    当然,岳飞初期的任务並不是占领太原,也不是消灭完顏粘罕,以岳飞的实力也难以消灭完顏粘罕。
    岳飞的任务就是粘住他,不使他放弃太原,北撤大同。
    在华夏五千年的歷代名將中,完顏粘罕是可以排进第一梯队的。
    完全可比肩唐朝的李靖,明朝的徐达。
    完顏兀朮和他这位堂兄相比,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汾水河畔,岳云的双锤已经砸得变了形,高宠的枪断了三回,杨再兴浑身浴血如从血池中捞出,牛皋的吼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六万梁军和两万五千明军,八万金军,在这片原野上杀得旗鼓相当,谁都无法击溃对方。
    那面“岳”字大旗下,岳飞勒马而立,目光死死盯著金军阵中那面金狼大纛。
    完顏粘罕。
    这个人,比他想像的更难缠。
    每一次变阵,每一次反击,每一次调动,都恰到好处。
    岳飞的陌刀阵推进,他就用骑兵从侧翼袭扰;
    岳云的突击凶猛,他就用层层叠叠的步卒消耗;
    梁军士气正盛,他就且战且退,始终保持著完整的阵型——
    这不是在打仗。
    这是在下一盘棋。
    一盘以十四万人命为棋子的棋。
    而那个下棋的人,此刻正勒马立於金狼大纛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在这时——
    一骑快马从北面飞驰而来。
    那骑士几乎是滚下马背,踉蹌著扑到完顏粘罕马前,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信。
    完顏粘罕接过,撕开,目光掠过纸面。
    只一瞬间。
    他的眉头微微一动。
    隨即,那眉头又恢復了平静。
    “传令。”他的声音很平静:“全军出击,一举击破梁狗!”
    令旗挥动。
    號角声连绵响起。
    那声音低沉,绵长,在汾水之畔的原野上扩散开去。
    八万金军,铺天盖地的向著梁军全线杀来。
    岳飞瞳孔骤然收缩。
    他来不及多想,猛地举起亮银枪:
    “燕督护!曹参军!朱司马!压住阵脚!”
    “得令!”
    燕青、曹正、朱仝三將同时衝出,分赴左中右三路,嘶声吼叫著稳住阵型。
    岳飞率领亲兵向前,抵近指挥。
    两军再次绞杀在一起。
    这一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惨烈。
    金军如同疯了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女真精骑不要命地衝击梁军侧翼,渤海步兵踩著同伴的尸体向前推进,就是汉儿军也如同潮水般涌向梁军阵线。
    陌刀手的大刀已经卷了刃,他们就用手臂粗的长斧继续劈。
    长枪手的枪桿断了,他们就抽出腰刀继续砍。
    弓弩手的箭囊空了,他们就捡起地上的金军弯刀,衝进阵中与敌人肉搏。
    岳云的双锤砸得全部是血,因为溜滑握不住都遗落了,他就赤手空拳扑上去,掐住一个金军猛安的脖子,活活掐死。
    高宠的狼牙棒也砸断了,他就用拳头砸,用脚踢,用牙咬。
    杨再兴的身上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伤口,但他依旧在杀,在冲,在吼。
    牛皋的嗓子彻底哑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但他还在冲,还在杀,那张脸上满是狰狞。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日头从正中偏到西边。
    梁军终於稳住了阵脚。
    金军的攻势,也渐渐缓了下来。
    完顏粘罕望著战场,忽然抬起手。
    “传令——全军退到太原城下,休整。”
    號角声再次响起。
    金军如潮水般退去。
    岳飞没有追。
    他只是勒马而立,望著那片退去的黑色洪流,望著那面越来越远的金狼大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岳帅!”燕青策马上来,浑身浴血,声音沙哑,“金狗退了!咱们……”
    “休整。”岳飞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传令全军,就地休整。埋锅造饭,让兄弟们吃饱。”
    燕青抱拳:“得令!”
    梁军开始休整。
    伤兵被抬到后方,郎中们忙得脚不沾地。
    活著的人靠著战友的尸体坐下,大口大口地啃著乾粮,大口大口地喝著水。
    没有人说话。
    只有咀嚼声,吞咽声,和压抑的喘息声。
    岳飞也下了马。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接过亲兵递来的乾粮,咬了一口。
    那乾粮硬得像石头,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的目光,一直望著北方。
    望著那片金军退去的方向。
    望著那面已经看不见的金狼大纛。
    “岳帅。”燕青走到他身边,也坐下来,“完顏粘罕今日这一场猛攻,末將总觉得……不对劲。”
    岳飞没有说话。
    他只是嚼著乾粮,望著北方,问道:“哪里不对劲?”
