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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这个舞,徐龙象有没有看过?

      姜清雪深吸一口气,转身,敛衽,垂首。
    所有的情绪在瞬间被冰封,只剩下一张完美无瑕的,恭顺的面具。
    秦牧踏著月色走进殿內。
    “臣妾恭迎陛下。”姜清雪盈盈拜倒,额头触地,姿態恭谨到无可挑剔。
    秦牧走到她面前,伸手虚扶:“起来吧。”
    姜清雪起身,依旧垂首而立,目光落在自己绣鞋的鞋尖上。
    “听说爱妃今日准备了新舞?”
    秦牧的声音里带著笑意,很温和,却让姜清雪的心一点点下沉。
    “是。”她轻声应答,“臣妾资质愚钝,恐污了陛下圣目。”
    “无妨。”秦牧在铺著软垫的紫檀木椅上坐下,姿態閒適,“跳来看看。”
    姜清雪福身,退到殿中空旷处。
    乐声从偏殿传来,是《霓裳羽衣曲》的调子,悠扬婉转。
    她深吸一口气,起手式。
    广袖扬起,如流云舒展。
    月白色裙摆在旋转中绽开,银线绣的云纹在宫灯下泛著细碎的光,恍若月光在她周身流淌。
    平心而论,姜清雪的舞技並不顶尖。
    她自幼习武,筋骨柔韧有余,但舞者的那种柔媚风韵,却是她怎么也学不来的。
    她的舞更像剑舞,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清冷孤高。
    可正是这份清冷,在这脂粉堆砌的后宫中,反倒显得格外特別。
    秦牧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颐,静静看著。
    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映出几分玩味,几分审视,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一舞过半,乐声渐急。
    姜清雪隨著节奏加快旋转,裙摆飞扬如绽放的雪莲。就在一个高难度的后仰下腰动作时——
    “停。”
    秦牧忽然开口。
    乐声戛然而止。
    姜清雪身形一顿,保持著下腰的姿势僵在那里,不解地看向秦牧。
    秦牧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玄色锦袍的下摆拂过光洁的金砖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在姜清雪身前两步处停下,俯视著这个仰面朝上的女子。
    宫灯的光从侧面照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此刻映著跳跃的烛火,也映著他俯身靠近的脸。
    “爱妃这舞,美则美矣。”
    秦牧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但少了点什么。”
    姜清雪维持著下腰的姿势,腰肢已经开始发酸。
    她不敢动,只能轻声问:“请陛下指教。”
    秦牧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动作很轻,像羽毛划过,却让姜清雪浑身一僵。
    “少了情。”秦牧说,目光落在她眼中,仿佛要透过那双清冷的眸子,看进她灵魂深处,
    “你的舞很美,很乾净,可就像一尊玉雕的美人,美则美矣,却没有灵魂。”
    他收回手,直起身:“起来吧。”
    姜清雪如蒙大赦,缓缓直起腰。
    长时间的保持一个姿势,让她眼前有些发黑,身形微晃。
    一只手臂及时扶住了她。
    温热,有力,不容拒绝。
    是秦牧的手。
    “谢、谢陛下……”姜清雪想要挣脱,那只手却稳稳托著她的肘,让她动弹不得。
    “爱妃不必紧张。”秦牧的声音近在耳畔,带著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朕只是好奇——”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姜清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这支舞,徐龙象可曾看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清雪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时间仿佛凝固。
    殿內的烛火,乐师屏住的呼吸,宫女低垂的眼帘,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只有那句话,在耳边反覆迴响。
    徐龙象可曾看过?
    他问出来了。
    用那样平淡的语气,那样隨意的姿態,问出了这个足以將她凌迟的问题。
    姜清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扼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痛。
    “怎么?”秦牧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姜清雪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
    “回、回陛下……臣妾与镇北王世子,只是……只是旧识。这等私舞,怎敢在外男面前展示?”
    她说得艰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旧识?”秦牧重复这个词,笑意更深。
    “朕只是隨口一说,爱妃不必在意。”
    秦牧忽然转身,走回椅边坐下,端起宫女奉上的茶盏,轻啜一口。
    姜清雪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殿內烛火噼啪作响,乐师和宫女们低眉垂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她狂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作响。
    许久,秦牧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她:“继续跳吧。”
    姜清雪机械地福身,回到殿中。
    乐声重新响起,还是那支《霓裳羽衣曲》。
    可她的舞,彻底乱了。
    动作僵硬,步伐凌乱,好几次险些踩到自己的裙摆。
    她努力想要集中精神,可脑海中反覆迴荡著秦牧的话,迴荡著那颗红宝石的来歷,迴荡著徐龙象送她簪子时温柔的笑脸……
    那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把把锋利的刀,將她本就破碎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一舞终了,她几乎站立不稳。
    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秦牧静静看著,没有鼓掌,也没有评价。
    他只是那样坐著,一手支颐,目光深邃,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
    “累了?”他问。
    姜清雪咬牙,福身:“臣妾……臣妾失仪,请陛下责罚。”
    “无妨。”秦牧站起身,“今日就到这里吧。”
    他走到姜清雪面前,伸手,指尖拂过她额角的汗珠。
    动作很轻,很温柔。
    可姜清雪却觉得,那只手冰冷得像蛇。
    “爱妃早些休息。”
    秦牧收回手,转身朝殿外走去,“七日后,朕要出宫一趟,去青嵐剑宗观礼。你陪朕一起去。”
    姜清雪猛地抬头。
    青嵐剑宗?
    “好好准备。”秦牧说完,迈步离去。
    玄色衣角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殿摇曳的烛火,和一个摇摇欲坠的姜清雪。
    殿门缓缓合上。
    姜清雪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秦牧的话在耳边反覆迴响。
    她只感觉到心里某个地方,正在一点点碎裂,坍塌,化作冰冷的尘埃。
    “龙象哥哥……”
    她低声呢喃,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感觉快撑不住了……”
    泪水终於滑落。
    一滴,两滴,砸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碎成晶莹的水花。
    她跪倒在地,蜷缩起身子,將脸埋进掌心。
    地面坚硬,冰凉刺骨。
    就像她此刻的心。
    殿外,月色清冷。
    秦牧走出毓秀宫,没有坐轿,只带著云鸞一人,沿著宫道缓步而行。
    夜风拂过,带来初夏草木的清香。
    “陛下。”云鸞低声开口,“您刚才……”
    “太狠了?”秦牧接话,语气平淡。
    云鸞沉默片刻,道:“那倒不是,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承受这条路上的一切。
    秦牧笑了笑,转身看向毓秀宫的方向。
    宫灯透过窗纸,映出暖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不把伤口彻底撕开,怎么知道里面有没有溃烂?不把她的心碾碎,她又怎么肯真正臣服?”
    云鸞垂首:“属下明白了。”
    “青嵐剑宗那边,安排得如何了?”秦牧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