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赤子扣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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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州西城的这处小院,一旦闔上那扇斑驳的木门,便自成了一方天地。
外间市井的喧囂、药行的忙碌、乃至边城特有的紧绷气息,皆被那不甚高耸的土墙与老枣树的浓荫滤去了七八分。
只余下风声、鹤鸣、潺潺水声,以及一丝日渐浓郁的异香。
许清安租赁此院,本为寻求清静,以应对那即將到来的境界突破。
初始几日,他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清水、米粮採买,几乎足不出户。
虽然他已无裹腹之需,但终究不好特立独行。
而此外的大部分时辰,皆於院中那磨得光滑的青石上静坐,双目微闔,神游太虚。
细心调和著气海內那愈渐澎湃、几欲破闸而出的灵雾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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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丹境中期的门槛,已清晰可见於感知之中。
那並非一道冰冷的关隘,而更像是一重温暖而光明的潮汐,正在丹田深处积蓄著力量。
只需等待著一个完美的时机,便能漫过旧有的堤岸,开拓出更为浩瀚的修为之海。
然而,突破並非一蹴而就之事,尤其需心境圆融无碍。
他偶尔也会起身,於院中缓缓踱步,或是检视一番自城中各大药行陆续购回的药材。
这些药材品类极丰,不乏蜀地特有的珍品,如川黄连、巴戟天、峨参、乃至些许来自更西边雪域高原的稀罕物事。
他並非尽数用於此次突破,多数只是以其专业眼光品鑑、分门別类,小心收贮於药箱特製的格层內。
便是自这日起,一种奇异的香气,开始若有若无地自这小院瀰漫开来,此香远非寻常药香科比。
初时极淡,似有还无,仿佛只是晾晒药材常有的草木清气。
但不过三两日后,这香气便渐渐变得不同。
它不再是多种药气混杂的驳杂之味,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妙手精心调和过。
融合了百草的精华,褪去了所有的苦涩与辛燥,只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温润。
令人闻之便觉心旷神怡、四肢百骸无不舒泰的异香。
这香气並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隨著许清安呼吸吐纳、灵力运转的节奏,在小院范围內缓缓流淌、起伏。
有时浓郁如实质,凝而不散,縈绕於老枣树的枝椏间,竟引得几只山雀徘徊不去,啾啾鸣叫,显得格外兴奋;
有时又清淡似薄雾,逃脱他隨手布置的屏蔽阵法,隨风微微逸出墙外,散入巷弄之中。
便是这一缕逃逸出的异香,引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日午后,秋阳暖煦,许清安正於屋內静坐,神识內守,细致地梳理著经脉中奔腾的灵流。
忽闻院门外传来一阵细碎而略显迟疑的脚步声,停驻不前。
旋即,那低矮的院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一颗小脑袋怯生生地探了进来。
那是个约莫八九岁的男童,梳著总角,穿著绸布夹袄,面料虽好,却因年纪幼小而显得有些皱巴,脚上一双虎头鞋沾了些许泥尘。
他生得粉雕玉琢,眉目清秀,一双大眼睛尤其黑白分明,澄澈透亮,此刻正带著浓浓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院內。
他的目光首先被院中那棵掛满零星红果的老枣树吸引,隨即又落在静坐屋內的许清安身上。
许清安早已感知到来人,缓缓睁开眼,目光平和地望向门口。
男童见主人看来,嚇了一跳,下意识想缩回头去。
但小鼻子用力吸了吸空气中那诱人的异香,犹豫了一下,竟鼓足勇气,小声开口道:“请…请问,您这里是新开了药铺吗?好…好香啊……”
童音稚嫩,带著此地特有的几分软糯口音。
许清安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温声道:“此处並非药铺,只是我暂居之所。小郎君是循著香气来的?”
男童见他和善,胆子稍大了些,迈过门槛,试探著走了进来,一双大眼睛却不住地四下逡巡,似乎在寻找那香气的源头。
他老实点头:“嗯!我从那边巷口就闻到了,特別好闻,跟我爹爹药房里那些味道都不一样……闻著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他边说边比划著名,神情认真。
许清安心中微动,他已设置屏蔽阵法,此子缘何能够闻到?
