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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除锈(求追读!)

      他用铲子將周围那些上次烧剩下的焦炭轻轻拨到火中心,盖住木柴。
    待焦炭被引燃,发出红光,他才铲起一勺黑色的生煤,围在火堆的外圈进行预热。
    一股浓烈的黄烟冒了出来,但很快就被中心腾起的橙黄色火苗盖了过去。
    炉膛里的温度开始急剧攀升。
    一股硫磺味瀰漫开来。
    “咳咳……”
    莱拉被呛得轻咳了两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但脚步却没往后退半步,反而凑得更近了些,那双眼睛里倒映著跳动的火光。
    “需要我做什么?”她大声问道,试图盖过鼓风机的声音。
    费特转身走到墙边,取下一副备用的透明防护眼镜和一条厚重的皮围裙,递给了莱拉:
    “把这个穿上。”
    “锻打的时候会有氧化皮飞溅,那东西虽然不大,但若是烫到眼睛或者皮肤上,可是会留疤的。”
    莱拉乖巧地接过,套上那件对她来说有些过大的围裙,繫紧了腰带,那纤细的腰肢被勒得更加明显,牛仔裤包裹著比肩还宽的屁股,更显风韵。
    她戴上眼镜后,比了个“ok”的手势,像是个隨时准备上战场的女战士。
    费特笑了笑,转身面对那组沉重的板簧。
    这组钢板由一个中心螺栓和几个回弹夹、侧夹固定在一起。
    这些螺栓都已经锈蚀。
    费特拿起工作檯上的wd-40喷了几下,脚下踩住这组弹簧钢,拿起扳手开始拧动。
    他手背上青筋暴起,看的莱拉异彩连连。
    可那螺栓却一动不动。
    “把电源线扯过来!”
    费特吩咐一声,莱拉应声而动,插上电源,按下开关,將插板递到费特身边。
    “离远点!”
    他抄起角落的一台角磨机,插上电源。
    “滋——!!!”
    伴隨著尖锐刺耳的噪音,一束耀眼的火星瀑布般喷射而出。
    莱拉下意识地眯起眼,费特的手稳如磐石。
    没几下,那些顽固的螺栓就被切断,“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费特丟开角磨机,用钳子別掉两侧的固定卡扣。
    几片钢板依旧因锈蚀死死粘连在一起。
    他抬起厚底工装靴,照著钢板侧面猛力一踏。
    “哐”的一声闷响。
    锈层崩裂,几片沉重的弹簧板应声滑散,扬起一片红褐色的锈尘。
    莱拉凑过来,看著地上的钢板,“现在是不是该进炉子烧了?”
    “不行,还差得远。”
    费特弯腰捡起一片短一些的的簧片,指腹抹过表面粗糙的坑洼,摇了摇头:
    “已经锈成这种程度就不能直接烧了,得先把表面的锈蚀磨乾净。”
    “如果不磨,一锤子下去,这些疏鬆的锈皮和氧化层就会被直接砸进高温的钢材里,变成无法癒合的夹渣和缝隙。”
    “就算打成刀,也有很大的风险会在淬火或者后续的使用中断裂。”
    他给角磨机换上一盘粗硬的钢丝轮。
    嗡鸣声再起,他將钢板架在一块木方上,按著扇形的轨跡寸寸推进。
    红褐色的锈尘腾起,锈跡被旋转的钢丝强行剥离,显露出底下冷硬的银白金属色泽。
    一番打磨下来,锈跡斑斑的刚才脱去了锈衣,露出了本色。
    幸亏这块板簧尺寸適中,要不然光是除锈这一步就得耗费很多时间。
    费特按下角磨机背后的主轴锁止钮,用扳手卡住法兰盘一拧,卸下刚才除锈用的钢丝轮,换上一片薄薄的暗绿色切割片。
    他並没有拿捲尺。
    只是张开虎口,用拇指在板簧上快速丈量了两下,指甲在积灰处划出一道白痕,定下了博伊刀所需的长度。
    “滋——”
    开关推上去,砂轮高速空转发出尖啸。
    费特双臂发力,稳住机身,果断切了下去。
    切割片咬住钢板,阻力顺著手柄传导至掌心。
    一束密集的火星呈扇形向后狂喷,空气中瀰漫起切割片磨损的焦糊味儿。
    两分钟后,隨著一声清脆的“噹啷”声,多余的材料坠地,一块长短合適的材料有了。
    费特操起长柄火钳,夹住钢板一端,將其深深捅进炉膛中心的炭火堆里,又用火鉤扒拉几块黑炭盖实。
    他伸手拧大鼓风机旋钮。风扇呼啸,暗红的炭火瞬间被吹得炽亮刺眼。
    车库里热浪翻滚,额头的汗顺著鬢角滑落。
    费特直起身,脱下厚重的工装夹克,隨手递给身旁不知何时端著热茶过来的莱拉。
