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马皇后才是大明的逆鳞
“臥槽?!”(近老五者赤的口头禪)
朱棣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好你个老五!我说你怎么叫得跟杀猪似的却不见一滴眼泪!合著我们在这那是实打实地挨揍,你在这……你在这坐软榻呢?!”
朱橚一把拍掉他的手,赶紧整理好袍子,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白眼:
“嘘!喊什么喊!喊什么喊!生怕那二虎没听见是不是?”
他揉了揉一点也不痛的屁股,老神在在地说道:
“四哥,这就是你不动脑子了。今日这事,那是內卫亲自来抓的人,虽然说是要打,但一没去裤子,二没动用那些真正行刑的酷吏。”
“这就说明,这就是娘要做的一场戏!是为了堵那帮御史言官的嘴!”
“既然是演戏,那大家都是角,只要我叫得惨,配合了演出,让娘的面子过得去,这不就结了吗?谁让你傻乎乎地真拿屁股去硬扛的?”
朱樉和朱棡这会也凑了过来,听完这番话,顿时觉得自家屁股更疼了。
“老五,你这……”老三朱棡悲愤欲绝,“你哪怕提醒哥哥一句也行啊!”
朱橚嘆了口气,让几人蹲成一圈,开始上课:
“还有四哥,你以为今日这顿打是因为逛青楼?”
朱棣疼得直吸凉气:“不然呢?”
朱橚摇了摇头:“四哥啊,你那点风流韵事,在皇家看来也就是个乐子。”
“那你说是为何?”老三朱棡不解问道。
朱橚环视四周,確定没什么閒杂人等(除了某个角落里的倒霉蛋),这才压低声音道:
“眼下朝堂上为了藩王该不该就藩,该不该领兵的事情,正吵得不可开交。那些文官说分封是开歷史倒车,会酿成七国之乱。而爹则是想把军权从勛贵手里拿回来,分给咱们兄弟。”
“本来爹的理由是:朱家子弟知书达理,文武双全,定能守好大明江山。”
“结果你倒好!当眾表演了一个『皇子流连烟花之地,还要为此抗婚』的戏码!”
“这就把刀把子直接递到了那群淮西勛贵的手里——看啊!这就是皇帝您说的贤王?这就是要去镇守边疆的皇子?这分明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
朱橚两手一摊:“如此一来,老娘的这顿打,既是给我们立规矩,也是打给满朝文武看的,意思是:你们看,这种混帐行径,我们家也是零容忍,打也打过了,这分封的事,你们就別再废话了。”
眾兄弟听得一愣一愣的。
老二朱樉捂著屁股,一脸迷茫:
“老五,不对吧?平日里那些御史言官骂得最凶,可他们都是读死书的,这事跟淮西勛贵有什么关係?”
“二哥欸!”
朱橚恨铁不成钢:
“御史台那些人,虽然嗓门大,但他们只是被当枪使的,真正不想让我们去领兵的,是那些把军权视为自家私產的淮西武勛!”
“爹是开国之君,得位之正古今罕有,他不像李世民有玄武门之变那种黑点,所以不会捧著那些言官,也不怕言官的千秋史笔,骂几句就骂几句唄,又少不了一块肉。”
“老爹他怕的是那些跟著他打天下的骄兵悍將,如今北疆战事不稳,爹还要用著他们呢!”
“如果咱们去了封地,接管了兵权,那些国公、侯爷们吃什么喝什么?他们的军中旧部上哪捞银子去?”
“那些武勛虽然没出声,但定是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恨不得把咱们的名声搞臭,好让他们继续把持兵权!”
朱橚这番分析,可谓是一针见血。
把朝堂上那些云山雾罩的局势,直接剖开得血淋淋。
几位平日里只知道舞刀弄枪的亲王,这才彻底明白这其中的凶险。
朱棣脸上的那股子不服气更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羞愧。
原来自己那个自以为聪明的一招,差点就坏了老爹的大计,还连累得老娘也要跟著演这一出苦肉计。
“老五,四哥……四哥这是差点闯了大祸啊。”
朱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打也挨了,戏也演了,翻篇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柱子后面。
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笔锋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谁?!”
朱棣警觉性极高,忍著痛,从柱子后面直接揪出来一个穿著青袍的小官。
那小官手里捧著一个小本子,虽然听到了皇家天大的秘密,但他那脸上並无多少惶恐的神色。
因为他的职责,就是负责记录帝王起居和朝堂軼事。
此人正是起居注官——吴伯宗。
作为洪武三年的首科状元,这人也算是倒霉催的。
去年因为实在看不惯胡惟庸的跋扈,写诗讽刺了几句,直接被发配去了凤阳。
好不容易刚被太子朱標给捞回来,这还是他復职后的第一天当值。
本以为今日这差事最是简单不过:
记录“某年某月,四王受杖於午门”,便可交差。
谁承想,竟让他听到了这般惊世骇俗的帝王心术!
