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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东望沧溟扶桑近

      晨光熹微,如淡金色的薄纱,轻柔地覆在王京开城的殿宇楼阁之上。
    昨夜的寒露尚未完全散去,凝结在翘角飞檐的瓦当间,闪烁著细碎的微光。
    整座城池正从沉睡中缓缓甦醒,市井的喧囂如同渐起的潮水,在坊巷间瀰漫开来。
    一处临近王宫区域的清静小院里,许清安推开院门,缓步走出。
    四年冰湖枯守,风霜並未在他面容上留下丝毫痕跡,青衫依旧。
    修復了第三道金丹裂痕,一如卸去了某种无形的枷锁,周身气韵更显圆融通透。
    举手投足间,与天地自然的契合愈发不著痕跡。
    白鹤立於他身侧,羽翼洁白胜雪,在晨光中流淌著温润如玉的光泽,神骏非凡。
    它微微歪头,黑玉般的眸子望著主人,似乎在询问接下来的去向。
    便在此时,数名身著官服、显然是早已奉命在此等候的內侍,自街角疾步而来。
    神色恭敬无比,远远便躬身长揖。
    “仙师,大王与诸位大人已在宫中备下薄宴,特命小人等前来恭请仙师,万望仙师赏光。”为首的內侍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面对超然存在时本能的敬畏。
    许清安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微微頷首:“带路。”
    依旧是那座宫禁,只是此番前来,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侍卫林立,却皆垂首敛目,不敢直视那青衫身影。
    宫道两旁,隱约可见更多官员的身影,他们远远驻足,目光复杂地望来。
    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乃至恐惧。
    步入那间最为宽敞华贵的殿宇,丝竹之声悠扬,珍饈美饌陈列。
    忠烈王身著王服,端坐主位,气色比起四年前许清安初至时,已是天壤之別。
    面色红润,目光清明,只是眉宇间那份属於上位者的威严之下,依旧藏著几分难以完全掩饰的拘谨与小心翼翼。
    王后、世子以及满朝重臣几乎悉数在列。
    皆不由自主地起身,躬身施礼,姿態放得极低。
    “仙师驾临,本王与满朝文武,倍感荣光。”
    忠烈王的声音洪亮,却刻意放缓了语速,带著显而易见的客气,“仙师妙手回春,本王得以延残喘,高丽百姓亦多蒙恩泽,此情此恩,本王与高丽,永世不忘。”
    许清安坦然受礼,行至特意为他设下的席位前,安然落座。
    白鹤则安静地立於他座后,引颈顾盼,神態自若。
    “大王康健,是高丽社稷之福。”许清安语气平和,“某閒云野鹤,偶经贵地,些许微劳,不足掛齿。”
    宴席在一种看似热烈,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进行。
    群臣轮番敬酒,言辞极尽谦卑讚誉,称颂其“青衫鹤医”之名已传遍三韩,活人无数,恩同再造。
    更有大臣旁敲侧击,询问仙师可有长留高丽之意,愿以国师之位虚席以待,享万千供奉。
    许清安只是淡淡应对,对於诸般试探与挽留,既不明確拒绝,也未显露分毫兴趣。
    他饮酒如饮水,品尝菜餚亦只是浅尝輒止,目光偶尔掠过殿外苍穹,带著一种超然物外的疏离。
    忠烈王察言观色,心中瞭然。
    他举起金杯,朗声道:“仙师乃世外高人,逍遥天地间,本王虽心有不舍,却不敢以凡尘俗务相羈。今日之宴,既为感谢仙师活命之恩,亦为仙师践行!”
    他拍了拍手,內侍抬上数个沉甸甸的箱笼,打开一看,珠光宝气,耀眼生辉,皆是金银美玉,珍稀药材。
    “此乃本王一点心意,聊表谢忱,万望仙师笑纳。”
    许清安目光扫过那些凡俗財物,微微摇头:“大王厚意,某心领。然这些身外之物,於我並无大用。”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药材,“这些药材,品相尚可,某便取用些许,以备不时之需。”
    他袖袍轻轻一拂,箱笼中那些年份足够、蕴含些许灵性的药材便自行飞起,没入他袖中,消失不见。
    至於金银珠玉,纹丝未动。
    此举更是让在场眾人心中凛然,对那“袖里乾坤”般的手段敬畏不已,也彻底绝了以財货打动对方的念头。
    忠烈王见状,也不强求,嘆息一声,神情更为郑重:“仙师高义,寡人佩服。既如此,寡人便祝仙师此去,道途坦荡,早证大道!”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满殿文武皆隨之举杯,齐声道:“祝仙师道途坦荡,早证大道!”
    声浪在殿宇中迴荡,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送別之意。
    许清安端起面前酒杯,亦是饮尽。隨即,他长身而起。
    “缘起则聚,缘尽则散。大王,诸位,告辞。”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依依惜別的姿態。
    他转身,青衫微动,步履从容,向著殿外走去。白鹤清唳一声,展翅相隨。
    忠烈王与群臣连忙起身,紧隨其后,送出殿外,送出宫门,直至那高大的王宫正门之外。
    长街之上,已有不少百姓闻讯聚集。
    他们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跪伏在地,向著那青衫鹤影叩首,口中念念有词,皆是感激与祝福之言。
    “青衫鹤仙”、“活神仙”的称呼在人群中低低迴荡。
    许清安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亦未回头。
    他走到长街尽头,空旷之处,白鹤已然会意,双翼舒展,身形在晨光中仿佛又膨胀了几分。
    他一步踏出,身形飘然落於鹤背之上。
    此时,旭日恰好完全跃出东方的地平线,万道金光泼洒而下,將王京的轮廓勾勒得清晰无比,也將那鹤背上的青衫映照得仿佛透明。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高丽王京,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落在了更南方,那片名为智异山的莽莽苍苍之中。
    那里,尚有另一缕未成熟的天华——雾果,仍在缓慢生长,等待著四十多年后的成熟。
    旋即,他转回头,面朝东方。
    那里,海天相接之处,云霞蒸蔚,浩渺无垠。
    海风的咸腥气息似乎跨越了遥远的距离,扑面而来。
    在那云水之外,便是此行的下一站,那片被称为扶桑的列岛。
    “走吧。”
    一声轻语,隨风而散。
    白鹤引颈,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长鸣,声浪滚滚。
    掠过王京的屋舍,掠过跪拜的百姓,掠过肃立的君臣。
    双翼鼓盪,激起地面一圈无形的气旋,载著那青衫主人冲天而起。
    化作一道流云飞电,毫不留恋地投向东方那轮初升的朝阳,投向那片更为广阔、也更为未知的沧溟。
    身影迅速变小,融入耀眼的晨光与天际的流云之中,最终消失不见。
    王宫门前,忠烈王与群臣久久佇立。
    望著那空无一物的天际,神情复杂,有失落,有释然,更有一种见证了传奇远去的悵惘。
    长街之上,百姓们缓缓抬起头,望著仙人逝去的方向,目光虔诚。
    青衫已杳,鹤影无踪,唯有“医仙”的传说,在这三韩之地,愈演愈烈。
    註定將流传后世。
    而仙踪所向,已是那波涛之外的扶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