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2章 察哥的感悟:我被岳南蛮骗了
第三天
大同城南,梁军营寨。
岳飞站在望楼上,望著对面山坡上那几个黑点,一动不动。
那是西夏的斥候。
三天了,他们一直在那里。
每天换班,从不间断。
“岳帅。”燕青登上望楼,走到他身侧,顺著他的目光望去,“那些西贼的探子,盯得可真紧。”
岳飞点了点头。
“小乙哥,”他忽然开口,“你说,咱们这儿的一举一动察哥都知道了吗?”
燕青笑道:“那还能不知道?都让他们看三天了。”
“那好。”岳飞道:“从今日起,放出一两千游骑,把方圆五十里內的西贼探子,都给我清理乾净。”
燕青微微一怔。
“岳帅,之前三天,咱们一直没动他们的探子。现在突然清理……”
“就是要现在清理。”岳飞打断他,转过身,目光直视燕青,“既然他们看清楚了,那就不用在看了。“说到这里,岳飞微微一笑:“老子让他做梦都想不到老子会在哪里杀他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锦屏山,西夏军大营。
午时三刻,斥候的军报再次送到察哥案前。
这一回的军报,与之前截然不同。
“梁军突然派出大量游骑,四处搜捕我军探子。今日已有七处哨点被端,损失斥候三十余人。”
察哥冷冷一笑。
仁多保忠问道:“殿下为何发笑?”
察哥道:“我笑那岳南蛮,三天前做什么去了?现在想起来放游骑了来驱逐我大夏的斥候了。蠢!”
李良辅皱眉问道:“这……会不会是岳南蛮的什么诡计?”
察哥道:“什么诡计?无非就是等著我大夏军杀过去,半路伏击而已。”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来报:“梁军好像加强了攻势。”
“什么叫好像?”仁多保忠问道。
斥候回答:“小的们过不去,但是炮声明显猛烈了许多。”
察哥得意的笑道:“岳南蛮坐不住了!”
李良辅问道:“殿下,这……要是大同守不住了怎么办?”
察哥道:“放心,大同城是契丹人的西京,现在又是金人的西京,经营了一百多年,那里的汉人都不认汉人了,岳南蛮没有那么容易拿下大同的。再等两天,熬得差不多了,咱们就去截断他们得退路,就像他们围歼完顏粘罕那样围歼他岳南蛮!”
两日后寅时三刻,天边刚刚泛起一线鱼肚白。
察哥从睡梦中惊醒。
不是被噩梦惊醒,是被声音惊醒的。
那声音——
“轰——!”
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座帐篷都在颤抖,案上的奶茶杯翻倒,奶茶洒了一桌。
察哥猛地坐起,赤著脚衝出帐篷。
帐外,火光冲天。
东面的山坡上,无数火光正在闪烁,那是火炮发射时喷出的火焰。
“轰——轰——轰——!”
炮声连绵不断,一发接一发的炮弹落在营寨里。
一座帐篷被击中,整个飞了起来,帐篷里的人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拋上半空,然后重重砸在地上。
又一发炮弹击中寨柵,那一片寨柵轰然倒塌,碎木横飞,砸死了后面七八个正在集结的士卒。
再一发炮弹落进马厩,战马惊嘶,疯狂地挣断韁绳,四处狂奔,撞翻了无数帐篷和人。
“敌袭——!”
“梁狗来了——!”
“快跑——!”
营寨里,彻底乱了。
那些还在睡梦中的西夏士卒,被炮声惊醒,连甲冑都来不及穿,抓起兵器就往外跑。
可外面比里面更乱。
到处是火光,到处是浓烟,到处是惨叫,到处是奔逃的人影。
“稳住——!稳住——!”李良辅的吼声在混乱中炸开,他的亲兵拼命收拢士卒,“不要乱!列阵——!”
但稳不住了。
炮声还没停,更多的死亡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
“嗖嗖嗖嗖——!”
箭雨铺天盖地,从黑暗中倾泻而来。
那是梁军的轻骑兵,趁著炮击的掩护,抵近到营寨百步之內,一轮接一轮地放箭。
箭矢如同蝗虫,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一个西夏百夫长刚衝出帐篷,就被三支箭同时射中,仰面栽倒。
一个十夫长挥舞著弯刀想要衝出去,被一箭射穿咽喉,跪倒在地,双手捂著脖子,发出咯咯的怪声。
一群刚刚集结起来的士卒,还没来得及列阵,就被箭雨覆盖,倒下大半。
“盾牌!拿盾牌——!”仁多保忠的吼声嘶哑得像破锣。
可哪里还有盾牌?
