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1章 梁军攻大同
大同城南,十里之外。
岳飞勒马立於一处土丘之上,望著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一动不动。
城墙上,金军的旗帜稀稀落落,箭垛后隱约能看见士卒来回巡逻的身影。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护城河里的水在午后的日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岳帅。”参军曹正策马上前,与他並轡而立,“各营已经按您的吩咐,在城南、城东、城西三面扎营。北面留空。”
岳飞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座城池上,落在那面在城头有气无力飘动的金军大旗上。
“火炮营到位了吗?”
“到位了。”参曹正道,“四十门火炮,已经在城南三里外列阵。炮口对准了城门。”
岳飞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向前一指。
“轰——!”
四十门火炮同时怒吼。
那声音惊天动地,震得人耳膜生疼。
炮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然后——
“轰!”
青砖碎裂,碎石飞溅。
城墙上的金军士卒顿时乱成一团,有人抱头鼠窜,有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但岳飞看得很清楚——那些炮弹,全都打在城墙中下部,没有一发越过城墙落入城內。
这是刻意压低了炮口。
“传令。炮击一刻钟后,停止。”
曹正抱拳:“得令!”
一刻钟后,炮声终於停了。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只持续了片刻。
城墙上,金军士卒开始冒出头来,张望著城外的梁军阵列。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甚至站起来,朝城外吐了口唾沫。
土丘上,岳飞望著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曹参军,”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飘来,“你说,城里的金狗,现在在想什么?”
曹正想了想,缓缓道:
“他们在想——梁军的火炮,也不过如此。”
岳飞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燕青的脊背微微一松。
“传令。”岳飞勒转马头,“各营收兵,回寨休整。明日再攻。”
“得令!”
梁军如潮水般退去。
城南的营寨里,炊烟裊裊升起。
士卒们围坐在帐篷前,就著热水啃乾粮,偶尔有人抬头望向远处那座城池,又很快低下头去。
没有人知道岳帅在想什么。
也没有人问。
锦屏山,西夏军大营。
中军大帐內,察哥坐在主位上,手里握著一杯热奶茶,一口一口地喝著。
他的面前,跪著一个风尘僕僕的斥候。
“大同那边,什么情况?”察哥放下奶茶杯,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威压。
斥候叩首於地,声音沙哑:
“回晋王,梁军今日午时开始攻城。四十门火炮齐发,轰了一刻钟。然后——就收兵了。”
察哥的眉头微微一动。
“轰了一刻钟,就收兵了?”
“是。”斥候道,“梁军没有架云梯,没有填壕沟,就那么远远地轰了一阵,然后就收兵回营了。”
帐中,安静了片刻。
仁多保忠率先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响,在帐篷里迴荡,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哈哈哈哈哈——!”他一拍大腿,“都说著岳南蛮用兵如神,原来就这点本事?轰一刻钟就收兵,这是攻城还是放炮仗?”
李良辅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眉头微微皱著,不知在想什么。
察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李將军,”他的声音很平,“你怎么看?”
李良辅抬起头,目光与察哥相接。
“殿下,”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末將以为,岳南蛮此举,有些蹊蹺。”
仁多保忠的笑声戛然而止。
“蹊蹺?有什么蹊蹺?”
李良辅没有理会他,只是望著察哥,一字一句:
“梁军刚刚在雁门关和完顏粘罕杀大战一场,又上前里翻山越岭的来攻大同,粮草輜重想必不多。若要攻城,理当速战速决。可岳南蛮今日这打法——说是试探,又太猛;说是总攻,又太敷衍。”
他顿了顿。
“末將担心,这其中恐怕有诈。”
察哥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奶茶杯,又抿了一口。
“李將军虑得是。”他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很平,“传令下去,多派斥候,盯紧梁军的一举一动。他们若是真攻城,咱们就等著;他们若是假攻城——”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锋利如刀:
“那就看看,岳南蛮到底想干什么。”
次日。
大同城南,梁军营寨。
天刚蒙蒙亮,號角声便响了起来。
那声音低沉,绵长,在晨雾中传开,穿透帐篷,穿透炊烟,穿透每一个还在睡梦中的士卒的耳朵。
“集结——!攻城——!”
传令兵的吼声在各营之间迴荡。
士卒们抓起兵器,衝出帐篷,迅速列阵。
半个时辰后,梁军再次出现在大同城外。
这一回,火炮架在了更近的位置——距离城墙只有两百步。
“点火——!”
“轰——!”
四十门火炮再次怒吼。
炮弹呼啸而出,狠狠砸在城墙上。
这一回,炮弹打得比昨日更猛。
有一段城墙被轰得砖石剥落,露出里面夯土的墙体。
城上的金军士卒,缩在箭垛后面,连头都不敢露。
又是一刻钟。
炮声停了。
梁军阵列中,数百架云梯被抬了出来。
士卒们扛著云梯,开始向护城河移动。
城上的金军终於冒出头来,弓箭手开始放箭。
所有梁军將云梯一扔,如潮水般退去。
城上的金军士卒愣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嘲笑声。
“南蛮子——!跑什么跑——!”
“有本事再来啊——!”
“哈哈哈哈——!”
那些笑声,隔著护城河,隔著城墙,清清楚楚地传进梁军士卒的耳朵里。
有人涨红了脸,有人低下头去,有人攥紧了拳头。
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只是默默地跟著队伍,撤回营寨。
土丘上,岳飞望著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岳帅,”燕青策马上前,声音压得很低,“西贼的探子,就在对面山坡上。”
岳飞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对面三里外,一处隱蔽的山坳里,隱约能看见几个黑点——那是西夏的斥候,正趴在草丛里,朝这边张望。
岳飞收回目光。
“让他们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看得越清楚越好。”
锦屏山,西夏军大营。
斥候的军报,在午时三刻送到了察哥的案头。
“梁军今日又攻了。火炮轰了一刻钟,云梯架到护城河边,金兵放了几箭,然后——收兵了。”
仁多保忠听完,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这岳南蛮,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架了云梯又不攻城,他到底想干什么?”
李良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那幅舆图前,目光落在“大同”那两个字上。
“殿下,”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飘来,“末將以为,岳南蛮这是在等。”
察哥看向他。
“等什么?”
“等我军中他的诡计。”李良辅转过身,目光直视察哥:“岳南蛮年纪不大,也算是个老將了。他不急於攻城,是等咱们从锦屏山杀出去和他抢大同。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在半路伏击我军。”
“李將军,”察哥沉默片刻道:“你说的这些,本王何尝不知?那就让他等吧,等他等得自己的粮草耗尽了,再看我怎么收拾他!我抓了完顏粘罕,如果再能生擒这个岳南蛮,我大夏的军威,普天之下將无人能敌。就是那个往西边跑的契丹人,从今以后也再不敢藐视我大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