    他解开袖口扣子,將法兰绒衬衫卷至肘部,露出紧实的小臂,隨即转身去观察炉温。
    费特背对著门口,全神贯注盯著火苗。
    莱拉抱著那件还带著体温的夹克,眼神在他宽阔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她左右看了看,迅速低下头,將脸埋进领口深处,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带著烟火与汗水气息的味道。
    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她像做贼心虚般猛地抬起头,见费特依旧盯著炉子没回头,才轻轻鬆了一口气。
    鼓风机持续嗡鸣,吞吐著单调的噪音,二人就这么沉默著。
    费特接过莱拉递过来的茶杯抿了一口。
    他想起来记忆中老弗兰克提到过莱拉在中阿肯色大学,学了表演。
    於是开口搭话道:“在康威(中阿肯色大学所在地)念表演感觉怎么样?”
    “挺好。”
    莱拉靠在工作檯边,手指轻轻的绞著衣角,脸上带著几分得意:
    “我爸比我还起劲。”
    “有时候我排练,他还特意开车去看,哪怕只是演一个小配角,他也拿个dv在台下录像,说等我出名了,这些是难得的素材。”
    说著,她眼睛忽闪了两下,像是献宝一样凑近了些,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之前排练《推销员之死》的片段,我演个背景里的尸体。结果前一天赶作业太累,躺那儿真睡著了,正演到悲情的高潮,我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女主角正好走过来,一下子被我绊倒了,全场笑得差点岔气,连教授都笑喷了。”
    讲完,她微微仰著脸,小心翼翼地盯著费特,眼底藏著一丝期待,等著他的笑声。
    空气安静了几秒。
    莱拉嘴角的弧度僵住了,眼神变得有些慌乱:“是……是不好笑吗?”
    “那我再讲一个,有次我……”
    “当时在台上,一定很难堪吧?”
    费特打断了她,目光却直直落在她的眼睛里。
    莱拉愣住了。
    原本准备好的下一个笑话卡在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件事她当成段子给很多人讲过,收穫的都是哄堂大笑和“你太逗了”的评价。
    从来没有人问过那个躺在地上的女孩当时是什么感觉。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视线从费特脸上移开,落向炉膛里跳动的火苗。
    那一刻舞台上刺眼的聚光灯、台下爆发的鬨笑声、女主角愤怒的眼神,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了上来。
    不止於此,记忆像被火灼烧一样沸腾起来。
    台词课上,老师当眾纠正她的口音,让她把嘴里的棉花吐出来再说话……
    寢室里,大家都在聊伍迪·艾伦的电影隱喻,聊法国新浪潮,问到她,却只能尷尬地赔笑……
    她每天早起两个小时,对著镜子练那该死的標准音,把那几页薄薄的剧本背得滚瓜烂熟,甚至在亚马逊上买了穿不惯的高跟鞋。
    可到了彩排那天。
    那个来自小石城的、皮肤苍白得像没见过太阳的女同学,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莱拉,你演得太用力了。”
    “乡下长大的孩子,大概很难理解都市白领那种疲惫的优雅吧。”
    哪怕她並没有演砸。
    哪怕教授也没挑她的错。
    但仅仅因为这一句“气质不符”,那个她熬夜准备了两个星期的女主角,就被换成了那个背景里的尸体。
    那天在台上,当她不小心將女主角绊倒,看著那个抢了她角色的精致女孩,脸朝下摔在舞台上时。
    听著全场的鬨笑,她的心底,却莫名窜起一股像是喝了烈酒般的快意。
    她看了一眼费特,他的目光清澈,仿佛能看见她的心。
    费特看著面前这个面色窘迫的女孩儿,將茶杯放在工作檯上,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你不用刻意说些窘迫的事儿来逗我开心,莱拉。”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