在吴伯宗的认知里,这大明朝廷虽然复杂,但也还是非黑即白。
可今日吴王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
原来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言官背后站著的是武將?
原来一场看似胡闹的青楼闹剧背后竟是军权博弈?
原来皇后娘娘的板子打的不是屁股,而是政治姿態?
这位吴王才多大啊,竟將这满朝文武那一肚子坏水,剖析得如此鲜血淋漓!
吴伯宗看著面前这位传说中懒散成性的吴王殿下,心中唯有一个念头疯狂盘旋:
这金陵城的套路……实在是太深了!
这官场太可怕了!
他突然有些怀念江西老家的破茅屋了,虽然穷了点,但至少心不用这么累啊!
“想走?”
朱棣和朱橚同时注意到了他手里的小本本。
朱棣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千百年后,史书上的记载:
【洪武八年五月,燕王棣,性疏狂,喜留连烟花之地,尝聚眾於秦淮,因嫖资不均被殴於午门,嚎声震天,若杀猪焉。】
而朱橚想到的则是:
【吴王橚,受刑时於裤內暗藏棉垫,欺君罔上。陛下阅后大怒:这小子把咱当猴耍?来人,把裤子扒了,重新打!!】
“不能记!绝对不能记!”
两兄弟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战略同盟。
“那个……吴编修是吧?咱这起居注,能不能稍微……稍微润色一下?”
朱棣搓著手,脸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朱橚则是从另一边包抄过去,手里晃荡著一块不知道哪来的金豆子:
“吴编修,史笔如铁,但也得讲究个人情世故不是?我看这一段,不如就写:眾皇子感念父母教诲,於午门痛定思痛,感天动地……”
可怜那吴伯宗,刚经歷了心灵的洗礼。
现在又不得不面临肉体的摧残。
他抱紧怀里的记录本,也不顾斯文体统了,撒开两条腿就在这午门广场上狂奔起来。
“別跑!”
“站住!把你那本子留下!”
看著两位亲王拖著“伤痕累累”的身躯,一瘸一拐却又气势汹汹地去追杀那个可怜的起居注官。
……
这一幕,不仅把朱樉和朱棡看呆了。
就连不远处的李善长和胡惟庸,也是驻足良久。
因为距离尚远,他们並未听到方才朱橚那番惊世骇俗的分析。
只看到了皇子们被追打的狼狈,和事后那滑稽的打闹。
胡惟庸看著那鸡飞狗跳的场景,眼睛微微眯起,似乎从中嗅到了一丝机会。
他低声道:
“相国,您看,这些皇子即便受了罚,依旧毫无体统,若此时让御史台的人弹劾他们失仪,重提分封之弊,岂不是顺水推舟?”
“不可。”
李善长想都没想,断然拒绝。
他的目光有些深邃,看著那些年轻的身影:
“惟庸,你记住了。”
“若是今日下旨行刑的,是乾清宫的上位,你若是想搞点动作,参这几位殿下失德,哪怕是把他那封藩的旨意搅黄了,只要不过分,还能做做文章。”
“但这旨意是坤寧宫那位皇后娘娘下的。”
胡惟庸不解:“马皇后不过是一介妇人,即便……”
“闭嘴。”
李善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警告:
“你进中书省的日子短,有些规矩你不懂。”
“这位马娘娘,虽说平日里不过问朝政,但这大明江山的根基里,处处都有她当年提壶送饭、缝补浆洗的恩情。军中那些老杀才,不知道多少人受过她的活命之恩,甚至有多少人是她的义子。”
“平日里若非皇后娘娘从中转圜,替咱们这些淮西老兄弟说好话,上位那把刀,早就不知道落下多少回了。”
“可若是你今日敢借题发挥,惹恼了那位看起来菩萨心肠的娘娘……”
李善长深吸一口气:
“那这满朝文武,甚至加上咱们那帮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淮西老兄弟,没人能救得了你,也没人敢救你!”
胡惟庸闻言,惊出了一身冷汗,那股凉意顺著脊梁骨直衝脑门。
他僵在原地,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李善长的背影,只觉得方才那一瞬,自己已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
他终於意识到,那温婉的马娘娘才是这大明朝最触碰不得的逆鳞。
李善长继续向宫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悠长的嘆息:
“记住了,大雪落於幽潭,虽有涟漪,却了无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