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那是母后送父皇的……
“啪——”
那枚温润的白玉扳指,在坚硬的金砖地面上,应声碎裂,化作了七八块大小不一的碎片。
管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邓氏还一脸得意,仿佛摔碎的不是玉,而是对手的脸。
朱樉,则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啊……”
朱樉猛地一把推开身边的邓氏,力道之大,让邓氏直接摔倒在地。
“王爷!你……”
邓氏又惊又怒,正要破口大骂,却被朱樉接下来的举动惊呆了。
只见这位向来眼高於顶、视万物为芻狗的秦王殿下,竟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他伸出手,想要去捡拾那些碎片,可手抖得太厉害,试了好几次,都捏不起来。
“完了……”
“全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他口中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邓氏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疼痛,踉踉蹌蹌地走到朱樉身边。
“王爷……您……您这是怎么了?”
“不……不就是一枚扳指吗?碎了就碎了,妾身赔他一百个就是了……”
朱樉猛地回头,一双眼睛血红,死死地瞪著她。
那眼神,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剥!
邓氏被嚇得倒退一步,心臟狂跳。
“你……你赔?”
“你拿什么赔?!”
“你知不知道……你摔碎的是什么?”
邓氏被他吼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问:“不……不就是个玉扳指吗?能……能是什么……”
朱樉惨笑一声,笑声比哭还难听。
“玉扳指?”
“那是母后……那是母后送父皇的……!”
“你……你竟然把它……摔了?”
邓氏浑身发软,脸色比朱樉还要白。
她……她摔了皇帝最珍视的东西?
“不……不可能……”
“王爷……您……您是不是认错了?天底下相似的东西多了去了……”
“一定是你看错了!对!就是你看错了!”
“认错?”
朱樉缓缓地从地上捡起一块最大的碎片,碎片边缘划破了他的手指,鲜血流出,他却浑然不觉。
他將碎片举到邓氏面前。
“扳指內圈,刻著一个御字。”
“本王从小看到大,会认错吗?”
邓氏看著那块染血的碎玉,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软在地。
“呜……王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邓氏抱著朱樉的腿,嚎啕大哭起来,这一次,眼泪是真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是父皇的东西啊……”
“王爷,您救救我!您一定要救救妾身啊!”
朱樉看著她,眼神空洞。
他慢慢地,一块一块地,將地上的碎片全部捡拾起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邓氏哭了一会儿,见朱樉不为所动,脑子在极度的恐惧中,反而迸发出了急智。
“修!对!修好它!”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发亮。
“王爷!我们找人把它修好!找全天下最好的能工巧匠!”
“把它修得天衣无缝,父皇就不会知道了!对不对?”
修復?
朱樉心中苦笑。
破镜难圆,碎玉岂能重合?
就算修好了,那道裂痕,也永远在那里。
父皇何等人物,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但……
这也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
死马,也只能当活马医了。
邓氏见他神情鬆动,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心中一喜,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王爷,妾身这就去办!这就派人去找!”
“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最好的工匠给您找来!”
朱樉没有看她,只是死死地盯著地上的碎片,眼神复杂。
有那么一瞬间,他恨不得掐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
可看著她那张梨花带雨、惊惶失措的脸,心底最深处的那点疼爱,又让他硬不起心肠。
“王爷,”邓氏忽然抓住朱樉的胳膊,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修復需要时间,万一……万一父皇在此期间问起……”
朱樉身子一僵。
是啊,父皇何等人物,他赐下的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心血来潮问一句。
到时候怎么说?
说在修?
那不是不打自招吗!
看著朱樉再度变得煞白的脸,邓氏一咬牙,凑到他耳边,吐出了一个恶毒的计划。
“王爷,必须有个人……先把这件事担下来。”
“就说……就说是下人不小心,打碎了扳指。我们正在责罚,並且全力修补,以求將功补过。”
朱樉猛地转头,看著邓氏。
“王爷!”邓氏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朱樉的肉里,“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难道您想我们两个一起死吗?”
“只要扳指修好了,父皇一高兴,说不定就赦免了那个奴才的罪过!若是修不好……修不好……”
邓氏的声音颤抖起来,“那也只是死一个奴才!”
朱樉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默许了。
邓氏心中大定,立刻转向那个跪在地上的老管家。
她换上了一副悲戚的面容,亲自將管家扶了起来。
“福伯,您在王府多少年了?”
管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战战兢兢地回答:“回……回王妃,老奴……老奴在王府三十年了。”
“三十年了啊……”邓氏嘆了口气,幽幽地说道,“福伯,你也是看著王爷长大的,待王爷如亲子侄,对吗?”
“老奴不敢……但王爷是老奴的主子,老奴自当尽忠。”管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预感到了,將有大祸临头。
“福伯,如今王府大祸临头,王爷也……也危在旦夕。”
说著,指了指地上的碎片。
“你也看到了,这东西……碎了。”
“此事若是传到宫里,王爷……王爷的爵位怕是都保不住了。”
老管家浑身一抖,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邓氏凑近他,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阴冷的诱惑。
“福伯,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救王爷。”
“需要一个人,一个忠心耿耿的人,站出来,就说是自己不小心,失手打碎了它。”
老管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