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那朕今晚就不走了
“一切都已就绪。”云鸞答道,
“三千禁军精锐已整装待发,礼部的仪仗也准备妥当。”
秦牧满意地点头。
他重新迈步,玄色衣摆在月色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七月初七,青嵐山。”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徐龙象,朕很期待,看到你脸上的表情。”
“当你知道,你心心念念的女人,已经成为朕的妃子,並且要隨朕一同出现在你面前时……”
“你会是什么反应呢?”
夜风骤起,吹得宫道两侧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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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秦牧的背影挺拔如松,玄色锦袍在风中猎猎飞扬,仿佛一只即將展翼的黑龙,隨时准备吞噬这片天地。
而在他身后,毓秀宫的窗內,那个跪倒在地的女子,还在无声地哭泣。
秦牧沿著宫道缓步而行,云鸞落后他半步。
两人就这样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秦牧忽然停下脚步。
云鸞也隨之止步,垂首等待吩咐。
“云鸞。”秦牧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说,如果朕现在折返回去,会见到怎样的场景?”
云鸞微微一怔,隨即抬眼看向秦牧。
她略一思索,嘴角也不禁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回陛下,大概……会很精彩。”
“会很精彩?”秦牧挑眉。
“是。”云鸞垂首,声音平稳却暗藏深意,“雪才人方才心神大乱,舞步全失,想必此刻……情绪尚未平復。”
秦牧笑了。
笑声很轻,却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那朕倒想看看,到底有多精彩。”
他转身,迈步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云鸞立刻跟上。
两人沿著原路返回,月光依旧,夜风依旧,可氛围却已完全不同。
一刻钟后,毓秀宫的轮廓再次出现在视线中。
秦牧在宫门外停下脚步。
他没有让宫女通报,直接迈步而入。
殿內景象,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撞进他眼中。
八角琉璃宫灯依旧亮著,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將满室映照得温暖而朦朧。
可这温暖之下,却是一片破碎的冰冷。
姜清雪跪在殿中央。
她背对著殿门,月白色广袖流仙裙铺展在地面,像一朵凋零的莲花。
乌黑长髮散乱,那支白玉凤簪不知何时掉落在一旁,在烛光下泛著孤寂的光。
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很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可秦牧看得分明。
她在哭。
无声地哭。
压抑地哭。
泪水一滴一滴砸在金砖地面上,碎成晶莹的水花,在烛光映照下泛著破碎的光泽。
她就那样跪著,蜷缩著,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舔舐著鲜血淋漓的伤口。
整个画面安静得让人窒息。
乐师早已退下,宫女们也屏息垂首,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只有烛火噼啪,和那压抑到极致的抽泣。
秦牧静静看著。
他看了很久。
久到云鸞都以为他会转身离开。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脚步声很轻,但在死寂的殿中,却清晰得像鼓点,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姜清雪浑身一僵。
她猛地抬头,甚至来不及擦去脸上的泪水,就仓皇转身。
当看到秦牧那张俊朗含笑的脸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陛、陛下……”
她几乎是爬著转过身,伏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臣妾……臣妾不知陛下去而復返,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声音嘶哑,带著无法掩饰的惊慌和恐惧。
秦牧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玄色锦袍的下摆就在她眼前,金线绣的云纹在烛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泽。
“起来。”他说,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姜清雪不敢起身。
她伏在地上,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秦牧俯身,伸手托住她的手臂,將她扶了起来。
动作很稳,力道却不容抗拒。
姜清雪被迫站起身,垂著头,不敢与他对视。
泪水还掛在睫毛上,眼眶通红,鼻尖也微微发红,那张清冷绝伦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狼狈和惊慌。
像一只被猎鹰逼到绝境的兔子。
秦牧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
然后,他开口,问了一个最简单,也最致命的问题:
“哭什么?”
三个字。
轻描淡写。
却让姜清雪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她的大脑在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演练过的应对,在这一刻全部消失无踪。
只剩下本能——
绝不能让他知道真相。
绝不能让他知道她在为谁流泪。
绝不能让他知道她心中的痛苦和挣扎。
电光石火间,姜清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起泪眼,看向秦牧,眼中努力挤出一丝哀怨和委屈。
“陛下……”她的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哽咽,“臣妾……臣妾是伤心。”
“哦?”秦牧挑眉,“伤心什么?”
姜清雪垂下眼帘,长睫轻颤,一滴泪水適时滑落,砸在秦牧托著她手臂的手背上。
温热,湿润。
“陛下今晚……没有留宿。”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失落和幽怨,“臣妾以为……以为陛下不喜欢臣妾的舞,所以……所以才匆匆离去。”
她抬起头,泪眼朦朧地望著秦牧:
“臣妾入宫时日尚短,许多规矩都不懂。若是哪里做得不好,惹了陛下不快,还请陛下明示,臣妾……一定改。”
她说得情真意切。
將一个初承恩宠、患得患失的妃嬪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若不是秦牧早已看透她的底细,几乎都要信了。
殿內一片寂静。
烛火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成一幅诡异的画面。
秦牧静静看著姜清雪。
看著她通红的眼眶,看著她强装镇定的眼神,看著她微微颤抖的嘴唇。
然后,他笑了。
“原来如此。”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恍然,“爱妃是怪朕没有留宿?”
姜清雪心中一紧,但面上依旧维持著哀怨:“臣妾不敢……只是,只是心中难过……”
“那倒是朕的不是了。”
秦牧鬆开托著她的手,负手而立,“朕只是想著,爱妃今日练舞辛苦,需要好好休息,所以才没有留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清雪苍白的面容:
“不过既然爱妃如此在意……”
秦牧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朕今晚,就不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清雪感觉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无法掩饰的错愕和……一丝深藏的绝望。
不走了?
他……要留宿?
今晚?
现在?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又要来了。
那个晚上的一切,又要重演了。
那种被侵占的屈辱,那种无法反抗的无力,那种身体与灵魂割裂的痛苦……
不。
不要。
她在心中无声地吶喊,可面上却还要挤出欢喜的笑容。
“真、真的吗?”她听到自己用颤抖的声音说,“陛下……陛下真的愿意留下?”
“君无戏言。”秦牧走到软榻边坐下,姿態閒適,“怎么,爱妃不欢迎?”
“怎么会!”姜清雪几乎是本能地反驳,隨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连忙放缓语气,“臣妾……臣妾是太高兴了,一时失態……”
她走到秦牧面前,福身行礼:
“臣妾这就去准备。”
说完,她转身,朝內殿走去。
脚步有些踉蹌,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