    燕青皱著眉头:“在下说不好。但在下觉得,完顏粘罕今日这仗,打得不像他。虽然和我军廝杀了两场,但是没有这样拼命过……这不像是他的打法。”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梁军营寨里,点起了篝火。
    士卒们围著火堆,烤著乾粮,喝著热水,小声说著话。
    岳飞去伤兵营走了一圈,看了那些受伤的兄弟,又回到自己的帐篷。
    他躺下,闭上眼睛。
    但睡不著。
    完顏粘罕今日的举动,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也甩不掉。
    全线出击。
    不计伤亡。
    然后突然撤退。
    为什么?
    难道只是为了消耗梁军的兵力?
    不对。
    完顏粘罕不是那种人。
    他一定另有所图。
    岳飞猛地坐起来,倏地一下站了起来,大步走出帐篷。
    “燕督护!”
    燕青从旁边的帐篷里钻出来:“岳帅?”
    “传令——全军集结,准备出击!”
    燕青愣住了。
    “岳帅,现在?兄弟们才刚刚休息……”
    “快去!”岳飞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急切,“完顏粘罕要逃!”
    燕青的脸色变了。
    他来不及多问,转身就跑。
    號角声在夜空中炸开。
    那些刚刚躺下的梁军士卒,听见號角声,纷纷爬起来,抓起兵器就往集结地跑。
    有人骂娘,有人抱怨,但没有人停。
    不到半个时辰,六万梁军、两万五千明军,已经列阵完毕。
    岳飞一马当先,冲向太原城。
    马蹄声如雷鸣,在夜色中迴荡。
    很快,太原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城门紧闭。
    城头上,旗帜如旧,也有守兵,甚至还有人在巡逻……不,那不是人,都是稻草人,巡逻兵是由毛驴拉著的稻草人……
    岳飞勒住战马,望著那座死寂的城池,一动不动。
    “岳帅……”燕青策马上来,声音艰涩,“金狗……跑了。”
    岳飞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著那座空城,望著城头上那片漆黑的夜色,望著北方那条看不见的官道。
    完顏粘罕。
    这个人,在他眼皮底下,用一场猛攻做掩护,带著八万人马,悄无声息地溜了。
    而他,直到半夜才反应过来。
    “好一个完顏粘罕。”岳飞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他勒转马头。
    “传令——进城,略作休整,即可全军北上。”
    燕青抱拳:“得令!”
    梁军开始进城。
    太原城很大,街道很宽,街上没有一个人。
    岳飞策马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望著那些紧闭的门窗,望著那些被丟弃的杂物,望著城北方向那条通往石岭关的官道。
    完顏粘罕去了石岭关。
    石岭关是太原北面的钥匙。
    那里山崖陡峭,火炮打不到关墙。
    他要守住那里,挡住自己北上。
    然后——
    雁门关。
    刘錡。
    林冲。
    岳飞的手,缓缓握紧了韁绳。
    “燕督护。”
    “在。”
    “立刻派人想办法去告诉刘帅和林督护,完顏粘罕从太原跑了。让他们做好准备。”
    燕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岳帅,你是说……完顏粘罕会去雁门关?”
    岳飞没有马上回答。
    他只是望著北方,望著那片越来越浓的夜色。
    “他会,”他轻声说,“一定会!”
    八万大军,能不动声色的在自己眼皮子地下撤走。
    岳飞不得不高看这个完顏粘罕一眼。
    无论是谋略,还是治军,都得高看一眼……
    石岭关。
    这座雄关扼守著太原北去的咽喉。
    两侧山崖陡峭如刀削,只有谷底一条官道蜿蜒向北。
    关城就建在谷口最窄处,城墙依山而建,高逾三丈,全用青石垒成。
    此刻,关城上灯火通明。
    完顏粘罕站在城头,扶著箭垛,望著南方的天际线。
    “元帅。”完顏银术可走到他身边,抱拳道,“关防已经布置妥当。我军下一步何去何从?”
    “完顏娄室!”
    “属下在!”
    “本帅调一万人给你,守住石岭关,不让岳南蛮前进一步!”
    完顏娄室一怔,道:“梁狗有八万多条,还有火炮……”
    完顏粘罕道:“你只管放心,石岭关易守难攻,梁狗的火炮打不到石岭关城墙,一万人马守石岭关绰绰有余。”
    完顏娄室听了这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属下遵命!”
    完顏粘罕鹰隼一般的双眼扫过完顏银术可、拔离速、讹谋罕和胡实海:“传本帅將令,全军北上,突袭雁门关外的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