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父皇,请准我去东寧府!
马车停了,车厢里的气氛却绷得很紧。
李少英那只平时握剑很稳的手,此刻正无意识的绞著衣袖上的凤纹金线,呼吸有些乱。
这是回门。
普通人家尚且有压力,何况她的娘家是大周皇宫。
尤其是这桩婚事,当初满朝文武都反对,是父皇力排眾议定下的。
如今林渊在外面名声不好,顶著“京城第一废柴”的帽子,她怕父皇脸上无光,待会儿会给林渊难堪。
“待会儿见了父皇……”李少英压低了声音,“要是他说了什么重话,或者试探你,你別往心里去,千万別像在家里那样耍嘴皮子顶撞他。”
她抬眼看了看林渊,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要是母后问起你的修为进度……你就低头喝茶装傻,剩下的我来应付。”
林渊正在整理衣袖,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
他转过头,借著车帘缝隙的微光,看著眼前这个女人。
她自己手心里全是冷汗,却还在想著怎么护著他。
这傻娘子。
“应付什么?”
林渊轻笑一声。
在李少英还没反应过来时,他那只宽厚温暖的大手直接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顺势很自然的挤入指缝,十指紧扣。
“哎?你干什么……外面全是御林军……”
李少英浑身一僵,耳根瞬间染上一层緋红,下意识想抽回手。
“別动。哪有新婚夫妻各走各的道理?”
林渊不仅没鬆手,反而更霸道的握紧了些,身子微微前倾,凑到她耳边,语气从容得根本不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侯府世子:
“放心吧娘子。陛下既然能把你嫁给我,说明他老人家眼光毒辣得很。他选我,肯定不是为了找个人来骂一顿出气的。”
“你这人……怎么总是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李少英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但手心传来的热度,竟然真的让她那颗悬著的心落地了大半。
“走,见岳父岳母去。”
车帘掀开,阳光洒下。
林渊牵著大周长公主的手,神色如常的踏上白玉丹陛。
两旁金甲卫士的目光锐利,他却毫不在意。
这份閒庭信步的气度,让不少暗中观察的宫人太监都暗自吃惊。
……
紫宸殿后堂,家宴。
这里的气氛没有前朝那么肃杀,但空气中飘荡的淡淡龙涎香,时刻提醒著这里是整个大周的权力中枢。
“儿臣李少英(草民林渊),叩见陛下、娘娘。”
两人並肩而跪,行了大礼。
周武帝今日穿了一身便服,手里盘著两枚油光发亮的文玩核桃,眼神锐利而深沉,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皇后端坐一旁,目光在两人紧握的手上一扫而过,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
“起来吧,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大周武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隨手挥了挥。
落座,奉茶。
大周武帝没有第一时间问话,只是打量了林渊许久。
那目光极具压迫感,换个心智不坚的人,怕是已经坐立难安了。
但林渊背脊笔直,甚至很有眼力见的剥了一个贡橘递给身边的李少英,动作十分自然。
“你小子,倒是真的稳得住。”
大周武帝突然笑了,笑容里却带著帝王的压迫感,“这几日京城里可是热闹得很。都在传朕老眼昏花,把心爱的女儿嫁给了一个只会吃软饭的废柴紈絝。林渊,你自己怎么看?”
李少英心头一紧,正要开口替他解围。
林渊却抢先一步放下了茶盏。
他看了一眼身边神色紧张的妻子,又迎上那位执掌天下的岳父,坦然一笑:
“陛下,嘴长在別人身上,草民管不了。但这『软饭』二字,草民觉得说得不全对。”
大周武帝挑眉:
“哦?怎么个不对法?”
林渊挺了挺腰杆,声音清朗:
“天下男子想吃这碗饭的,能从这里排到东海去。可殿下选了吗?没有。”
“陛下圣明,將殿下许配於我。这说明在陛下和殿下眼中,林渊值得。这不仅是草民的福气,更是对我林家满门忠烈的认可。”
说著,他转过头,看著有些错愕的李少英,眼神柔和而自豪:
“既然陛下和娘子都信任我,那我就要把这『软饭』吃得理直气壮,吃得让天下人都羡慕不来。能让娘子护著,那是我的本事,也是我的荣耀。”
“哈哈哈!好一个本事!好一个荣耀!”
