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站在地图前，笔尖停在旧矿区的圆圈上。他的手指慢慢移向天花板，仿佛能穿透水泥和钢筋，看到三万六千公里外那个正在升温的红点。
    陈小满靠在终端旁，手臂搭在桌边，眼睛盯著屏幕上的数据流。她的指尖轻轻敲著键盘，每按一次，图表就跳动一下。
    “能量增速比预估快了百分之八。”她说，“他们可能找到了额外供能方式。”
    林风没说话，转身走到工作檯前。桌上散落著从仓库抢回来的主板碎片，还有一块烧黑的晶体外壳。他拿起镊子，把一小片金属夹起来，放到显微镜下。
    “行星炮要命中目標，必须依赖轨道定位和地面校准信號。”他说，“只要干扰其中一环，它就会偏出几公里。”
    “几公里不够。”陈小满摇头，“那种级別的武器，就算偏差一点，衝击波也能覆盖整个基地。”
    “所以不能让它打准。”林风直起身，“我们要做的不是阻止发射，是让它打歪。”
    他打开合成台，將主板残片一块块放进去。机器嗡鸣运转，材料被分解成基础元素，再按照新的结构重组。几分钟后，一个银灰色的小方块出现在出口槽里。
    “这是什么？”陈小满走过来。
    “信號模擬器。”林风把它拿起来，“能发出和行星炮控制端相同的回应频率，假装自己是接收站。”
    “可它不会主动攻击。”陈小满皱眉，“除非对方先锁定目標。”
    “那就让他们先动手。”林风把方块翻了个面，“我们把这个装到地面某个废弃基站上，等他们启动瞄准程序，装置就回传假坐標。”
    “他们会发现不对。”
    “不会。”林风指著合成台旁边的一堆零件，“我还做了个中继器。能把真实信號延迟零点七秒发出去。这段时间足够行星炮完成充能判定。”
    陈小满低头看那些零件，忽然明白了。“你是想让系统以为它已经锁定了正確位置，其实接收到的是过时数据？”
    林风点头。“等它开火，实际打击点会因为地球自转差出十几公里。”
    “但精度还是不够。”陈小满坐回电脑前，“如果他们在高空加装修正模块，这种误差会被自动补偿。”
    林风走到她身后，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轨道参数。
    “你有没有办法，让它的修正算法算错方向？”
    陈小满沉默了几秒。她调出一段代码，快速翻页。
    “理论上可以。”她说，“如果我能拿到它的初始校准值，再植入一组反向补偿指令，就能让它越修正越偏。”
    “问题是怎么送进去。”
    “不用送。”陈小满的手指停在一个函数上，“它每天会自动接收一次时间同步信號，用来校正轨道漂移。如果我们在这条链路上做手脚……”
    “就能趁机注入错误数据。”林风接上话。
    两人对视一眼。
    “需要一台高功率发射机。”陈小满说，“还得靠近信號中继站。”
    “城西变电站有个老式天线塔。”林风回忆，“以前是用来对接气象卫星的，后来废弃了。”
    “功率够的话，我可以改造成定向干扰阵列。”陈小满站起来，开始拆自己的笔记本，“先把核心模块取出来，加上信號放大器就行。”
    林风从工具箱里找出一个旧路由器，拆开外壳，取出里面的无线晶片。
    “这个能当触发开关。”他说，“接收到特定频段时自动激活干扰程序。”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林风看了眼墙上的钟，“现在充能进度已经超过一半，不能再等。”
    陈小满把电路板放在桌上，用焊枪一点点连接线路。焊点冒出淡淡白烟，她眯著眼睛调整角度。
    林风在一旁组装偏离装置的外壳。他用的是从废品堆里捡来的航天级合金片，厚度只有两毫米，但足够承受高温和震动。
    “这个装置得送到地面测试点去。”他说，“最好就在他们计划试射的区域。”
    “你怎么確定具体位置？”陈小满问。
    “老李说过，他们要选无人区。”林风拧紧最后一颗螺丝，“北面旧矿区最符合条件。而且那里地势平坦，適合做靶標。”
    “那你得赶在他们之前布设好设备。”
    “我一个人去不行。”林风放下工具，“你需要远程调试算法，必须有人在现场配合。”
    陈小满停下焊枪。
    “我去。”
    “太危险。”林风立刻反对，“你是团队里唯一能处理复杂代码的人，要是出事……”
    “正因为我是唯一能优化算法的人，才必须去。”她打断他，“现场信號环境不確定，隨时要调整参数。遥控会有延迟，来不及反应。”
    林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忘了我是怎么活下来的？”陈小满抬头看他，“被抓那天，我在通风管里爬了四个小时，靠一根铁丝撬开了锁。我不是累赘。”
    林风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终於点头。
    “那就一起。”他说，“明天凌晨出发。”
    陈小满继续焊接，动作比刚才快了些。完成后，她把新电路接到主控板上，按下测试键。
    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信號延迟模擬成功，偏差角可调范围0.3至2.7度】
    “最大能偏多少公里？”林风问。
    “按当前轨道高度计算，两度偏差能让落点偏移十八公里以上。”陈小满指著地图，“如果正好打在矿区边缘，衝击中心离我们这里还有三十公里。”
    “足够了。”林风说，“只要不直接命中基地，我们就还有机会反击。”
    他拿起偏离装置，放进一个防震箱里。箱子表面贴著褪色的物流標籤，写著“精密仪器，请勿倒置”。
    “今晚再检查一遍所有部件。”他说，“电池、天线、防水层，都不能出问题。”
    “我会重新校准定位模块。”陈小满合上电脑，“用最新的卫星数据更新坐標库。”
    林风走到窗边。外面天色阴沉，城市依然没有恢復供电。远处高楼的轮廓隱在雾气里，像一片沉默的墓碑。
    他转身拿起背包，开始往里面装工具。
    陈小满忽然叫住他。
    “如果他们发现信號异常，会不会提前发射？”
    林风停下动作。
    “有可能。”他说，“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们进入最终充能阶段前完成部署。”
    “什么时候是那个阶段？”
    “周雨晴给的数据是充能达到百分之八十五。”林风看向终端，“现在是五十三，按增速推算，大概还有二十小时。”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那就不能失败。”林风拉上背包拉链，“去睡几个小时。凌晨四点出发。”
    陈小满点点头，收拾好设备。她把防震箱抱在怀里，走出房间时脚步很稳。
    林风最后看了一眼终端屏幕。红线仍在缓慢上升，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关掉电源，跟著走了出去。
    走廊灯光忽明忽暗，应急灯闪了一下。林风伸手扶了下墙，掌心传来粗糙的触感。
    第二天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一辆破旧的皮卡驶出废品站后门。车斗里盖著油布，下面藏著两套防护服和一个金属箱。
    陈小满坐在副驾驶，手里握著一台手持终端。屏幕显示著实时气象数据和风速变化。
    林风握紧方向盘，车子顛簸著驶上荒废的公路。
    天边刚有一点灰白。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持续的摩擦声。
    陈小满低头查看设备状態。
    信號强度正常。
    电源稳定。
    定位模块已激活。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逐渐清晰的山影。
    “还有二十分钟到矿区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