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五!你特么射的是我的靶子!!
日头渐渐西斜。
永城侯薛显意犹未尽,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几步跑到御前,恭声问道:
“陛下!骑战科目已毕,下一个是步射考核,不知是否继续?”
朱元璋背著手,抬头瞅了瞅那天色,肚子也很合时宜地咕嚕叫了一声。
这时候,估摸著乾清宫已经备下了晚膳。
自家妹子亲手酿的烧鹅恐怕已经上了色,再燜一会就是皮酥肉嫩的最佳火候。
这“鸿门宴”……啊不,这“相亲宴”的菜色那是马虎不得的。
再看了看台下的老四和老五。
老四勇冠校场,给他露了把脸。
老五虽然看著不像话,但也掏出了个惊世骇俗的“空心木槊”,算是没给咱老朱家丟人。
这两个小子各有千秋,不管徐天德最后看上哪个,今晚这酒席上把结亲的事一挑明,自己这个当爹的面子上也掛得住。
如今收场,正好是个完美的台阶。
再这么整下去,保不齐老五那个混帐玩意又要搞什么么蛾子。
“那个……天德啊,你看这时辰也不早了,咱看就……”
朱元璋刚想摆手说散伙,好早点回去吃席。
“陛下且慢!”
一直沉默的徐达忽然开口。
那双常年探查敌情的锐利眸子,死死地盯著校场边的一角。
“刚才那个隨行太监给吴王递了一桿长矛,如今那太监脚边……似乎还有个用黑布罩著的大傢伙。”
徐达难得硬气地拱了拱手:“既然是演武,那就得有始有终!再说了,这刚热了身,怎么能停?再说了,臣看五殿下兴致正浓,肯定还有绝活没亮出来。”
朱元璋嘴角抽了抽。
兴致正浓?
你哪只眼睛看见老五兴致正浓了?
那小子脸都要绿了好吗!
但徐达既然开了口,这时候驳了面子也不好。
罢了!
为了把这老倔驴拉回来给咱扫北,顺便把那徐大丫头送进火坑……呸,送进王府,咱忍了。
“得!那就继续!永城侯,听到了没?步射!给魏国公好好展示展示!”
……
薛显领命退下,来到校场中大喝一声:
“步射!一等弓七十斤,二等弓六十斤,三等……”
还没等他喊完。
就见朱棣和徐允恭像是要比拼膂力似的,一把抓起那最为沉重的七十斤硬弓,还要故意拉满两下,听那弓弦砰砰作响。
其他皇勛也都选了六十斤的强弓。
唯独朱橚。
在一眾充满杀气的强弓硬弩中,淡定地拿起了那把平日里供闺中女子消遣玩乐用的四十斤纤纤软弓。
这一幕,怎么看怎么像是狼群里混进去了一只哈士奇。
朱元璋捂住脸,对旁边的徐达小声嘀咕:
“天德啊,差不多行了,老五这是身子骨还没长开,咱不如回去喝酒。”
徐达这会心情那是极好的。
毕竟刚才不管是老四的勇武,亦或是老五的奇巧,都让他大开眼界。
他对“年轻人”的包容度直线上升,甚至露出了一丝宽厚的笑意:
“陛下多虑了,吴王殿下並非武將,身子骨弱些也是常情。只要敢拉弓,那便是有尚武之心,咱们做长辈的,不能要求太严苛,图个乐呵便是。”
朱元璋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图个乐呵,不丟人。”
……
半炷香后。
考核开始了。
第一轮,重箭移动靶。
全场鸦雀无声,甚至还有点尷尬的冷风吹过。
校场上,十数步外,几个身披甲冑的稻草人,被掛在滑轨上匀速移动。
“嗖!嗖!嗖!”
箭如奔雷。
朱棣和徐允恭,那是箭无虚发,每一箭都狠狠钉在木人要害。
破甲重箭轻易洞穿了甲冑,引得周围一片喝彩。
轮到朱橚了。
他瞄了半天,眼看著那是木靶都要跑到五环外了,这才手一抖。
“给我中!”
