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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初临博多现煞气

      浩瀚东海,烟波诡譎,无涯无际。
    白鹤舒展著流转莹光的双翼,乘风破云,已然走走停停,飞遁了数个昼夜。
    下方是墨蓝深沉、望不见底的海水。
    巨大的黑影时而在极深处掠过,带来一种原始的、令人心悸的磅礴。
    许清安负手而立,目光如古井无波,投向那水天相接之处。
    在他的感知里,前方那片原本模糊的陆地轮廓,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高丽半岛舒缓绵长的曲线,而是更为陡峭、崎嶇、断裂的海岸线。
    怪石嶙峋,山势急迫地插入海中,带著几分天然的险峻与封闭。
    扶桑,列屿之地,到了。
    白鹤清唳一声,其音穿透云层。
    它双翼微敛,开始灵巧地降低高度,穿过稀薄如纱的流云。
    一座依山傍海、屋舍密集、喧声隱约可闻的港口城镇,逐渐显露出其杂乱而充满活力的全貌。
    高低错落的木质建筑拥挤地簇拥在狭长的海岸边,黑色的瓦顶连绵成片。
    其间夹杂著飘扬的各式旌旗。
    这便是九州北部最为繁盛,亦是纷爭最为频仍的贸易口岸,博多。
    时值春日,樱花开尽的时节,空气里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淒艷气息。
    阳光还算和煦,但自海洋吹来的风,依旧裹挟著料峭的寒意。
    港口內,桅杆如林,密不透风。
    既有高大巍峨、结构精巧的宋式海船,沉稳地吃水深水;
    也有不少样式奇特、船首高昂、略显低矮坚固的扶桑弁才船,灵活地穿梭其间;
    更有一些来自南洋、形制古怪、色彩斑斕的小型商船,如同点缀其间的异域奇珍。
    码头上,是一片沸腾的人间烟火。
    赤著上身、肌肉虬结的脚夫们,喊著低沉而富有节奏的號子。
    背负著远超常理的沉重货箱,步履蹣跚地往返於船坞与货栈之间,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淋漓,在阳光下闪烁著油光。
    商贾们身著绸缎或麻布,服饰各异,有的操著熟练的宋语、高丽语或倭语,高声与对方討价还价,唾沫横飞;
    有的则聚在一处,低声密语,眼神闪烁,进行著不见光的交易。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三五一伙、挎著长刀、梳著月代头的武士。
    他们眼神倨傲,步履沉稳而带著武士家特有的跋扈。
    所过之处,平民纷纷避让,低头垂目,不敢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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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码头角落、屋檐下、巷口,则蜷缩或游荡著许多衣衫襤褸、面目黧黑的浪人。
    他们目光如同飢饿的野狼,游移不定,在人群中搜寻著任何可以果腹的机会。
    或是易於欺凌的对象,浑身散发著危险而不稳定的气息。
    一片看似繁忙兴盛、充满活力的景象,一幅描绘海上贸易繁荣的浮世绘。
    然而,许清安平静如古井的面容上,眉头骤然微微一蹙。
    不是因为海风那带著生命力的咸腥,或渔获新鲜或腐败的腥臊,也不是因为码头劳工汗水与尘土混合的酸腐气。
    而是一股极其隱晦、淡薄,却又如同跗骨之蛆般阴冷、污浊、扭曲的气息,让他皱眉。
    那气息丝丝缕缕,顽强地混杂在港口那纷繁复杂、充满欲望与挣扎的能量场中。
    被他那磅礴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滤网,精准无误地捕捉、分离、放大。
    这气息,与他当初在高丽那处倭寇老巢中感知到的、源自那所谓血牌的阴邪煞气,同出一源!
