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把车停在矿区边缘的一块平地上，车轮压住碎石发出嘎吱声。他解开安全带，手刚碰到门把手，终端响了。
    是周雨晴发来的紧急信號。
    他立刻接通，屏幕跳出血红的警报框，一行字快速闪烁：轨道参数异常变动。
    陈小满凑过来盯著画面，手指划过数据列，“行星炮的位置变了，不是预设轨道。”
    林风拨通通讯频道，周雨晴的脸出现在角落的小窗口里，背景是一排监控屏。
    “三分钟前它进行了非计划变轨。”她的声音很急，“调整角度一点二度，方向偏西北。”
    “那我们的偏离装置失效了。”陈小满直接说，“原来设定的假坐標已经对不上新的瞄准点。”
    林风看著地图上重新计算的落点红线，从旧矿区滑向东南方向的荒原。距离基地更远，但偏离太多意味著控制链路也变了。
    “他们为什么要临时改轨道？”他问。
    “不清楚。”周雨晴摇头，“但我发现另一个问题——能量核心的充能速度突然加快，现在进度是百分之六十七，增速比之前高出近四成。”
    “这么快？”陈小满皱眉，“按这个速度，不到十五小时就能达到发射標准。”
    “我们原计划还有二十小时。”林风盯著终端，“时间被压缩了。”
    “不只是时间。”周雨晴调出一组波形图，“我对比了过去两小时的数据流，发现供能频率出现脉衝式跳跃。这种模式通常出现在系统强行突破额定功率的时候。”
    “他们在超载运行？”林风声音沉下去。
    “是。”周雨晴点头，“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能量核心可能在发射前就崩溃。但更大的可能是——他们找到了外部能源接入方式。”
    车內安静了几秒。
    陈小满低头翻动手持设备里的代码界面，“如果我们之前的干扰方案基於稳定供能模型，那现在所有误差预测都要重算。”
    “中继延迟也不准了。”林风说，“零点七秒的前提是信號传输速率恆定。现在他们的控制系统进入高速运转状態，响应时间会缩短。”
    “也就是说，我们发出去的假信號，可能会被更快识別出来。”陈小满抬头，“甚至反追踪。”
    周雨晴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已经启动备用监测节点，试图捕捉新轨道下的校准信號频段。但他们的加密协议也在动態变化，每十二分钟更新一次密钥。”
    “没有固定频率，我们就没法精准注入错误数据。”林风捏紧终端边框，“原来的计划彻底不能用了。”
    陈小满把设备放在膝盖上，手指快速敲击键盘，开始重构算法框架。
    “我可以做一个自適应模块。”她说，“让干扰程序实时学习对方的信號特徵，自动匹配最新频段。”
    “能做到多快？”林风问。
    “每次捕获到新信號，分析到生成模擬回应，最快需要九秒。”她盯著屏幕上的倒计时，“但他们密钥切换间隔只有十二分钟，中间还有三次短周期微调。”
    “九秒还是太慢。”周雨晴打断，“一旦他们完成最终锁定，整个系统会进入只读模式，任何外部信號都会被判定为干扰並屏蔽。”
    林风闭眼几秒，再睁开时看向副驾驶座上的防震箱。
    “我们能不能换个思路？”他说，“不等他们发信號，我们先送一个进去。”
    “你是说主动触发？”陈小满愣了一下，“可他们现在根本不对外广播校准请求。”
    “那就让他们以为自己在接收。”林风打开合成台，从背包里取出一块金属片，“我记得你说过，行星炮每天有一次时间同步，用来修正轨道漂移。”
    “对，但那是单向接收。”周雨晴说，“地面站发送標准时间码，太空端自动校正。”
    “如果我们偽造一个时间同步信號呢？”林风一边操作一边说，“让它看起来像是来自官方信道。”
    “不行。”周雨晴立刻否决，“认证机制太严，必须有授权签名，我们拿不到私钥。”
    “但我们有他们曾经使用过的频率。”林风指著合成台屏幕上的一串数字，“上次老李提供的数据里，包含一段真实的同步记录。”
    “那段数据已经过期。”陈小满说。
    “我知道。”林风把金属片放进分解槽，“我不是要复製信號，我是要用它的结构做模板，生成一个新的，接近但不完全一样的。”
    “他们会检测到差异。”周雨晴提醒。
    “但如果差异很小，系统会认为是传输误差。”林风启动机器，“然后自动进行补偿修正。”
    陈小满忽然明白了，“你是想让他们的纠错机制反过来帮你？”
    林风点头。“只要他们接受这个信號，哪怕只是短暂纳入参考范围，我们的干扰程序就能顺著这条路径潜入主控算法。”
    “风险很大。”周雨晴脸色凝重，“如果他们发现异常，可能会提前进入最终充能阶段。”