他探出神识感知阵法,隨即恍然,原是一缕香气钻了这隨手布置的阵法的漏洞,散了出去。
他一挥袖,灵气补上了漏洞。
但这院中异香,乃是他自身灵力精纯至极,又与满院药材精气交感,自然散发所致。
寻常凡人虽觉好闻,最多以为是什么特殊香料或珍稀药材,绝难感知到那香气中蕴藏的微弱灵力以及对身体的裨益。
这稚子竟能直觉感到“身上暖洋洋很舒服”,若非身具罕见的灵根慧根,便是心性纯净至极,近乎赤子,故能敏锐感知到天地间精微之气。
“哦?如何个舒服法?”许清安饶有兴趣地问道。
男童偏著头想了想,努力组织著语言:“就是……像冬天晒到了日头,像……像喝了娘亲熬的甜甜的桂圆羹,肚子里暖暖的,很想睡觉……”
他说得有些词不达意,但那份纯然的感受却做不得假。
许清安笑意更深,招了招手:“既如此,便过来坐坐吧。我此处虽非药铺,却也有些甜水可饮。”
男童迟疑了一下,终究抵不过那香气的吸引和对眼前这个温和青衣人的好奇,迈著小步子走了过去。
许清安起身,从屋內取出一杯清水,指尖微不可察地掠过水麵,一缕极细微的生机灵力融入其中,递予男童。
男童接过,道了声谢,小心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好甜!”
並非糖的甜腻,而是一种清润甘冽,入腹果然暖洋洋的,十分受用。
他几口便將水喝完,还有些意犹未尽。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附近?”许清安问道。
“我叫刘纯,”男童放下杯子,规矩地回答,“我家就在那边,不远。”
他伸手指了个方向,大约是城西官邸聚集的区域。
“我爹爹是知府。”他补充道,语气里带著孩童特有的、对父亲身份的单纯骄傲,却並无多少跋扈之气。
许清安闻言,眸光微闪,原来是本地知府刘锐的幼子。
他观这刘纯,眼神清澈灵动,举止虽带稚气却知礼数,心性质朴无瑕,確实颇有灵秀之气,难怪能感应到院中灵香。
刘纯在院中待了约莫一刻钟,大部分时间都在好奇地偷偷打量许清安和身姿昂立的白鹤。
小鼻子不时吸动著,似乎那香气便是无上的享受。
直至一名丫鬟模样的少女焦急的呼唤声自巷口传来,他才恍然惊觉出来久了,慌忙起身告辞。
“先生,我…我明日还能来吗?”临出门,他回过头,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许清安看著这赤子心性的孩童,仿佛看到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頷首温和道:“若得空閒,来便是了。”
刘纯顿时笑逐顏开,用力点了点头,这才快步跑出院门,跟著寻来的丫鬟离去。
自此后,这小院便多了一位常客。
刘纯几乎每日都要寻个空当跑来,有时是午后,有时是傍晚。
他似乎对许清安有种天然的亲近与依赖,又或是被那份寧静温和的气质与那令人舒適的气息所吸引。
他来了,也並不吵闹,有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小凳上,看许清安整理药材;
有时大著胆子问些天真烂漫的问题,诸如“先生,这草为什么是紫色的?”
“鸟儿为什么总喜欢落在你家树上?”。
有时甚至带来自己在学堂写的大字,献宝似的给许清安看。
许清安大多时候只是静坐修炼,偶尔会解答他一两个问题,言语浅显却蕴含至理;
有时也会隨手拿起一片甘草或陈皮给他含著的;
更多时候,则是任由那孩子在自己身边,沐浴在院中愈发浓郁的灵香与自身无意散发的平和道韵之中。
於许清安而言,这孩童的每日到来,並未打扰他的清修,反那一片至纯至真的赤子之心,犹如一面澄澈的镜湖,映照得他道心愈发明净通透。
体內那奔涌的灵雾,似乎也因这份纯粹的映照而变得更加温顺柔和,突破的契机,在日復一日的静坐与这奇妙的童真陪伴中,愈发成熟。
满院异香,依旧如烟似雾,繚绕不散。
老枣树上的山雀愈发多了,甚至偶有羽毛鲜亮的不知名山鸟,也被吸引而来,立於枝头,歪著头打量著院中这一坐一动的两人。
青衫真修静待潮生,赤子稚子循香日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