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河豚』
听到『私自增收税银』几字,周守仁当即急了,忙道:“满口胡言!我周家何曾做过此等恶事?”
“那税银增收,乃朝廷所派,知县大人更是知晓,你等这番污衊,莫不是戏耍知县大人?”
崔硕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就道:“可据老夫所知,朝廷增收税银,乃是剿餉、奚餉,一来是为了清剿匪寇,二来则是为边关抵御奚人所用。”
“作为大晋百姓,有义务为其出一份力,李家村的百姓也未曾抗税不愿缴纳。”
“可你等却藉此机会,將此类餉银的数额翻了又翻,更將他人缴纳之数尽数摊派於无辜之人的头上。”
“这,难道还有说谎不成?”
崔硕十分清楚,摊派税银这种事,其实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哪怕知县,也是十分清楚。
但这种事情向来都是在背地里进行,没人能將其放在明面上。
正所谓,在规矩里钻空子。
亘古不变。
官场上尤为如此。
而他正是借著这一点,將其摆在明面上,让周守仁无法找出相应的藉口。
周守仁冷哼一声道:“空口白牙,人都死了,死无对证,自然是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崔硕轻蔑地扫了他一眼:“是吗?那既然如此,那你倒是说说看,李家村的人为什么要无辜杀了你周家?”
“难道是李家村的人,不想活命了,不怕掉脑袋吗?”
“既然没有摊派私自增收,那他们与你们周家无冤无仇的,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崔硕声音低沉,还特意往前走了一步,周身围绕著一股极具压迫力的气势。
周守仁张口,欲要辩解,崔硕却打断了他。
“难不成,周家主是想说,我们因你们私自敛財阔地,霸占李家村的耕地吗?”
周守仁皱了皱眉,眼神扫过在场的人。
当下,並未有外人在。
此地也不是公堂之上,故而他心下发笑了一声道:“是,又如何?何况,就不能是你们贪图我们家的钱財吗?”
得了这话,崔硕顿时喜笑顏开,衝著秦知县作揖道:“知县大人,您可也是听清楚了,周家私自逼迫李家村农户卖地,此已严重违反大晋律法,他连这等事都肯做了,那这私自增收税银之事,难道还能作假?”
周守仁见他如此向秦知县说话,险些没笑出来。
『真是够愚蠢的,明知我与知县大人交好,竟还妄想在如此私下场合,让知县大人为你们说话?看来,这教书先生,也没旁人说的那般聪慧嘛。』
就在周守仁这般想著的时候,却听秦知县冷硬的声音,落了下来。
“周守仁,此事可属实?!”
周守仁身子一僵,驀地转头,惊愕的看向秦知县。
“知县大人,你....。”
“本官在问你话!莫要以为此地不是公堂,就妄想欺骗本官!”
周守仁心下一凉,就连其余大户也有些错愕。
心下纷纷猜想,这是怎么回事?
要知道,阔地敛財,趁机购置良田,那可是大家公认的事实啊!
何况这些地买来之后,知县大人也是有从中获利。
纵然是王仲,也是深知此理。
可为什么知县会突然这么说?
见周守仁半晌没说话,秦知县拍了下桌面喝道:“来人!將周守仁拖下去严加看管,待午后升堂公审!”
嗡——!
周守仁脑子彻底宕机了。
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至他被拖出去了,都还没反应过来。
等人被拖走之后,秦知县便挥了挥手道:“行了,你等也都先回去吧,等午后,再前来县衙一同坐看吧。”
王仲等人闻言,纷纷站起身,行礼告辞,而后带著沉重且复杂的心思,离去了。
他们对於眼下突升的变化,实在是捉摸不透。
按理来说,知县应该是与周守仁的关係匪浅。
深知知县与他们也是来往甚多,而这崔硕,不过一教书先生,现今更是与那匪寇伙同,是根除的目標才是。
可为何知县却在此时,要帮著他们说话?
带著种种复杂的心思,眾人各自散去。
不过江小岁与崔硕,却在眾人走了之后,並未离开,而是还站在厅堂之內。
见四下已没了旁人之后,秦知县捋了下鬍鬚道:“两位也先下去休息休息,待回头,升堂时,本知县再通知你们。”
崔硕含笑点头,带著江小岁,跟著一个下人,去了一处偏房。
等他们也彻底走了之后,秦知县这才唤了一声:“去唤管家过来。”
管家很快,就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並行礼道:“大人。”
秦知县点头道:“嗯,他们带来的东西,有多少?”
管家细想了一下便道:“小的数过了,白银约有两千多两,共计三箱,瓷器、名贵字画,未有统筹数量,其价值也未曾衡量,不过其中有一副字画,出自前朝大家之手,小的有幸曾见过一次,估摸著其价值约在三千两。”
秦知县听后,眼睛都直了,心里贪慾恒生!
“可真?!”
管家苦笑连连地摇头:“大人,小的哪敢骗您啊?”
“哈哈哈!好,那就先收下,好生保管,其次,你去通知苏谷来,就说本官有要事与之相商。”
苏谷,乃是秦知县僱佣的幕僚、幕友,也是本地一名士绅。
因其头脑灵活,为他筹谋了不少事情,而今在他手底下做事。
“是大人。”
临近晌午的时候,一个身著浅灰色衣袍,腰束锦带,年约三十左右的男子,便在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了秦知县的房內。
而秦知县,此时正在吃午饭。
见了来人,秦知县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对著一旁伺候的丫鬟道:“去,添一副碗筷。”
苏谷闻言,忙地摆手道:“大人,我已经在家中吃过了,不必了。”
秦知县不以为意,衝著那愣著的丫鬟训斥道:“还愣著干什么?快去!”
“是...是!”
丫鬟快步离开,並顺手带上了门。
等人一走,秦知县这才含笑抬头:“今日底下人送来了一条河豚,钱小友也知晓,那河豚肉毒,处理须得谨慎,然若是处理得好,做肉煲汤,那这其味之鲜美,难与外人道也。”
“所以,莫要推脱。”
苏谷眼眸微睁,立马心领神会,知道秦知县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