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把钳子放在桌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笔记本屏幕彻底黑了，晶片被他捏碎，现场没有爆炸，也没有警报响起。安静得有点反常。
    他盯著那台报废的设备，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操作。每一步都算准了时间，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对方留下的这台电脑太容易发现了，像是故意让他们找到。
    张铁柱蹲在一旁检查接口。“网线是新的，插头都没磨损。不是临时接的，是早就准备好的。”
    陈小满站在门口没进来，手里拿著平板。“我刚调了走廊的记录，十分钟前没人经过。这东西是直接出现在那里的。”
    林风皱眉。“没人？那它是怎么进来的？”
    “不清楚。”陈小满摇头，“监控里没有画面，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房间陷入沉默。这种事没法解释，但他们现在顾不上深究。更麻烦的是，他们已经暴露了位置，对方隨时可能採取下一步行动。
    林风站起身，走到主机前重新插入u盘。那段代码还在，他需要再看一遍。里面有些细节他还没理清，尤其是那个w-7型压制单元的控制协议。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周雨晴走进来，肩上背著一个金属箱，衣服有些皱，像是刚赶过来。她把箱子放在工作檯上，打开锁扣。
    “我带了些东西。”她说，“从上次测试的数据来看，能量炮的问题出在材料上。”
    林风走过去。“你说的是炮管？”
    “对。”周雨晴拿出一块黑色合金片，“这是上次试射后拆下来的残片。表面温度超过三千度，但內部结构几乎没有变形。”
    她把样品放到显微镜下，连接显示屏。画面放大后，能看到金属內部的晶格排列非常紧密，而且有规律地交错分布。
    “这不是普通合金。”她说，“它的分子结构被特殊处理过，能快速导热並分散压力。一般的高温会让金属膨胀破裂，但它反而会变得更稳定。”
    林风凑近屏幕。“这种材料市面上有吗？”
    “没有公开记录。”周雨晴摇头，“我查了所有已知的耐高温合金资料库，最接近的是军方十年前研究的一种复合材料，但后来项目被冻结了。”
    “是谁冻结的？”
    “文件没写。”她说，“只標註了『技术风险过高』。”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会不会是有人不想让这种材料投入使用？”
    周雨晴看了他一眼。“你怀疑有人刻意封锁技术？”
    “不只是怀疑。”林风指著屏幕，“你看这些晶格节点，它们的排列方式和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个信號加密標记很像。都是非对称结构，都有重复嵌套的特徵。”
    周雨晴重新调整图像比例。“你是说，做这个材料的人，也参与过通讯系统的开发？”
    “有可能。”林风说，“或者根本就是同一拨人。”
    两人不再说话。这个发现让事情变得复杂了。如果这种合金真的来自某个被隱藏的项目，那就说明对方不仅掌握了高端通讯技术，还在武器材料上有深厚积累。
    张铁柱在旁边听明白了大概。“所以咱们的能量炮打不远，是因为炮管撑不住？”
    “准確说是输出受限。”周雨晴点头，“现在的炮体用的是工业级鈦合金，连续发射三次就会出现裂纹。而这个材料，至少能承受二十次以上全功率充能。”
    林风伸手拿起那块残片。触感冰凉，表面光滑，边缘切割整齐，不像是废料。
    “你从哪拿到的？”他问。
    “实验室。”周雨晴说，“我翻了旧档案，找到了一份未归档的试验报告。这份样品是编號第三十七次测试的產物，原本应该销毁，但记录显示它被转移到了另一个部门。”
    “哪个部门？”
    “资料被涂改了。”她说，“只能看出缩写是『t组』。”
    林风记下这个名字。t组，听起来不像正式编制，更像是內部代號。
    “你能复製这种材料吗？”他问。
    周雨晴摇头。“光靠样品不行。我知道成分大致是镍、铬、鉬加上某种稀有元素，但具体的配比和加工流程完全不知道。尤其是最后一步热处理，温度曲线必须精確到秒，差一点都会失败。”
    林风放下样品。“有没有办法改进现有的炮管？哪怕提升一点耐热性也好。”
    周雨晴想了想。“可以试试涂层。我在报告里看到他们用了一种陶瓷基复合层，附著在內壁上，能减少等离子体对金属的直接衝击。”
    “需要什么材料？”
    “氧化釔、氮化硼，还有高纯度石墨粉。”她说，“这些东西不算稀有，但要达到实验级纯度，得去专业供应商那里买。”
    林风看向陈小满。“你能联繫到渠道吗？”
    陈小满正在查名单。“有几家备案过的材料公司，但我不能確定是不是安全。上次我们买的高频模块，就是通过正规渠道进来的，结果里面被人动了手脚。”