    皆是由无尽的怨憎、痛苦、癲狂与最黑暗的血腥意志凝聚而成。
    只是此刻感知到的,並非集中於一人一身,而是如同瀰漫的瘟疫,如同无声扩散的毒雾。
    丝丝裊裊地瀰漫在港口某些特定的角落,顽固地附著在一些特定的人身上。
    多是那些眼神最为凶狠、气息最为彪悍、腰间鼓鼓囊囊似乎藏著类似符牌之物的浪人与武士。
    他们像是被这股煞气浸染,又反过来滋养著这股煞气,形成了一个个微小的、移动的污染源。
    这煞气,带著褻瀆生命、践踏亡魂的意味,仿佛凝聚了无数在绝望与痛苦中逝去的冤魂的哀嚎。
    与此地本就存在的、属於乱世特有的浮躁、暴戾、弱肉强食之气交织、缠绕在一起。
    形成一种令人心神不寧、极其压抑与不適的氛围,如同给这片土地蒙上了一层无形的、灰暗的尘霾。
    许清安抬眼,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扫过这片即將被他脚步丈量的异国土地。
    他的神识不再局限於感知气息,而是如同无形的水银,无声无息地向著更广阔的范围覆盖开去。
    將更细致、更真实的景象,巨细无遗地纳入心湖中。
    码头上,一名身著丝绸和服、趾高气扬的扶桑商人,正对著一名衣衫朴素的高丽船员厉声呵斥,言语刻薄尖锐。
    而旁边几名抱臂而立的扶桑武士,则面带毫不掩饰的讥誚与轻蔑的冷笑,仿佛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闹剧。
    骯脏的巷尾阴影里,几个眼神凶狠的浪人,正將一名骨瘦如柴、看似本土的贫民围在中间,拳打脚踢。
    只为抢夺其怀中紧紧护著的几个已经干硬发黑的饭糰,下手狠辣无情,毫无人性基本的怜悯。
    更远处稍微整洁些的町街,虽有商铺开门营业,掛出各种暖帘招牌,但往来行人大多面带菜色,步履匆匆。
    眼神中充满了对动盪世道的麻木、隱忍与深藏的恐惧。
    而那些身著华丽具足、骑著矮壮战马、在家臣簇拥下隆隆走过的武士,则对街道两旁这民生多艰的景象视若无睹。
    甚至那隱藏在锹形前立下的眼神中,还带著一丝习以为常的、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这些平民不过是会移动的草芥。
    这是鎌仓幕府统治的后期,北条氏独揽大权,武士家势力空前膨胀,律法鬆弛,道德沦丧。
    底层武士与失去主家的浪人阶层数量庞大,生活无著。
    便將手中的刀剑转向更弱者,或是鋌而走险,渡海为寇,成为了社会肌体上不断流脓的疮疤,內外动盪的根源。
    对外,劫掠成性,视他国生灵如草芥;
    对內,等级森严,压迫深重,民生困苦。
    乱世之象,已非萌芽,而是如浓稠的墨汁滴入清水,在这片狭长的列岛上迅速晕染、扩散,深入骨髓。
    那表面繁荣的贸易景象,如同糊在朽木上的一层金箔,稍一触碰,便露出其下千疮百孔的真相。
    而那无处不在、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的阴邪煞气。
    更是为这幅真实而残酷的乱世画卷,涂抹上了一层最为黑暗、最为令人作呕的底色。
    揭示著隱藏在这表象之下的、更加骇人听闻的罪恶。
    许清安缓缓收回那覆盖四野的神识,眸底深处,一丝凛冽的寒意如极地冰晶悄然凝结、蔓延。
    他原本只是途经此地,欲览异域风情,寻天地灵粹,感悟不同因果。
    却不想甫一踏足,双脚踩上这坚实的土地,便被这冲天而起、无所不在的污浊煞气与这扭曲病態的世道景象,狠狠污了感知。
    高丽沿海渔村那冲天的火光,中原沿海百姓悽惨的哀嚎,倭寇狰狞的狂笑……
    那些画面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那绝非孤立的事件。
    其源在此,其根,深植於此地这瀰漫的煞气与漠视生命的孽根土壤之中。
    那以无辜生灵鲜血祭祀邪物的恶行,其温床,亦在此。
    白鹤似乎也感受到了此地气息远超以往的污浊、压抑与不祥,有些烦躁地轻轻踱著步子。
    锐利的足爪在礁石上刮擦出细微的声响,它发出一声低沉而带著警告意味的鸣叫,不復往日翱翔九天时的清越逍遥。
    许清安轻轻拍了拍白鹤修长而坚实的颈项,一股温和的丹元之力渡入,安抚著它有些躁动的灵性。