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树
听到这话,莉娜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在这个国家,无论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是工作多年的白领,谁身上不背著一屁股债?
信用卡、房贷、车贷、学贷……负债就像呼吸一样平常,是生活的一部分。
及时行乐才是这里的主流价值观,哪有人会因为欠债就拒绝恋爱的?
“费特,你这想法……倒是挺特別的。”
莉娜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著杯沿,眼神中的兴趣又多了几分:
“简直就像是身体里装著一个上个世纪的老灵魂。”
“要知道,负债可是信用良好的证明。”
“能够承受多少负债,是一个人价值最明显的体现。”
费特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动作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
是啊,莉娜说得没错。
这身体里是容纳著另一个灵魂,只不过不是上个世纪,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灵魂深处刻著的是对土地的眷恋和对安稳生活的渴望。
自然不愿让债务的锁链銬著自己。
无债一身轻,那才是真正的自由。
“也许吧。”
他放下茶杯,笑了笑,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坚定:
“我只是想把生活过得简单一些,確定一些,踏实一些。”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片广阔却略显荒凉的土地:
“我不想追求什么虚幻的繁华,不想证明什么价值。”
“只要身边的人过得好,晚上能踏踏实实睡个安稳觉,这就够了。”
听到这番话,莉娜眼中的光芒大盛,像是发现了什么蒙尘的宝石。
但那光芒深处,却又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你想过简单的生活,那多个我这样比你大好几岁,还在银行工作的朋友,应该不算是个麻烦吧?”
“当然不会,能有个像你这样聪明又美丽的朋友,是我的荣幸。”
莉娜轻轻呼出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鬆了下来。
“那就好,我也喜欢……和你做朋友。”
她轻声说了一句,眼神里闪烁著某种温柔的光。
隨即,她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下摆,恢復了平日里的干练:
“你老爹去清理倒在路上的木头,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我也走不了。”
“你也不用在这儿陪我干坐著了。”
她指了指窗外那个车库的方向,眼神里带著几分跃跃欲试:
“莱拉已经回去准备羊毛了,你不是要抓紧时间弄那个木刀纪念品吗?”
“我閒著也是閒著,不如给你打个下手?我还没看过你锻刀呢!”
“你腿脚不方便,我可以帮你搬搬木头,或者去后院帮你捡捡弹壳。”
费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莉娜那双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得圆润乾净的手,又看了看她身上穿著的质感不俗的大衣,忍不住笑了:
“你还是在这儿安心等著吧。”
“那些硬木粗糙得很,全是毛刺,別把你这双手给磨破了。要是你这大衣刮坏了,你知道的,我应该暂时没办法送你一件新的。”
“农场的地不平,全是碎石子,你的脚踝才刚好一点,要是再扭著,可就更严重了。”
莉娜刚想反驳两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和皮卡轰鸣的引擎声。
紧接著,老弗兰克的大嗓门像雷一样炸响,隔著门板都能听出里面的火气:
“狗娘养的!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杂种乾的,我非得拿双管猎枪轰爆他的屁股!”
“好好的一棵橡树,硬是被人拿油锯给锯倒了横在路中间!”
“还用泥巴盖住断茬儿,当別人傻?”
“这他妈就是故意的!”
“砰!”
屋门被猛地推开,寒风裹著两个怒气冲冲的老男人卷进了温暖的客厅。
老弗兰克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罗伊紧隨其后。
两人看起来狼狈极了,厚重的工装外套上沾满了潮湿的木屑和黑色的机油渍,裤腿上全是烂泥。
老弗兰克的鬍子上甚至还掛著几片碎树叶,隨著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那个狗……”
老弗兰克刚想接著骂,一抬头看见正沙发上坐姿优雅的莉娜,后半句脏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儿里。
他连忙抹了把脸,收敛起那副要吃人的架势,有些尷尬地冲莉娜点了点头:
“哟,安德森小姐还在呢?见笑了,见笑了。”
跟在身后的罗伊脸上也带著几分怒意。
他一进门,视线先是习惯性地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没看见自家女儿莱拉的身影,反倒看见费特和一个穿著时髦、气质不凡的陌生女人面对面坐著喝茶。
罗伊的眼神微微一顿,狐疑地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
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一边摘下沾满机油的手套,一边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费特,我家莱拉呢?这丫头大早上不是来给你送咖啡吗?怎么没见著人影?”
“莱拉回家了,罗伊叔叔。”
费特站起身,语气自然地指了指隔壁农场的方向:
“刚才我们正商量著怎么能让那些看了新闻来的客人体验更好点,莱拉要负责羊毛手作课,说是要回去找找您家那些剪下来的碎羊毛。”
听到是正事,罗伊紧皱的眉头稍松,没再追问。
费特转过头,看向还在愤愤不平的老爹:
“老爹,那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倒的?”
老弗兰克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和罗伊各倒了一杯。
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没好气地说道:
“还能怎么回事?被人故意锯断的!”
“切口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油锯乾的。”
“那棵老红橡树正好倒在路中间,把路挡了一大半。”
“虽然剩下的空隙勉强还能挤过一辆车,但车轮子就得碾到路基外面的烂泥地里,要是底盘低点的轿车,非得托底不可。”
费特眼神一凝:
“具体位置在哪?能推测出来是谁干的吗?”
老弗兰克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就在离咱们这儿四英里那个大弯道那儿。”
“那地方周围全是密林子,也没个监控探头,鬼知道是谁半夜乾的缺德事。”
“虽说离咱们农场有段距离,不过那是通往咱们农场的必经之路!”
“这肯定不是针对过路人的,这就是衝著咱们来的,想噁心咱们,不让咱们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