    “我们现在没別的选择。”林风看著合成台输出的结果，一个银灰色的小晶片缓缓推出，“要么赌一把，要么等他们自己准备好，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陈小满接过晶片，连接到手持终端进行测试。屏幕闪了一下，显示【信號偽装匹配度：87.3%】。
    “还不够高。”她说，“至少要到九十一以上，才能骗过基础校验。”
    林风又放入一块材料，重新开始合成。
    外面天色已经亮开，风吹过矿区带来沙粒拍打车身的声音。
    周雨晴那边传来新的提示音。
    “警告。”她盯著屏幕，“能量核心温度再次上升，现在已经超过安全閾值百分之五。”
    “他们真的在强推过载。”林风停下动作。
    “照这个趋势，充能进度会在十小时內达到百分之八十五。”周雨晴语速加快，“也就是最终阶段。”
    “我们只有十个小时。”陈小满看著终端，“重做干扰阵列，更新发射参数，还要把新装置送到基站架设。”
    “来不及两个都做。”林风说，“只能选一个方向。”
    “信號偽装这条路更险。”周雨晴说，“但如果成功，可以直接影响他们的运算逻辑。”
    “失败就是立刻暴露。”陈小满补充。
    林风拿起刚做好的第二枚晶片，放进检测仪。屏幕跳动几次，最终定格在【92.1%】。
    “就用这个。”他说，“马上改装发射设备。”
    陈小满拆开天线模块，將新晶片焊接到主控板上。她的手指稳住焊枪，熔点精准落在接口处。
    林风则开始调整发射频率区间，把目標锁定在行星炮接收窗口的边缘频段。
    “我们不能在常规时间发送。”他说，“得抢在他们下一次同步周期之前，提前一点五秒发出。”
    “为什么？”陈小满问。
    “因为那时候他们的接收通道刚打开，还没完成身份验证。”林风解释，“就像门刚开一条缝，我们趁机塞进去。”
    “成功率多少？”周雨晴问。
    “不知道。”林风看著倒计时，“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设备改装完成，陈小满把它装进防水盒，固定在便携支架上。
    “西边那个废弃基站还能用吗？”她问。
    “能。”林风检查电池电量，“信號直射路径没问题。”
    “我建议你们现在就出发。”周雨晴看著监控画面，“我刚发现行星炮的能量波动出现了间歇性中断，像是在测试新的供能切换机制。”
    “他们在调试系统。”林风站起身，“说明离最终阶段不远了。”
    两人收拾好装备，把设备搬下车。风更大了，吹得油布哗啦作响。
    林风启动皮卡，调转车头驶向公路另一侧。
    途中通讯器再次震动。
    周雨晴的画面跳出来，神情紧张。
    “刚刚收到一组异常反馈。”她说，“我们在模擬环境中试运行了新干扰程序，发现行星炮的控制系统对错误数据的容忍度极低。”
    “什么意思？”林风握紧方向盘。
    “意思是……”她停顿一下，“如果他们接收到偏差超过0.5毫秒的时间码，系统会立即启动防御协议，切断所有外部连结，並准备提前发射。”
    车內空气瞬间绷紧。
    “那就是说，我们的信號必须极其精確。”陈小满低声说，“差一点就会引发反效果。”
    “不只是精確。”林风盯著前方起伏的路面，“还必须像他们自己发的一样自然。”
    “我没有办法保证这一点。”周雨晴说，“实时环境变量太多，我们无法完全预测。”
    “那就只能靠现场调整。”陈小满打开手持终端，“我会在发射前最后一刻修改参数，儘量贴合当时的信號状態。”
    “你只有一次机会。”周雨晴提醒。
    “我知道。”陈小满把终端夹在支架上，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频率图上。
    车子驶入基站所在的山丘地带，远处铁塔轮廓渐渐清晰。
    林风把车停在坡下，两人带上设备徒步上山。
    基站外壳锈蚀严重，门锁早已损坏。林风推开铁门，灰尘簌簌落下。
    他们迅速架设天线，连接电源，启动系统。
    陈小满坐在操作台前，手指悬在確认键上方。
    “什么时候发？”她问。
    “等我信號。”林风盯著腕錶，同时听著耳机里传来的周雨晴的倒计时。
    “同步周期將在两分钟后开启。”周雨晴的声音传来，“准备进入发射窗口。”
    林风看向陈小满。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屏幕上。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