周武帝大笑几声,眼中的锐利终於散去,透出欣赏的神色。
他看重的,就是林渊这份通透。
“算你会说话。”
大周武帝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光嘴甜可不够。你自幼未曾修炼,身子骨单薄了些。虽然咱皇家养得起閒人,但身为男人,总得有个长远打算。”
他身子前倾,问出了今天真正的问题:
“今后怎么打算?是在翰林院给你掛个清閒文职,还是回侯府做个安乐的富家翁?选一个,朕保你一生无忧。”
李少英侧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期待。
她私心里希望他选文职,平平安安,哪怕被人说几句閒话也无所谓。
林渊脸上的嬉笑收敛了。
他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这一刻,他身上那种紈絝子弟的懒散气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侧目的沉静。
他直视著大周皇帝的眼睛。
“父皇,母后。”
林渊改了称呼,“儿臣这人虽然懒,但这几日听著外面的流言蜚语,只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周武帝目光微凝。
“我林渊虽然没什么大志向,但我也是个男人。是男人,就不能永远躲在女人后面,让妻子替自己挡风遮雨。”
林渊的声音不大。
“软饭硬吃是本事,但若是一直这么软下去,別说外人看不起,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我要配得上『夜霜姬』这个名字,配得上陛下您的赐婚。”
他突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所以,儿臣不要文职,也不做富家翁。儿臣斗胆请旨!”
“求父皇,准我前往东寧府!”
大殿內一片死寂。
正在喝茶的皇后手一抖,茶盖磕出一声脆响。
李少英更是惊的直接站了起来,那张脸上血色尽失,失声道:
“林渊!你疯了?!”
“那是和妖族廝杀的第一线!是东寧府!那里每天都在死人,连真元境都只是炮灰!你一个凡人……你去干什么?!”
她声音都在发抖,甚至顾不得御前失仪,一把拽住林渊的胳膊就要把他拉起来:
“不准去!这件事我绝不同意!”
大周武帝没有说话,只是核桃也不盘了,死死盯著林渊,眼神探究,似乎要將他看个通透。
林渊没有起身。
他轻轻拍了拍李少英那只紧抓著自己胳膊、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手,抬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重新看向皇帝,眼神无比坚定:
“父皇,我知道自己没有修为。但我林渊自信,我的脑子,比那一城的真元更管用。”
“我要去东寧府,哪怕是从一个大头兵做起,或者做一个隨军参谋。我要用那些妖的脑袋,来堵住这京城悠悠眾口。”
“我要拿到实打实的军功,换一身即便不靠公主也能挺直腰杆的官服。我要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告诉世人——我林渊,配得上李少英!”
李少英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眼神灼灼的男人,心中一颤,酸涩和心疼顿时涌上心头。
原来……他是为了我。
他去送死,是为了我的顏面,是为了配得上我?
“胡闹……简直是胡闹!你……”
李少英眼眶红了,还要阻拦。
林渊看著她,目光温柔却不容置疑,“给我一个像男人一样证明自己的机会,好吗?”
李少英咬著嘴唇,死死盯著他,想要拒绝,却在他那双充满了决心的桃花眼中败下阵来。
大周武帝沉默良久。
他审视著眼前的年轻人,这是无知的狂妄,还是真正的胆色?
最终,他从林渊的眼神里,看到了冷静与自信。
“好。”
大周武帝从腰间解下一枚看起来並不起眼的黑铁令牌,上面刻著一个古朴的“军”字。
“你要证明自己,朕成全你。东寧府『监军特使』,这就是你的职位。虽然只是个閒职,但也算是个正经军职。”
“父皇!”
李少英还想说什么。
大周武帝摆手制止:
“少英,这是男人的决定。林渊,令牌拿去。但朕丑话说在前面,出了这个门,到了东寧府。要是死在那里,朕只会给你发一块抚恤金,绝不另眼相待。”
“儿臣明白!多谢父皇成全!”
林渊膝行两步,双手郑重接过令牌,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宝。
他把令牌揣进怀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又回来了:
“那个……父皇,既然是去前线为国尽忠,也算是公干。您看这路费是不是给报销一下?”
林渊搓了搓手。
“另外,好点的疗伤丹药还有修炼资源……毕竟我总不能当一辈子凡人吧。”
噗——
旁边的皇后忍不住掩嘴笑出了声。
大周武帝那张威严的脸瞬间黑了,眼角抽搐了几下。
刚才还觉得这小子有骨气,怎么一转眼就这么不要脸?
他抓起桌上的空茶盏,作势要砸:
“还没出发就要钱?我看你不是去打仗,是去打秋风的!给朕……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