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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本想装举人,谁知竟成了进士!

      堂內。
    宋濂为了彻底杀这帮皇子的锐气。
    沉吟片刻,提起一支兼毫大笔,在那张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几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百姓足,君孰与不足》!
    这是《论语·顏渊》里的名篇。
    鲁哀公问於有若:年成饥荒,国家財用不足,该怎么办?
    有若答道,何不实行十分取一的“彻法”呢?
    鲁哀公不解,说如今我收十分之二的赋税,尚且不够用,怎么能减到十分之一?
    有若便给出了这句核心论断: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其核心思想是民富则君富,民本是邦本的基础。
    这题目看著简单,实则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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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就难在这是老生常谈,如何写出新意。
    如何在这个被无数前人写烂的题目上,还能体现出圣人微言大义,不仅要有深厚的儒学功底,更要有严谨的逻辑思辨。
    这题目一出,朱橚的几个哥哥瞬间脸就绿了。
    老二朱樉挠了挠头,笔桿子都要咬断了;
    老三朱棡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房梁,仿佛能在上面找到答案;
    老四朱棣更是绝望,拿著笔的手跟拿刀一样,恨不得在纸上戳个窟窿。
    完了。
    这是踢到铁板了。
    “时限两柱香!”
    宋濂点燃了香,板著脸坐在太师椅上,儼然一副冷酷考官的模样。
    “若写不出来,或者写得狗屁不通,往后三个月,这早课提前半个时辰!”
    几个皇子顿时哀鸿遍野,只能硬著头皮开始研墨。
    而朱橚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
    他没急著动笔。
    他甚至还在闭目养神。
    看那样子,就跟睡著了没两样。
    他这是在从那容量惊人的现代知识库里,进行数据检索!
    (穿越副作用之超脑,doge)
    上辈子在大厂卷得死去活来,什么公文匯报、商业bp、逻辑框架,那都是吃饭的傢伙。
    而在大明朝,在这洪武年间。
    最適合这种“命题作文”,也最能在这个时代实现降维打击的核武器,只有一种。
    那就是后世被骂了几百年,但也统领了科举几百年的——八股文!
    “八股文”,在后世確实是僵化思想的代名词。
    但在如今这个文体尚未规范、士子文章五花八门的年代。
    八股文那就是一篇极其完美的“標准化工业製成品”!
    这就好比大家还在拿著铁匠铺手打的兵器互砍,你突然推出了一整条流利顺滑的机械化军火生產线。
    这是一种纯粹的、极致的、为了考试而诞生的逻辑暴力美学!
    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
    就像是搭乐高一样。
    每一个模块都有它固定的位置,每一句话都有它严格的功能。
    只要往里面填充合適的內容,出来的必定是一座坚固精美的大厦!
    朱橚嘴角一勾。
    范文,这东西我脑子里太多了。
    就选那篇最经典的!
    流传到后世的那篇最著名的八股文范本!!
    明代成化十一年(1475年)会试第一、殿试第三(探花)——王鏊的成名作。
    他猛地睁开双眼,精光四射,提笔蘸墨。
    刷!
    狼毫在纸上游走,如有神助。
    根本不需要思考停顿,完全就是从脑子里往下复印。
    ……
    窗外的朱元璋刚想吐槽,却被朱橚这行云流水的动作给整懵了。
    “嘿?老大,你仔细瞧。”朱元璋压低声音,“老五这是怎么了?这也太顺了吧?比咱批红还要快?”
    他目光瞥了一眼老四朱棣。
    只见老四正抓耳挠腮,那张脸憋得通红,跟便秘似的。
    这一对比,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爹,当年洪武四年那次辛亥科殿试,哪怕是头甲的那几位才子,这时候恐怕还在斟酌破题,在推敲首句吧?”
    朱標也是一脸震惊:“老五这速度……除非他是提前背好的!”
    “可这是宋先生刚才现出的题啊!”朱元璋眼睛越瞪越大,“难道真是……下笔如有神?”
    还没等他们爷俩震惊完。
    香才刚刚烧了不到三分之一。
    朱橚啪的一声,把笔往笔架上一搁。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在满堂寂静中,笑嘻嘻地开口了:
    “搞定!收工!”
    “夫子,这要是过关了,是不是现在就能让我去吃午饭了?”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著他。
    宋濂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写……写完了?”
    这么快?
    哪怕是糊弄鬼,这点时间你也得先把墨研透了吧?
    “呈……呈上来!”宋濂没好气地喝道。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就算这小子把纸涂黑了,也得算他態度不端正,好好罚他一顿!