    “那就不用正规渠道。”林风说，“我们自己提纯。”
    周雨晴抬头看他。“你想动手做？”
    “没別的选择。”林风说，“他们能在系统里埋程序，就能在材料里做標记。只要是我们外购的成品，都可能有问题。”
    张铁柱拍了下桌子。“行，我认识一个老技工，以前在钢厂干过，家里有小型熔炉。他说过閒著也是閒著，想找点活干。”
    “地址在哪？”林风问。
    “城东老工业区，三號车间后面的小院。”张铁柱说，“明天就能用。”
    周雨晴翻开笔记本，开始列配方。“我先把基础比例算出来，然后根据实际条件调整。第一次可能不会成功，但只要能做出可用的样本，就能装到炮管上测试。”
    林风点头。“儘快。”
    接下来几个小时，几个人分头行动。陈小满负责联繫张铁柱说的那个技工，確认设备状態；张铁柱整理工具清单，准备运输方案；周雨晴则留在基地，反覆演算数据。
    林风一直在看那份试验报告的扫描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测试完成后，都会有一段冷却时间记录。三十分钟，不多不少。
    他觉得奇怪。正常来说，冷却时间应该根据环境温度变化，为什么每次都固定？
    他把这个问题告诉周雨晴。
    她看了眼数据。“確实不对。除非……他们是用特定设备强制降温的。”
    “什么设备能保证这么精准？”
    “液氮循环系统。”她说，“或者更高级的磁冷装置。但那种设备体积大，耗能高，一般只用於精密实验。”
    林风忽然想到什么。“你说的t组，会不会有独立实验室？不在明面上的那种？”
    周雨晴没回答。但她眼神变了，像是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林风问。
    她犹豫了一下。“我入职的时候，人事带我参观过研发中心。有几层楼不在开放区域，需要虹膜识別才能进。我当时问是什么部门，他们说叫『特殊项目支援组』。”
    “缩写是不是t组？”
    “我不知道。”她说，“但那些楼层的供电线路是单独走的，和主电网隔离。而且每天晚上十点准时断电，凌晨两点才恢復。”
    林风盯著她。“也就是说，有人在半夜使用那里的设备？”
    “有可能。”周雨晴说，“而且做的事不能见光。”
    两人对视一眼。答案越来越清晰了。对方不仅有技术，还有资源，更有隱蔽的操作空间。
    他们不是在跟一个公司斗，是在挑战一个藏在体系深处的组织。
    第二天一早，林风跟著张铁柱去了城东。小院不大，角落里摆著一台老式电弧炉，外壳生锈，但內部零件看起来维护得很好。
    老技工姓王，五十多岁，穿著沾满油污的工作服。他听完来意，没多问，只说了一句：“做材料可以，但你们得按我的规矩来。”
    林风答应了。
    周雨晴远程发来了初步配方。第一轮试验开始。
    原料混合，放入坩堝，送进炉膛。升温过程持续了四十分钟，温度升到一千八百度时，金属开始熔化。
    王师傅盯著仪錶盘，手动调节电流。他的手法很稳，每一步都凭经验判断。
    第一次失败了。冷却后取出的合金表面有气泡，结构鬆散。
    “杂质太多。”王师傅说，“原料不够纯。”
    林风立刻联繫陈小满，让他去找更高品质的原材料。
    下午三点，第二批材料送到。第二次熔炼开始。
    这次花了更长时间。温度曲线严格按照周雨晴给的数据调整。当炉温达到两千二百度时，金属完全液化，呈现出淡金色光泽。
    保温十五分钟后，开始浇铸。熔融金属倒入模具，迅速冷却。
    一个小时后，开模。
    新製成的合金块表面光滑，顏色偏灰，敲击时发出清脆的声音。
    王师傅用硬度计测了数值，又做了简单的拉伸测试。
    “不错。”他说，“比普通鈦合金强三倍，耐热性也好很多。”
    林风拿起来仔细看。虽然比不上周雨晴带来的样品，但这已经是他们目前能做到的最好水平。
    “能装到能量炮上试试吗？”他问。
    “可以。”张铁柱说，“我带了替换工具。”
    三人立刻返回基地。
    周雨晴已经在等了。她接过合金块，检查了几处关键部位，然后点头。
    “先做內衬。”她说，“我们把炮管內壁打磨一圈，把新合金压进去。只要能撑住五次全功率发射，就算成功。”
    林风拿起工具箱。“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她说，“趁著他们还没发现我们的动作。”
    林风拧开能量炮外壳螺丝。金属扳手碰到接口时，指尖传来一丝震动。
    他停了一下。
    炮管底部有个细小的凹槽，位置很隱蔽，如果不是拆到这里，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用镊子轻轻刮开表面涂层。
    下面露出一行雷射刻印的小字：
    **t-7原型机 第九次叠代**
    林风屏住呼吸。
    这门炮，不是他们造的。
    而是被人故意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