那些盾牌手,要么被炮轰死了,要么被箭射死了,要么连盾牌都找不到了。
“轰——!”
又一轮炮击。
这一回,终於有一发炮弹击中了营寨东面的寨墙。
那片寨墙原本就不算太结实,被连续轰了这么多轮,终於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尘土冲天而起。
“寨墙塌了——!”
有人惊恐地狂吼。
“杀——!”
烟尘中,两千大梁铁骑军已经冲了进来。
铁骑军的主力在韩世忠那边。
岳飞这的铁骑军也就是个点缀。
但这个点缀此时此刻,却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好钢用在刀刃上。
当先一將,手持一桿丈八点钢枪,浑身浴血,面目狰狞——王贵。
他身后,张显、牛皋二將紧隨其后,两千铁骑如同洪流,从那道倒塌的缺口汹涌而入。
“杀——!”
铁骑撞进西夏军阵中,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王贵的点钢枪一枪刺穿一个西夏百夫长的胸膛,顺势一挑,將尸体挑飞,砸翻了后面的三个人。
张显的大刀左右翻飞,每一刀都带起一篷血雾。
牛皋的鑌铁枪已经杀红了眼,他根本不用枪刺,直接当棍使,一棍扫过去,三四个西夏兵同时飞出去,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高宠在此——!”
又一道暴喝在烟尘中炸开。
一將纵马而来,手持一桿鏨金虎头枪,枪尖上挑著两颗人头,正是从杀胡坡一路杀出来的猛將高宠。
他身后,杨再兴、岳云率领的轻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
杨再兴的枪快如闪电,每一枪刺出,必有一个西夏兵倒下。
岳云的双锤已经沾满了血,那对银锤舞得泼风一般,砸碎一个又一个西夏兵的脑袋。
“步兵跟上——!”
何元庆、余化龙二將率领的步兵,紧隨骑兵之后衝进营寨。
他们五人一组,结成小阵,见人就杀,见帐篷就烧。
最后衝进沙场的是由郑彪、庞万春、厉天润和王寅率领的明军。
这是岳飞部署的。
目的是不想他们出现重大伤亡。
那些还在混乱中的西夏士卒,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被分割、包围、歼灭。
整个西夏军大营,彻底乱了。
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抱头鼠窜,有人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但更多的,是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
一个西夏百夫长挥舞著弯刀,冲向最近的梁军士卒。
那士卒侧身避开,一刀捅进他的小腹。
百夫长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著那士卒,身子缓缓滑落。
又一个西夏十夫长从帐篷后衝出来,一刀砍在一个梁军士卒的肩膀上。
那士卒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削掉了他的半个脑袋。
两具尸体同时倒下。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空。
土丘之上。
岳飞勒马而立,望著山下那片正在被吞噬的西夏军大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身后,燕青、曹正、朱仝三將並轡而立。
“岳帅,”朱仝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察哥做梦都想不到,前面那些天的虚张声势都是糊弄他的。其实岳帅从一开始,就是要给他来个黑虎掏心!”
岳飞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著山下那片战场,望著那些正在拼杀的將士,望著那面在火光中若隱若现的“夏”字大旗。
燕青接口道:“陛下管这叫『贴脸开大』。明明已经到了他面前,他还以为咱们在虚张声势。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脑袋已经被开瓢了。”
曹正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山下。
李良辅浑身浴血,拼命收拢残兵,且战且退。
他的身边,只剩下不到两千人。
“殿下——!”他的吼声在混乱中炸开,“快走——!末將掩护——!”
仁多保忠衝过来,一把抓住察哥的手臂:
“殿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察哥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著那片被大火吞噬的营寨,望著那些正在被屠杀的士卒,望著那面已经被砍倒的“夏”字大旗。
“殿下——!”仁多保忠的吼声在耳边炸开。
察哥终於回过神来。
他被仁多保忠拖著,踉蹌著上了马,疯狂地向南逃去。
马背上的察哥抑制不住的喃喃道:“我被岳南蛮骗了,我被岳南蛮骗了,他给我看的那三天,都是在骗我……”
一个骑兵纵上丘陵,对岳飞等四將拱手道:“岳帅,察哥跑了!”
“跑了就跑了吧。”岳飞的目光望向北方那片越来越亮的晨光,“这一仗可以保证,在我们彻底剿灭金人之前,西贼不敢再踏进我大梁一步。”
他顿了顿。
“传本帅將令,全军清点俘虏,打扫战场,全军休整一日,立刻攻打大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