    朱橚屁顛屁顛地把卷子双手呈上。
    宋濂冷著脸,接过来。
    哼,多半又是些怪力乱神的胡话。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破题”上的瞬间。
    那原本漫不经心、甚至带著点嘲弄的眼神。
    就像是被强力胶水粘住了一样,瞬间凝固了!
    卷首第一句(破题):
    【民既富於下,君自富於上。】
    第二句(承题):
    【盖君之富,藏於民者也;民既富矣,君岂有独贫之理哉?有若深言君民一体之意以告哀公。】
    嗡——
    宋濂感觉脑瓜子被谁用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这起首!
    仅仅用了两句话,甚至没有用一个生僻字。
    就极其精准、极其犀利、极其透彻地,切中了这句圣人语录的核心要义!
    这不像是一个少年皇子的隨笔。
    倒像是……倒像是经歷了无数次推敲、打磨后的珠璣之语!
    宋濂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顾不得维持仪態,急忙往下看。
    切入正题……
    层层递进,严丝合缝!
    那种长短句交错带来的韵律感,那种对仗工整带来的视觉美感,那种排比气势带来的逻辑压迫感。
    让整篇文章读起来,就像是江河奔流直下,毫无阻滯,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淋漓!
    没有一句废话。
    全是乾货!
    每一个字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就像是一队训练有素的士兵,整齐划一,令行禁止!
    这哪是什么文章?
    这就是一件艺术品!
    这是五皇子写的?!
    这就是那个刚才把《论语》解释成《抡语》的浑小子写的?!
    宋濂猛地抬起头。
    看了看卷子,又看了看站在面前一脸无辜,仿佛只是刚完成了一次小测试的朱橚。
    “这……这是你写的?”
    声音都在哆嗦。
    朱橚眨巴眨巴眼,以为老师不满意,赶紧试探道:“那个……夫子若是觉得哪里不够好,要不……我再把『孔夫子抡人』的典故加进去润色一下?”
    宋濂嘴角剧烈抽搐。
    还加?
    再加这就成妖书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要平復心情。
    但作为一个將一生奉献给儒学的大儒,面对这样一篇结构精奇、近乎完美的文章,他实在无法违心说出半个“不”字。
    这要是放在考场上。
    別说什么会试举人。
    这就是直接扔到殿试上,那也得是那帮考官们捧在手心里的头甲之作啊!
    宋濂感觉自己三观受到了极大的衝击。
    这种文体,他从未见过,古怪,但又充满了魔性的魅力。
    他既要维护老师的威严,又要表达出这种震撼。
    最后,宋老夫子只能绷著脸,挤出一句傲娇到极点的评语:
    “嗯……虽然这格式颇为……颇为新奇,但也还算有些规矩。虽然这破题之精准,这气韵之贯通,就算是放到前几年的科举会试中,也能让你那几个只会读死书的师兄们羞愧致死……”
    宋濂顿了顿,故作深沉地把卷子还回去:“不过!切不可因此而骄傲自满!你这篇文章,也就勉强够得上……够得上头甲进士的门槛吧!”
    好嘛。
    本来想打击一下,结果一不小心给捧到天上去了。
    堂內几个兄弟已经彻底听傻了。
    啥玩意?
    头甲进士?
    咱五弟刚才那乱涂乱画一阵,就成了进士了?
    就在眾人一片呆滯之时。
    只听“咣当”一声巨响!
    那两扇原本紧闭的大本堂正门,被人像是踹仇人般粗暴地踢开了。
    朱橚一惊,还没回头,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如同晴空霹雳般的暴喝:
    “真的假的?!”
    “这混球小子能写出进士文章?!给咱看看!!”
    朱元璋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那一身湛蓝的常服都带起了一阵旋风。
    他一把就从朱橚手里抢过卷子,两个眼珠子瞪得跟两百瓦的大灯泡似的。
    “快!要是敢合起伙来骗咱,咱今日就把这大本堂给拆了做劈柴烧!”
    大本堂內顿时呼啦啦跪倒一片。
    “儿臣参见父皇!”
    宋濂也嚇得一哆嗦,赶紧起身行礼:“臣宋濂,见过陛下。”
    朱橚低著头,心里却“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偷偷瞄了一眼那位满脸写著“兴奋、狂喜、你给咱捲起来”的老父亲。
    完了。
    芭比q了。
    坏了,这下装逼装过头,把这尊真正的大佛给引出来了!
    朱橚突然觉得脖子后面冷颼颼的。
    这哪是能偷懒的前奏啊。
    这分明是要开启地狱难度“皇家內卷”模式的衝锋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