那只轻飘飘的箭矢划出一道销魂的拋物线。
篤的一声,扎在了一个木靶的脖颈上。
“哈!中了!”
朱橚大喜过望,兴奋地跳起来:“唉,诸位诸位,看到没?一箭封喉!!”
还没等他这股得意劲过去。
旁边的朱棣就把弓一摔,一脸黑线地吼道:
“老五!你看清楚点!那特么是我的靶子!我的!!”
噗嗤——
台下又是一片憋不住的笑声。
朱元璋的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这倒霉孩子。
早知道就该把他赶回去睡觉!
眼不看为净。
他乾脆抬起一只脚踩在粗糙的木栏杆上。
弯下腰,煞有介事地开始掸著鞋面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假装自己正忙著整理仪容,压根没工夫看这一幕。
徐达也是乐不可支:“没事没事,战场混战嘛,射中敌人的都是好箭,只不过这敌人的位置稍微偏了点。”
……
“第二轮,轻箭射远!”
“此乃考校长弓拋射之力,需射一百二十步外!”
薛显黑著脸吼道。
这一项不考准头,纯考射程和力道,在军阵中用於骚扰敌人严密的阵型。
就在眾人还在揉胳膊放鬆肌肉的时候。
只见朱橚神神秘秘地又招了招手,那隨身小太监屁顛屁顛地递过来一把……
筷子?
“那是啥?”
那箭矢极短,统共也就一尺不到,拿在手里跟个玩具似的。
“吴王,你这箭连弓身都搭不住,怎么射?用手扔吗?”薛显忍不住吐槽。
“別急,还有个搭档呢。”
朱橚不紧不慢,从太监手里接过一根中间掏空的长木筒子。
然后熟练地把导轨扣在左手拇指上,將那支“筷子”放进槽里。
这是什么鬼东西?
全场一片譁然。
朱橚嘴角一翘,心中暗道:
一群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土鱉了吧?
这可是明朝中后期边军流行的“大杀器”。
就连那位抗倭名將唐顺之的《武编》,乃至后来茅元仪的《武备志》里都专门收录了这玩意。
普通的箭矢长,受风阻大,又沉。
但这短箭,轻便,初速高,加上导轨的加持,同等拉力下,射程至少能翻一倍!
“走你!”
朱橚眼神微凝,甚至没有怎么用力拉满,鬆手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尖锐,与寻常箭矢截然不同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那支短箭速度快得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怎么回事。
那支小短箭就已经飞越了眾人此刻射远的极限距离——百步开外!
甚至还在飞!
一百五十步外!!
而且余势未减,一直飞到了校场的围墙根才掉下来!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点將台上。
原本还当笑话看的朱元璋和徐达,噌地一下站直了身子。
行家看门道。
这两位几乎是瞬间就对视了一眼,读懂了这玩意的恐怖之处。
四十斤的软弓,射出了一百五十步?
这要是换成七十力强弓呢?
那岂不是能射到三百步开外?!
三百步是什么概念?
那就是你这边的箭雨已经落在了韃子的头顶上,把人扎成了刺蝟,韃子手里的弓箭还得往前冲两百步才能够得著你!
这在战场上,那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短箭轻,所以飞得远、飞得快。”徐达喃喃自语,“这若是用来对付轻骑……”
朱元璋眼中的绿光更盛:
“韃子的轻骑战马没披甲,这么远的距离,还没等韃子衝锋,咱们的箭雨就能先把他们的马给废了!”
“这要是大规模装备……咱大军的射程能凭空多出一倍!”
两位老人的目光再次交匯,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四个大字:
国之利器!
然而。
震撼似乎还远未结束。
空心木槊、短箭导轨……这两样已经足够惊艷。
那这最后一样被裹得如此严实,还要太监专门看著的大傢伙。
究竟是个什么惊天动地的稀奇玩意?!
念及此处,两位老军伍的好奇心,瞬间被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